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恩甚至注意到,地上還有大片大片的紅色“血跡”,讓人不禁聯想此處曾發生過何等令人驚駭的事情。
天國……怎麼會是這個樣子的?
摩恩呆若木jī,摟著神明脖子的一對胳膊因為肌肉過度繃緊而僵硬抽筋,他抽著氣把手放下來甩了甩。
有他這一番動靜,維爾涅斯這才驚醒了一般地回過神。
只要一步。
距離成神只有最後一步了,儘管這神界瞧著就讓人心生懼意。
維爾涅斯或許也是這樣想的,他沉默了很久,張張口似乎是想對摩恩說甚麼,但是他最終也甚麼都沒說。
從神的臉上能看出來,他的內心有多麼不安和抗拒。
摩恩那時還以為,神明的那份抗拒是因為天國這副糟糕的模樣。
直到一根樹枝隨著維爾涅斯從最後一隻候鳥的身上移開然後踏上天國土地的腳步而即刻出現,然後
直直地穿透了摩恩的胸口。
“啊……”
劇痛襲來,不給人任何反應的時間,樹枝就如同守候多時一樣有所準備。
摩恩卻是猝不及防,他被樹枝挑起,用力地摔到地上。
當真正的滅頂般的痛苦降臨的時候,連吶喊都成為了空談,他的喉嚨裡擠出一聲呻.吟,痛得五官都扭曲了起來。
神明早在一切發生的前一秒就被動地閉上了眼睛,被一片白光籠罩,無法意識到,他的信徒已經遇難。
摩恩本能地抬手捂住了心臟,那裡刺入了一根連通著遠方巨樹的尖銳枝條,比世間任何一把刀都要鋒利,直接捅穿了他單薄的身軀,然後,狠狠地抽了出去。
神明當時預感到的、令他不安又抗拒的,是否是……他的死亡?
難道天國不允許凡人的踏入,一旦踏入就會被抹殺嗎?
溫熱的血從指縫間不斷滲出,彷彿有人鑿開了摩恩的心臟,在裡面播種了一朵帶著尖刺的花朵一般。
花盛開時,從他的心臟裡抽枝發芽,刺得他皮開肉綻,最終整個軀殼都不過淪為花朵的養料。
好痛啊。
意識模糊前,恍惚看到整個天空都yīn沉下來。
耳邊聽見幾聲驚雷,摩恩好想把手伸進口袋,攥住兩顆卵石,因為他有點害怕。
但是他一點力氣也沒有了。
當冰涼而麻木的手被人扯住的那一刻,摩恩已經徹底混沌了,他沉重的眼皮只想合上,可瞳孔中卻映出了神明的影子,於是便覺得還能再撐一撐。
維爾涅斯的表情從未這樣慌亂過,比發現小木頭人從袖子裡滑落火海中時還要更加無措。
“摩恩……”他這樣叫著摩恩的名字。
不僅聲線不穩,拉著摩恩的手也抖個不停。
沉著的神明也有這樣一面,像一個發現最喜歡的玩具士兵破碎了的小男孩。
原來神真的不是萬能的。
摩恩不知道這比喻是否正確,因為他的童年未能擁有過玩具。
不過,自己果然是比小木頭人更重要的存在啊。
摩恩這樣遲鈍地想到。
神蹲下.身,抱住了摩恩的肩膀,把人輕柔地放在自己身上。
他的肩頭飄著一顆鮮紅但卻在消逝著的光團,於狂風中搖曳。
天國早已電閃雷鳴,狂風大作,周圍掀起了格外可怖的狂bào漩渦,有著吞沒一切的架勢。
伴著一聲響徹雲霄的霹靂驚雷,竟然有洩洪之勢的雨水奔騰著流淌傾下,卻唯獨沒有打溼摩恩二人所在的位置。
摩恩好想讓神趕快離開這個危險的地方,但是他已無力言語。
每喘一口氣都連帶著皮肉撕痛,他只能小口小口地呼吸。
看著維爾涅斯溫柔的茶色瞳仁被水汽掩埋,他還想回應一句“我不疼”,但是或許是天國不允許說謊吧,他最終也沒能講出來。
最後他省著力氣,艱難地擺出一句“我愛慕您”的口型。
不知道神明有沒有從他虛弱的囁嚅中明白這話的內容,摩恩只覺得吐露過心聲後舒坦了幾分,好像也感受不到鑽心的疼痛了。
只是他太累了,不能等著神的回應了,他想先睡一覺。
等醒來後,他還要繼續地在人間仰望著神明,每天向神禱告,為神建築最壯觀的神廟。
還要為神鵰刻許多許多的聖像,讓他再也不用為了被灼毀的小木頭人而神傷。
……
摩恩閉上了眼睛。
他不知道,天國從不下雨。
……
“爸爸,快把門關上!”湯米縮在壁櫥裡,投過狹窄的縫隙向屋子裡站著的男人大吼到。
家裡的房門又一次被chuī開了,外面的大風簡直要把這棟房子chuī倒!
而且還雷雨大作,明明時間是下午,可外面已經一點亮光都沒有了,湯米一家害怕極了。
“……怎麼會這樣,我們快向耶彌伽大人禱告!敬愛的耶彌伽神明將我們從整整七日的黑夜中拯救,一定不會在這場大災難前棄我們於不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