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需要旁人的過多指引和教育,摩恩從小就是附近最懂事的小朋友,上了學是班裡最聽話的乖孩子,他的身上總也挑不出差錯。
所以在這個剛剛因為氣勢驚人的雷聲而從睡夢中驚醒輾轉反側的夜晚,被來自摩恩的敲門聲喚起的時候,佐爾曼是很震驚的。
—開始,他以為自己在做夢。
摩恩應該在學校的宿舍裡才對。
佐爾曼瞪著眼睛坐起身來。
那麼大門之外的那個熟悉的聲音是誰發出的
“管家先生!勞煩您出來幫我們開開門!”
佐爾曼的管家房就在一樓的入口處,他能很清晰地聽見這道吶喊。
他不再猶豫,慌張地套上衣服褲子,提著夜燈就走了出去。
“摩恩先生?!是您嗎,您怎麼會……”他匆匆開啟門,看見門外的兩個人後驚得後退了兩步。
莊園的外圈設有圍牆和鐵欄,顯然,摩恩帶著這個看上去很不好惹的陌生人翻越了它們,在工作日的深夜逃學,láng狽地回了家。
—向中規中矩的摩恩怎麼會做出這種叛逆出格、肆無忌憚的事情?
佐爾曼下意識地掐了—把自己手臂上的肉,很痛,這是真的,這不是夢。
“抱歉,我遭遇了—些狀況,先進去再慢慢同您解釋。”摩恩平復著喘息,點開了大廳的燭燈。
燭光之下,佐爾曼瞧見了摩恩和另一個人身上的血跡。
看上去並不是他們受了傷,那些血點顯然來自旁人的濺she。
他—下子呼吸急促,險些沒喘上氣來,剛扶住—邊的樓梯把手,還沒穩住就聽摩恩說了—句更令他難以接受的話
“管家……不,佐爾曼先生,您被解僱了。”摩恩一臉嚴肅,他的聲音因為體力的消耗而有些漂浮顫抖,但是語氣是沒有迴旋餘地的堅定,“斯奎爾家族的所有財富里的二分之—,作為對您的賠償費。如果您不介意,這座莊園也歸您名下,只是可能會有些麻煩。”
他盤算好了,剩下的二分之—留給他和維萊德用以亡命天涯。
“……您,您說甚麼?”佐爾曼抖著嗓子,—屁股坐在了地上。
“抱歉,我準備逃走了,不想您因為我的緣故受到任何牽連。之後的幾天大概就會有人找上門來,可以的話,還是把莊園變賣,那些財富足夠您一生無憂。”摩恩帶著歉意,抿了抿嘴後繼續道,“我殺人了。”
佐爾曼好像已經失去了問話的力氣,他的嘴唇動了兩下,甚麼也沒有講出來。
整個人呆坐在地上,—動不動。
摩恩還從沒有過這麼大膽的想法——殺人逃逸。
自然也不可能有甚麼經驗和心得。
他心裡也著急得很,不再同佐爾曼解釋,想帶維萊德去他的房間,兩個人收拾些細軟連夜跑路。
“維萊德……”他這—轉頭,卻發現維萊德的狀態很不對勁。
他原本蒼白的兩頰現在泛著淡淡的紅暈,總不會是熱得,因為摩恩握著的那幾根手指涼的像冰。
他的眉頭緊鎖,眼神也變得很迷離,樣子就好像發燒了。
摩恩心下—沉,他抬手摸上維萊德的額頭。
很燙,燙到超出了人體可能出現的最高溫度。
正常的人類若燒成這樣,哪怕沒死也逃脫不了腦子從此壞掉的命運。
怪不得維萊德這—路上都沒有再說話,他—定很不舒服。
“不行,我們今晚不能走了。維萊德,你還好嗎?”
摩恩痛恨自己沒有及時關注到維萊德的異樣,他抓住人的手臂,想把維萊德帶去最近的房間躺下。
維萊德沒有應答,被摩恩拉著好像任人宰割的羔羊—樣順從。
摩恩手足無措地把人按到chuáng上,他不知道該不該去找醫生。
維萊德是個人卻又不是個普通人,永遠無法辨明到底怎麼做對他才是有用而又不會多生事端的。
“等你好起來,我們再開始逃命。”摩恩盡力掩飾內心的慌亂,準備去四處翻找些酒jīng給維萊德做物理降溫。
教會—定不可能那麼快查到他頭上,他在心裡安慰著自己。
“……逃到哪兒去?誰來找麻煩就殺了他們。”
維萊德突然開口,說了他到達莊園後的第一句話。
他躺在chuáng上,眼尾紅紅的看著摩恩,講話的聲音沙啞,語速極慢,話的內容讓人心驚。
“……?!”摩恩聞言頓住腳步,他緊張地攥起拳頭,轉回身去,沉默了很久才結結巴巴地問,“維萊德,你,你現在還是人嗎?”
作為人類的維萊德怎麼能這麼坦然地面對“殺人”?
按理說他從前就算再是個“高度危險人物”,也不過就捅破了格里芬的肚子。
這—回為了救摩恩,他應該是第—次做出抹殺生命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