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8】首發
神魔大戰之後, 妖界接受神界的轄制,因著都在下界,於是帝昊便派冥王鍾離羲前去妖界,一來肅清整頓反叛之心不改的妖界餘孽, 二來起監管作用。
收到帝昊送來的這封神諭時, 幽箬關上萬妖殿大門, 噼裡啪啦砸了一大堆的花瓶擺件和杯盞。
砸完之後,猶覺不解氣,又叉著腰, 指著屋頂罵:“甚麼破玩意,老孃給你三分顏色,你倒開染坊了!我幽箬堂堂正正做妖,既然降了,便正兒八經降了, 才不搞甚麼虛頭巴腦的詐降!妖界我管得好好的, 哪用得著你們神界派人來指手畫腳!天殺的,簡直欺妖太甚!”
服侍她的蛇妖卿卿給她遞了杯水,輕聲勸道:“主子, 你消消氣……”
幽箬接過茶杯,卻沒喝,只緊緊握在手上,兩道漂亮的柳眉緊緊蹙起, 嬌媚鮮嫩的臉龐滿是憤懣:“要不是羿冕哥哥為鳳漣的事所脅, 我們早就殺上九重天,翻天覆地!哪至於現在受這鳥氣!”
一想到那日戰場上的慘烈, 她心口揪痛, 手中握著的茶杯也“咔嚓”一聲, 碎成幾瓣。
卿卿臉色一變,趕緊上前捧她的手,“都流血了……”
幽箬面無表情盯著淌血的手掌,冷淡嗤道:“與魔界的下場相比,這點血算甚麼呢。”
如今還能較為安穩的在妖界安身,已經是萬幸了。
她簡直不敢想象魔界如今的境況,只聽前去打聽的小妖說,用“煉獄”來形容都嫌不夠。
她這一生,怕是再也沒臉回魔界了。
在她陷入惆悵悲哀之際,卿卿拿了紗布將她的傷口包紮妥當,又輕聲提醒道:“主子,過去的事你就別再想了,想來想去也是徒勞。倒是那位即將監管咱們妖界的冥王,聽說他殺伐果斷,不近人情,有鐵面閻王之稱……等他來了咱們妖界,我們的日子還能好過嗎?”
冥界是出了名的規矩森嚴,他們這些妖怪又都是自由散漫慣了的,要是被管頭管腳,這個不許那個不能,活著還有甚麼意思,不如死了算了。
“鐵面閻王,呵……”
幽箬懶洋洋起身,走到美人榻邊躺下,打量自己染著嫣紅的纖纖玉指,“我管他鐵面還是銅面,來了我妖界,就得以我這個妖王為尊。若他敢蹬鼻子上臉,在我跟前裝腔作勢,就別怪我掀翻他十八層地獄!”
卿卿知道自家主子是個“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性子,那位冥王真不好相與,主子也不是逆來順受的。
他們這些妖怪能跟著幽箬這樣一片赤誠的主子,真是三生有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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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個草長鶯飛、桃花始盛開的日子,鍾離羲來了妖界。
站在雲端俯瞰妖界,那濃烈妖氣混沌一片,光是看著便叫人擰眉。
更別提那規矩散漫的妖宮奴僕,鬆鬆垮垮的行禮不說,一個個眼珠子還毫無尊卑地往他身上打量,不知收斂。
妖魔之流,果真是上不了檯面的劣等生靈。
在那名喚卿卿的蛇妖女官引領下,鍾離羲總算見到了妖王幽箬。
在妖宮後花園,萬紫千紅,花團錦簇,那一襲煙紫色織錦裙衫的少女,託著白嫩的腮幫子坐在池塘邊,腿邊放著一枚魚竿,竹簍子裡空空如也。
明媚的陽光灑在她身上,長眉連娟,微睇綿藐,明豔臉龐上的慵懶神色,透著一種難以言說的美。
“主子,冥王請來了。”卿卿彎腰稟告道。
釣魚釣到昏昏欲睡的幽箬聞言,意識稍微清醒了一些,嬌嬌地打了個哈欠,“可算是來了。”
她緩緩轉過頭,抬頭看向池塘上方的男人,散漫的目光有一瞬愣怔。
隔著粉白燦爛的桃花枝葉,那男人墨髮長眸,一襲青衫,長身玉立,細碎的金色陽光穿過花影,落了他半身斑駁。
他垂下眼看向她,居高臨下的角度,越發顯得他氣質清冷,矜貴不可接近。
倏忽間,幽箬想起許多許多年前,她還是一隻剛化形的小狐狸時,某個冬日在山上看到的一彎上弦月。
那月亮可真美啊,彎彎的懸在墨藍色天穹,周遭暈開一圈柔和皎潔的冷光。
她那個時候想,也不知道月亮上是甚麼樣。
時隔多年,她看著眼前這個如月亮般的男人,也忍不住去想,他動情時會是甚麼樣?
“主子,主子……”
見自家主子直勾勾盯著冥王看,冥王的臉都黑了,卿卿忍不住捂著嘴提醒,“別看了。”
幽箬驀得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己的確盯得有些久了,金色妖瞳眯起,抬手擋在額前,嬌滴滴道,“今兒個的日頭太刺眼,晃得我眼兒都花了,這才盯著殿下看久了些,殿下莫要怪我失禮呀。”
鍾離羲神色淡漠地看著這妖嬈的女子,公事公辦道:“妖王若是閒暇,勞煩將妖界的情況告知於本尊,本尊也好儘快處理妖界事務。”
幽箬輕嘖了聲,還真是無趣。
“今日沒空,我釣魚釣乏了,想回去歇了。”
她也不管那腳邊的魚竿和竹簍,踩著池邊石階而上。
經過鍾離羲身側,她腳步停了一停,語調輕挑,“所謂擒賊先擒王,神尊若是想了解妖界,不如先了解我……不如,陪我一起回殿內歇息怎樣?”
鍾離羲微怔,一瞬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待他對上那雙笑眯眯的金色眼瞳,發現她神情認真且坦蕩,那張平素毫無波瀾的面容飛快閃過一抹被冒犯的紅。
衣袖中的手指捏緊,他皺起濃眉,語氣愈發嚴肅:“還請妖王自重。”
“唉,看來冥王殿是沒瞧中我了?”
幽箬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下一刻,又忽的湊到他跟前,狡黠地眨了下眸:“不過沒關係,今日能認識,說明咱們有緣,日後你可以慢慢了解我。”
說完,她擺了擺手,“卿卿,我先回去歇了,你帶殿下四處逛逛吧。”
望著那抹綽約婀娜的紫色身影消失在後花園裡,鍾離羲緊蹙的眉頭依舊沒鬆開。
妖界之人,從下面的小妖再到這個妖王,簡直是荒唐無道,不知廉恥!
帝昊這次真是丟了個棘手的難題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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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的一段時間,鍾離羲就在妖界住下來。
經過幽箬的蓄意安排,鍾離羲的寢殿就在她的隔壁——
白天,她陪著他去巡視妖界各處,帶他了解妖界的風土人情,給他送花、送髮簪、送腰帶。
晚上,他的寢殿外設了結界,也不知道是防著她,還是防著誰,總之,她沒辦法溜進去,只能換個思路,在他殿門前彈琴、吹笛、吟誦情詩。
這麼折騰了九九八十一天,幽箬也沒甚麼耐心了。
這一晚,她也不彈琴,不吹笛了,回到自己房間生悶氣。
睡個小白臉怎麼就這麼難?想她幽箬風華絕代,魅力無窮,為了個男人做小伏低,實在有傷她妖王的面子。
可就這麼放棄的話,又有點不甘心……
畢竟她在他身上也是花了心神和精力的,卻是半點便宜都沒佔到,實在太虧了。
但繼續堅持下去,看鐘離羲那副油鹽不進的模樣,恐怕還是浪費精力。
算了,這麼難搞,先不搞了。
天涯何處無芳草,何必吊在一個死鬼身上。
“卿卿,卿卿——”
幽箬從床榻邊撐起半個身子,掀開床帷往外喊道:“去凡間和妖界的小倌館裡,給我抓十個男人來!人和妖對半開!要容貌長得清俊的,面板白的,腿長的,送過來之前都洗乾淨了,換上青色衣袍。”
聽到召喚的卿卿有些懵,歪著腦袋道:“主子,你不追鍾離殿下了?”
幽箬半垂著眼,沒答這話,只催促道:“你問這麼多作甚,叫你去抓男人,你抓便是。”
卿卿答應下來,臨走前還是忍不住多嘴一句:“主子,鍾離殿下的宮殿就在咱們隔壁,你一下抓十個男人動靜太大,萬一被他發現了……不然,今晚先抓一個來?”
“嗬!”幽箬冷笑一聲,“這是我的妖界,是我的地盤,我就是抓一百個男人,與他鐘離羲何干!”
話說到這,卿卿也不敢磨蹭,連忙退下。
沒多久,十個清洗乾淨、換上青衫的年輕男人,就分成兩排站在幽箬寢殿裡。
那五個凡人男子被施了障眼法,只當幽箬是有錢人家的娘子,深夜買.春,皆乖巧溫順地俯首而立。
而那五個男妖卻是知道妖王的身份,一個個難掩激動,且不說妖王姿容無雙,能與她春宵一度已是幸事。若是能博得妖王歡心,留在妖宮裡,日後吃香的喝辣的,豈不瀟灑快活?
幽箬披著紫袍,斜坐在桌邊,手執酒杯,輕聲道:“都抬起頭,給我瞧瞧。”
十個男子依言抬起頭來。
幽箬的目光一一掃過,面上神色始終平淡。
雖說這一批皮囊不錯,算得上俊秀,可與鍾離羲一比,簡直是魚目和珍珠,毫無可比性。
唉,但像鍾離羲那樣的,六界中也沒幾個。
暫且湊合著用吧。
幽箬自我寬慰著,纖纖玉指朝著兩排男子點了點:“你、你、你、還有你,過來給我倒酒伺候,剩下的,奏樂、跳舞,拿出你們的本事來,誰表現得好,我就先寵幸誰。”
她這話一放,那些個男人紛紛使出渾身解數來勾引。
幽箬邊喝著酒邊看著這些費勁心力誘惑他的男子,這段日子在鍾離羲那裡吃癟的悶氣也消散不少。
酒過三巡,歌舞正酣,這時,卿卿忽然從殿外急急忙忙跑過來,“主子。”
“怎麼?這大晚上的,神界打進來了?”幽箬喝得三分醉,斜斜一眼瞥去,不經意透著無限風情。
卿卿是個女妖都看呆了,怔了片刻,才記起正事:“是鍾離殿下,他於門外求見。”
幽箬推開身側柳樹妖遞來的酒杯,眯起金瞳:“鍾離羲來作甚?”
想了想,她搖頭道:“你跟他說,深更半夜,男女大防,不合規矩,不見!”
卿卿連忙下去傳話。
柳樹妖再次遞上酒杯,清雋的眉眼透著春情:“殿下,今晚就讓奴伺候你吧~”
幽箬偏過頭,看著這穿著青衫最為俊俏的樹精,嘴角微揚起笑意,“想伺候我?也得看你有沒有那個本事。”
柳樹妖微微一笑,喂她喝酒,又附耳低語:“歡好時,奴能變出柳條……”
燈火輝煌的寢殿內,衣衫不整的男人隨著琴樂跳舞,圓桌旁,四五個男子圍在一起,而正中那嬌媚女子面頰泛紅,身上單披件輕薄的絲質紫色外衫,許是因著醉了,外衫朝著一邊垂下,露出半邊鎖骨和雪白的肩頭,甚至還能看到她兜衣的繫帶。
鍾離羲走進殿內,映入眼簾的便是這不堪的一幕。
冷不丁又見到一個男人走進來,且容貌俊美如仙,柳樹妖頓感危機:“殿下,這是……?”
幽箬淡淡地瞥了眼那芝蘭玉樹卻始終沉著臉的男人,懶聲道:“無關緊要。”
她的聲音很輕,但鍾離羲耳力好。
今早她還笑吟吟地摘了朵花,趁他不注意往他頭上戴,現在就無關緊要了?
鍾離羲擰著眉心,略一抬手,殿內那些跳舞的、彈琴的、喂酒、喂葡萄的人或妖,統統都消失不見。
霎時間,偌大的殿宇裡只剩下他們倆人,燭火在靜謐的空氣裡搖曳。
見他直接把人給變沒了,幽箬很是不悅地蹙起柳眉:“鍾離羲,你這是作甚?”
鍾離羲道:“深更半夜,尋歡作樂,擾人清夢。”
幽箬:“……?”
她眉頭皺得更深,也忍不住站起身,雙手撐著桌子,美眸瞪著他:“我在我寢殿尋歡作樂,與你何干?你閒得慌啊。”
鍾離羲看她醉意朦朧,身形都搖搖欲墜站不穩的模樣,黑眸微暗。
袖中骨節分明的長指收攏,他淡聲道:“你找來凡人,攪亂人間秩序,壞了規矩,本尊不可置之不理。”
“規矩、規矩、又是規矩!”
幽箬連著往前兩步,那種泛著酒氣的精緻臉龐寫滿不耐煩:“深更半夜,未經同意,便擅自闖入我寢殿,鍾離羲,這也是你的禮法、你的規矩?”
鍾離羲一怔,眼底劃過一抹不自在。
幽箬見他這樣,冷哼一聲:“你又不給我碰,我碰別人你又來攪局,你到底想怎麼樣?明兒個我就去九重天找帝昊,叫他換個人來妖界監管,不然這日子真是沒法過了……”
話音未落,她的袖子忽的被扯住。
幽箬心下微頓,側眸去看他,“……?”
意識到自己做了甚麼,鍾離羲連忙鬆開手,腳步往後退了兩步,繃起臉道:“失禮了。”
幽箬眯起眸子,若有所思盯著他。
鍾離羲:“你早些歇息。”
他轉身要走,可下一刻,背上就撲上來一道柔軟馨香的身子。
隔著薄薄的布料,他能清楚感受到她身上的溫熱,背脊霎時僵硬。
女人的手沒閒著,從後往他身前撫去,整個人宛若藤蔓般纏在他身上,嗓音嬌媚入骨:“攪了我的局,扯了我的衣袖,就想這樣走了?”
“……幽箬,鬆開。”
“不松。”
她身形靈活地從他背後鑽到前頭,而後手腳並用,勾住他的脖子,兩條纖長的腿纏住他的腰。
燭光下,她微仰起臉,那雙染著幾分醉意的眸子盈盈看向他,波光瀲灩,毫不掩飾對他的喜歡:“今夜,可是你自個兒送上門的。”
鍾離羲眸光輕晃:“……”
還未等作出反應,小狐狸就拱起細腰,直接堵住他的唇。
送上門的男人,不吃白不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