【番外10】首發
三萬年前的某一天, 天邊突然驚雷滾滾,風馳電掣。
凡人看那烏泱泱的天空,連忙招呼左親右鄰:“打雷了, 颳風了,下雨收衣服啦——”
其他五界之人瞧著陣勢, 卻是見怪不怪, 只尋思著也不知這次是哪個神仙妖怪在歷劫。
這天雷一直延續到日頭落山, 夜幕降臨。
伴隨“轟”的一聲巨響,一道被劈得烏漆嘛黑的身影從雲端掉落。
濃郁的夜色裡,也無人注意到這一道焦黑的身影, 直到第二天清晨, 魔尊羿冕去後山寒池練功,發現那專屬他的池子裡, 飄著一具黑漆漆的烏鴉屍體。
羿冕濃眉皺起。
一早上碰見烏鴉,晦氣暫且不提, 但寒池周圍有他佈下的結界,尋常妖魔不可攻破, 這隻小小的烏鴉精是怎麼進來的?
思及此處,他略抬手,那具烏鴉屍體從池裡撈出,直直地跌在他的腳邊, 溼漉漉的, 身下一灘冰涼的水漬。
羿冕面無表情,伸出腳尖,踢了踢那鳥腹。
烏鴉精翻了個身, 像是死透了。
可它的體型這樣大, 看來是隻修煉多年的老烏鴉精。
就在羿冕猶豫要不要把這具烏鴉精帶回去做成標本, 掛在牆上當裝飾,它焦黑的翅膀忽然撲稜了兩下。
竟然還活著?
像是迴光返照,鳥嘴裡吐出一口水,而後又凍得直打哆嗦般,兩片翅膀不停地撲騰。
忽然,一道紅光閃過,方才還撲稜不已的小烏鴉,變成緊緊蜷縮成一團的妙齡少女,她衣裳破碎不堪,勉強可以蔽體,卻依舊能窺見纖細的長腿以及削瘦的背脊。
那一頭蓬鬆烏黑的頭髮遮住她半張臉,只露出小巧的下頜及嫣紅色的唇瓣。
竟然還是個女子?
羿冕眉頭蹙得更緊,剛準備再踢一腳,讓她翻身露出真實面目,那嬌小的身軀像是感知到危險,猛地一縮,哆嗦得更厲害。
“……”
鬼使神差的,他默默收回腳,輕撩袍擺,半蹲下身。
按捺住心頭嫌棄,羿冕伸手推了一下她雪白的肩頭。
她沒有半點反抗的力量,輕柔的宛若一片羽毛,他那麼一推,她便翻了個身,仰臉躺在地上。
烏髮紅唇,雪膚纖腰,杏眸粉腮,她有著令人一眼難忘的美貌。
就在羿冕思考著,這是哪一方派來的奸細時,烏鴉精睜開了眼睛。
羿冕眼底泛起濃重的戒備,掌心也聚起魔氣,但凡她有任何異樣,他便一掌送她見閻王。
然而,那烏鴉精眨巴眨巴著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脆生生喊他:“爹爹!?”
羿冕:“……?”
-
這一天,魔宮守衛們親眼看到魔尊拎了只鳥回來。
魔尊有興致養寵物了是好事,但白雀、仙鶴、畫眉、金絲雀,哪個不比烏鴉好?魔宮守衛們很是不解。
同時不解的還有羿冕——
他坐在床榻邊望著那個抓著他的手指不肯放的少女,不理解自己為甚麼會把她撿回來?
憐憫?好奇?還是因為她認他當爹?
總之,他將這隻烏鴉精撿了回來,並拿出天材地寶給她療傷。
漸漸地,烏鴉精身體恢復了,活蹦亂跳的,但腦子還是沒治好。
她記不清她從哪裡來,為甚麼會出現在寒池。
羿冕問她:“你喚何名?”
烏鴉精望著他,水汪汪的大眼睛滿是崇敬和依戀:“我不知道,爹爹,你給我取個唄?”
羿冕黑著臉,掰開她緊抓自己的手,一字一頓糾正她:“本尊不是你爹。”
烏鴉精委屈巴巴:“你不是我爹,那你是誰?”
羿冕:“本尊是你……算了,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以後不許再喚本尊爹爹。”
烏鴉精撇唇,小聲咕噥:“爹爹不要我了。”
羿冕壓低眉眼,語氣冷冽:“再讓本尊聽到你亂叫,本尊把你丟回寒池。”
一想到冰冷刺骨的寒池,她立刻打了個哆嗦,連忙道:“好,我不叫了,再也不叫了。”
話題又繞回到名字的問題,羿冕見這小白痴真的甚麼都記不住,眼角餘光瞥過墨池裡生長的幽冥鬼蓮,略一斟酌,出聲道,“蓮。”
烏鴉精怔怔的,幾乎本能應了聲,“欸?”
羿冕慢悠悠垂下黑眸,盯著眼前這張雪白懵懂的小臉,“以後便喚你蓮兒。”
蓮兒,蓮兒。
烏鴉精感覺腦子裡有念頭一閃而過,仔細再想,卻又抓不住。
不過這個名字,她很喜歡!
蓮兒笑著去拽他的衣袖,“我喜歡,以後我就叫蓮兒了。”
-
蓮兒就這樣待在了魔界,待在了魔尊的身邊。
沒多久,魔界眾人都知道向來不近女色的魔尊身邊突然多了個女人,一個長相美貌、腦子不大好使的烏鴉精。
關於這女人的來歷,魔界眾人紛紛猜測,是妖王幽箬送給魔尊的——
畢竟妖王與魔尊親若兄妹,且精怪之流都屬妖界的管轄。
有魔使私下裡去向幽箬求證,幽箬毫不猶豫否認:“我不是,我沒有,別瞎說!”
她也很好奇這隻烏鴉精是從哪裡來的,想她幽箬統治妖界這麼久,她怎麼不知道手底下還有這麼一隻妖精?
她想去會一會這隻烏鴉精,弄清楚她到底是甚麼來路。
然而等她到達魔宮後殿,只見那開滿紅色蓮花的墨池邊,銀髮黑袍的羿冕端坐在池邊奏蕭,而那一襲紅色裙衫的烏鴉精蓮兒正斜坐在毯子上,小腦袋枕在他的膝頭,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樣。
恰逢一陣微風拂過,一片葉子落在蓮兒烏黑散落的髮間。
羿冕停下奏蕭,低下頭,修長的手指輕捻起那片落葉。
他垂眸間不經意流露出的溫柔,叫不遠處的幽箬都看呆了。
羿冕竟然還有這樣一面!
真是活得久了,甚麼都能見著。
她算是品出來了,羿冕栽了,九成九就栽在這不知來路的小妖精身上了。
*
正如幽箬所想,在日復一日的朝夕相對下,羿冕和蓮兒相愛了。
魔尊竟然會愛上一隻小烏鴉精,這事叫魔界眾人大跌眼鏡。
幽箬一開始想去找蓮兒的麻煩,畢竟這樣的傻子,怎麼配得上英明神武的羿冕哥哥。
但和蓮兒接觸一番下來,她發現這個蓮兒比她想象中的還要傻——
她騙蓮兒,羿冕快要死了,需要用她的心尖血去給他治病。
蓮兒二話不說,急急忙忙就湊到她面前,“你快點取我的心尖血,快點救他。”
幽箬說:“取了你的心尖血,你就會死,你不怕?”
蓮兒搖頭:“不怕,只要他能活著,我做甚麼都值得。而且我這條命本來就是他救的。”
幽箬無言以對,只覺得這個蓮兒太傻了。
傻到竟然願意為個男人,犧牲自己的性命,真是個笨女人!
可她這樣傻,願意用一顆滿腔愛意的赤誠之心去愛羿冕,幽箬便也不再討厭她了。
畢竟羿冕哥哥孤寂了這麼多年,身邊有個愛他的小傻子陪著,也挺好的。
-
好日子沒過多久,南禹之山飛來幾隻鳳凰。
金燦燦的翎羽,神聖高潔不可玷汙,那樣高貴的神族來了魔界這種地方,真是天方夜譚般。
他們是來尋找蓮兒的。
“你並不是烏鴉精,更不叫甚麼蓮兒,你乃鳳凰神女,名喚鳳漣。”那些華貴的鳳凰告訴她事實真相,又以神力助她恢復記憶。
鳳漣記起她的身世來歷,但她依舊不捨得離開羿冕。
她緊緊拽住羿冕的袖子,漂亮的小臉寫滿堅定,望向鳳凰族人:“爹爹,阿孃,我心儀羿冕,我要嫁他為妻,永生永世都不分離。”
聽到這話,鳳凰們怒斥羿冕:“你這邪魔,矇蔽我女兒的心神,害她執迷不悟!”
羿冕面色漆黑。
再看那緊緊揪住自己的小鳳凰,他忽而冷笑一聲。
下一刻,他抬起手,將她推向鳳凰族人,像是丟棄一件小玩意,“一隻蠢鳳凰罷了,你們這次帶回去,可得看好了,莫叫她再掉到我魔界的地盤,否則……”
他咬牙,眉眼間透著冷戾,“本尊將她燉成鳳凰湯。”
鳳漣呆住了,怔怔的看向親手把她推回來的羿冕,大顆大顆的眼淚從眼眶往下落,“羿冕,羿冕……”
她一聲一聲喊他,可他頭也不回的走了。
鳳凰族人將她帶回南禹之山。
可鳳凰一生只心動一次,一次只愛一人,鳳漣的心早已落在了魔界,落在了羿冕的身上,她雖回到神族,卻只是一具空落落的軀殼。
一個月黑風高的夜,鳳漣偷偷溜回了魔界。
正如她墜落的那天一樣,這同樣是個電閃雷鳴的夜晚。
她渾身淋得溼透,走到魔宮前,守衛們見到她都嚇了一跳,卻又不敢攔,連忙去稟告魔尊。
沒多久,守衛帶話回來:“神女還是回吧,魔尊不見你。”
鳳漣不聽,就站在雨裡。
她拿出羿冕親手為她雕琢的玉簫,在雨裡嗚嗚的吹。
她本來就吹得不好,從前羿冕教她,就總罵她笨鳥,現在下了雨,她冷得要命,蕭聲嗚嗚愈發難聽。
也不知吹了多久,她冷的受不了,蹲在魔宮殿前高大的石雕下,抱著膝蓋哭個不停。
哭累了,嗓子啞了,力氣也竭了,她靠坐在石雕旁,又困又難受。
迷迷糊糊間,雨好像是停了。
她勉力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一雙黑色繡金線的靴子。
“你這隻笨鳥。”
男人低沉的嗓音在頭頂悠悠響起。
鳳漣抬起頭,看到身著黑袍的羿冕,手執一柄紙傘,墨黑天空下,他一頭銀髮隨風飄動,那雙望向她的眼眸猶如深邃潭水,蘊著極其複雜的情緒。
“嗚,羿冕……”鳳漣望著他,吸了吸鼻子,伸出手,去碰他的袍擺。
才剛揪住一角,體力不支,朝潮溼的地面栽了過去。
再次醒來時,她躺在羿冕的寢殿裡。
他給她喂藥,板著臉:“怎的每次來魔界,你都這副狼狽樣?”
鳳漣彎起眼角,朝他甜甜的笑:“但每次都有你救我呀。”
羿冕嚇她:“沒有下次了。”
鳳漣才不怕,順著他的話:“嗯嗯,沒有下次了,我再也不離開你了。”
羿冕:“……張嘴,吃藥。”
鳳漣配合的張開嘴,“啊——”
老老實實吃完一碗湯藥,眼見羿冕要出去,她拉著羿冕,不肯讓他走。
“羿冕,我不想做甚麼神女,我只想當你的妻子,和你日日夜夜相守,然後我們倆生一大堆的小魔尊、小鳳凰……魔界會是我的新家,以後這裡會變得越來越熱鬧!”
那雙清凌凌的黑眸無比真摯的望著他,其間光芒璀璨如星辰。
羿冕忽然不忍。
貪婪佔據了上風,他想將九天翱翔的鳳藏於這暗無天日的魔界,他渴望她話語中所描述的美好,哪怕她日後可能會後悔。
這單純又天真的小笨鳥啊。
……
鳳漣就這樣留在了魔界。
鳳凰一族又來尋她,她這次鐵了心不肯回去,哪怕族長要將她除名,哪怕神界眾人都嘲笑她、鄙夷她,說她自甘墮落,竟願與邪魔為伍,簡直丟盡天界的顏面。
她成為天界之恥,成為鳳凰族的叛徒,但她不後悔。
“我做錯了甚麼呢?我只不過是想和我所愛之人在一起。”
鳳漣不明白她錯在哪,她從未害過任何人,可他們卻那樣的厭惡她,那樣的辱罵她。
與神界割裂的那一刻,羿冕語重心長對她說:“如果你現在想回去,還來得及。”
鳳漣眸光閃動,毫不猶豫抱住了他的腰,腦袋緊緊埋在他的懷中:“我不回去。”
他,是她堅定不移的選擇。
自魔神誕生以來,從未有人這般去愛他,毫無保留,不求回報,給以他這天地間最純粹的愛意。
寬大的手掌按住她的後腦勺,羿冕緊擁著他的小鳳凰,低頭吻了吻她的額:“好,不回去,以後魔界便是你的家。”
-
在魔界,羿冕盡他所能,給了鳳漣一場盛大的婚儀。
他讓她成為魔界最尊貴的女人,給以她萬千寵愛,給以她魔神的愛。
鳳漣喜歡花,他在魔宮替她種滿鮮花。
鳳漣喜歡吃,他搜盡世間美食供她品嚐。
鳳漣想要和他生很多很多個孩子,他也身體力行地成全她,夜夜笙歌,纏綿不斷。
沒多久,鳳漣就懷孕了。
她摸著她還未顯懷的肚子,歡喜得像是得了糖果的孩子,撲到羿冕懷中,勾著他的脖子,興奮道:“我們有孩子了,魔界要誕生小鳳凰了!”
羿冕也很歡喜,親自栽培了一棵梧桐樹,每日以精粹神力催之。
他要給他們的小鳳凰造一個最好的巢穴,一個不輸給南禹之山的巢穴。
就這樣,在他們和妖魔兩界的期盼下,鳳漣的肚子逐漸變大。
一個夜闌人靜的晚上,魔界一片安詳靜謐。
鳳漣卻從噩夢中失聲尖叫:“不要——”
她猛地睜開眼睛,額上不知何時已佈滿冷汗,夢中的場景叫她呼吸急促,心悸不已。
“漣兒,怎麼了?”
羿冕連忙坐起身,殿內燭光亮起,他低聲輕哄著她的情緒,“別怕,我在。”
鳳漣驚愕地瞪大眼睛,盯著面前這張臉好半晌,忽然抬手緊緊抱住他,痛哭出聲:“夫君…嗚嗚……夫君……”
“我在。”
羿冕不知她為何突然情緒大變,將人小心翼翼抱在懷中,手掌有一下沒一下撫著她的背:“乖,不哭了,你哭了,肚子裡的小鳳凰也會跟著傷心的。”
聽到這話,鳳漣的哭聲霎時止住,她紅著眼從羿冕的懷中出來,趕緊摸向自己的肚子。
孩子還在,平平安安。
“是做噩夢了?”羿冕替她擦著淚。
燭光下,鳳漣眸中還噙著晶瑩的淚水,她怔怔望向羿冕,哽噎道:“我做了個很可怕的夢,我夢見再過不久,神界會和魔界打起來,我的族人們一個個隕落,我被刑淵挾持,他以我為餌,誘你投降……”
她斷斷續續地將那個可怕的夢說了出來,包括他們的孩子,那個叫做雲煙的小姑娘,她在無盡之地的廢墟灰燼裡掩埋了三萬年,若不是幽箬之子貪玩,闖入無盡之地,他們的孩子恐怕還要再繼續深埋灰燼裡,永無天日。
“我們的雲煙好可憐,她沒爹疼,沒娘愛,神界的人還欺負她,想削去她的魔骨,那可憐的孩子被逼急了,涅槃重生,才有餘力與天界抵抗……”
鳳漣是個極其喜歡孩子的,一想到在那夢境裡,她和羿冕的女兒受盡那麼多苦楚磨難,她的心口一陣揪痛。
“怎麼辦,夫君,我們該怎麼辦……”
她微仰起臉,淚水漣漣地望向羿冕:“如果真的有那甚麼神魔大戰,你我將從此訣別,我們的孩子也要嚐遍苦難……不行,不能讓這一切發生。”
羿冕溫聲道:“你別擔心,只是一個夢而已。”
鳳漣搖頭,緊緊抓住他的衣袖,斬釘截鐵:“不,這不會只是個夢這麼簡單。我從前聽說過,胎夢是很準的。肯定是我們的孩子,她感知到危險,預知未來之事,這才託了個夢告訴我,讓我們防範於未然。”
見羿冕似還有些不信,她帶著他的手,放在了她的肚子上,“不信你問問孩子。”
兩隻手交疊著放在圓圓的肚皮上,鳳漣輕閉上眼眸,絮絮低語:“雲煙,你是雲煙嗎?阿孃的好孩子,阿孃知道你是最聰明伶俐的,你是不是託夢,要告訴我們未來之事?”
話音落下,他們掌下的肚皮忽然動了兩下。
鳳漣眸中淚光閃爍:“我就說了,我怎麼會沒有緣由做那樣的夢,而且那夢裡的一切還那麼的真實。”
真實到她能清晰感受到那撕心裂肺的苦痛,感受到烈火焚身的熾熱與煎熬。
羿冕定神細想,也漸漸覺出這夢境的真實。
無論是鳳漣為了鳳凰一族和他,犧牲隕落。
還是幽箬為了保全妖界而投降,最後看上那美名遠播的冥王鍾離羲,與他結為夫妻,生兒育兒.......
甚至連他陷入無盡之地,與女兒重逢時,說的那些話,做出的那些事,都極其符合他的性情。
“無論夢裡的一切是真是假,明日我便開始部署,堅決避免這場戰事的發生。”
“嗯,那我明日也回南禹之山,將夢境之事告知族人們。景淵叔父德高望重,夢中他也在,我將此事與他說,他定然會認真思慮一番。無論他們相信與否,有此夢為鑑,便是神魔大戰真的來臨,他們也能避免成為天界的棋子,得以保全。”
夫婦倆在床帷間商量了許久才再次歇下,翌日天光大明,便分工行動,盡力去避免夢境中的錯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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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鳳漣分娩之前,羿冕衝上九重天,與帝昊談判。
足足過了三天三夜,羿冕才從天宮出來。
無人知道他們談了甚麼,又是怎麼談的,只知此番會面之後,神魔兩界從此涇渭分明,互不干擾。
那場可怕殘忍的大戰並未發生,在魔界的太陽再一次升起時,鳳漣的肚子開始發動。
朝霞如錦,光華四溢,耀目紅光直衝天穹,魔界迎來了第一顆鳳凰蛋。
十個月後,那顆鳳凰蛋在梧桐樹上的巢穴裡裂開了殼。
在鳳漣和羿冕無比期盼的目光下,那隻小鳳凰從殼裡探出個毛茸茸的小腦袋,兩隻黑黝黝的圓眼睛好奇地打量著這個世界,以及眼前這對與它血脈相連的夫婦。
“煙煙,我的乖孩子,我是你阿孃呀。”
“我是你爹爹。”
“來,到阿孃和爹爹這裡來。”
鳳漣和羿冕同時朝那小鳳凰伸出手掌。
小鳳凰抖了抖毛,一搖一擺地朝著他們走去。
在孩子溫暖的小腳丫踩在掌心的一剎那,鳳漣激動地落下淚來。
掌心中的孩子很快幻作個粉雕玉琢的小女嬰,閉著眼睛,睡得很是香甜。
鳳漣眼裡還噙著淚,抱起孩子,與羿冕笑:“我說了吧,她就是我們的煙煙。”
羿冕垂眸看著懷裡的小嬰孩,小小一團,嬌嫩又脆弱。
這便是他和鳳漣的孩子。
那雙一向沒多少情緒的眼眸這一刻也變得柔和,他伸出一根手指,輕碰了下女兒的臉頰。
觸碰的一剎那,他腦海中竟浮現出小嬰孩長大的模樣。
是個嬌俏明豔的小姑娘,就如鳳漣一般,笑起來眼眸彎若月牙兒。
可還不等他多看看女兒長大的模樣,突然出現個紅袍俊秀小少年,吊兒郎當的,一看就不是甚麼正經人,竟然牽著自家的小姑娘跑了。
那畫面很快閃過,羿冕臉色微凝。
鳳漣抬眸,見到自家夫君這有些不悅的神色,疑惑問道:“夫君,怎麼了?”
羿冕輕輕握著小女兒的手,冷不丁說道:“可不能讓幽箬這麼早碰上那鍾離羲。”
鳳漣一怔,“啊?”
他們的女兒才出生,他為何突然提起幽箬和鍾離羲?
迎上她不解的目光,羿冕狹眸輕眯:“你忘了,最後拐跑我們家煙煙的,便是鍾離家的小子?”
鳳漣這才記起夢裡的情景,眼眸彎彎,柔聲笑道:“哎呀,那小子雖說嘴巴壞了些,有時候是怪氣人的,但對煙煙還是不錯的。關鍵他長得也俊俏,咱們煙煙也喜歡呀。”
“俊俏?俊俏管何用。”
羿冕冷哼一聲,卻也不再提這些,只伸手攬過鳳漣的肩:“走吧,帶女兒回家,看看我們給她佈置的寢宮。”
“好。”鳳漣笑意溫柔,低下頭,鼻尖親暱蹭了蹭女兒粉嫩的小臉蛋,“煙煙,我們回家啦!”
風吹墨池,蓮香幽幽,一家三口,笑語不斷。
-
往事如雲煙,浮生若幻夢,唯有真愛,永垂不朽,光輝燦爛。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