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驢唇不對馬嘴地各說各話。
“我、我,我是的。”摩恩抱著一股破罐破摔的坦誠點下頭。
“你,愛慕我,心悅我,想要佔有我嗎?”維萊德繼續追問道,他的每一個字都吐得很輕,說話間一直凝視著摩恩的眼睛。
愛慕和心悅就罷了,佔有……
摩恩的臉騰地一下紅了起來。
氣氛旖旎得不合時宜,但他還保持著一絲清醒,如果說他的使命真如夢裡貓咪所說的那樣,有些話他必須要對神明表達出來。
“我愛慕你,心悅你,但你仍然是你自己,哪怕相愛,我們也並不互相屬於。愛是信任,是坦率,不是鑽牛角尖也不是胡思亂想,不是隱瞞更不是控制。愛是喜歡你的一切,不管是慈悲溫柔的你,還是偏執yīn鬱的你。”摩恩的心口劇烈起伏,他頓了一下,再次開口時聲音變得很輕,語速也變得極慢。
他認真地與維萊德對望,開口道,“不管是高高在上猶如天上霽月的你,還是沉入深淵掙扎於泥潭的你。”
他說了好長一段話,還用了排比和比喻。
如果讓珊娜老師聽到了恐怕會對他刮目相看,畢竟她從前總說他的文字死板又僵硬,這一次的表達傾注了他的全部感情,果然引得聽者動容。
維萊德作為唯一的聽眾,靜靜地站了許久,眸光閃爍,然後好像對他笑了一下。
摩恩沒有看得太真切,但那一瞬間他覺得自己好像看到了他所認識的最初的維爾涅斯。
那個在發現他的信仰之力是屬於愛慕之心的紅色時,對他露出笑容的溫柔神明。
恍惚中低頭一看,他們二人還站在血泊之中。
“我們殺人了。”摩恩喃喃道。
第84章 再見摩恩03
心理承受能力不足的人恐怕根本無法直面那兩具屍體所帶來的衝擊。
摩恩算是經歷過大風大làng的人,他也不敢細看糊成肉泥的瘸腿男。
瘸腿男的上半身和格里芬神父的下半身都被樹砸得沒有人形了,那棵看上去並不太過粗壯的樹木竟像是有千斤重。
壞人受到了懲戒,還是殘酷萬分、甚至遠超其罪行的懲戒。
但糟糕的是,在現在的世界裡,罪人被法律和規則懲戒才是合理的。
神明本人加入人類社會,也無法成為獨.裁的審判官。
除非他想再度打破人們艱難建成並在苦苦維繫的秩序。
“完了,這回我們成了破壞規則的人。”摩恩白著臉道。
原本他可以理直氣壯地居於正義把格里芬的秘密捅破,格里芬才是需要被規則處理的人。
但不管這中間格里芬是如何作孽,最終的結果是他和他的幫手慘死在摩恩二人手下了。
樹木的攻擊雖然可以稱為是天災,但兩具屍體身上—刀致命的硬傷也還是可以檢查出來的。
除非再倒下來第二棵樹把他們身體剩下的部分也砸爛——這件事根本不可能發生,摩恩也不會生出這麼殘忍至極的想法。
哪怕是出於防衛目的的自保,他與維萊德也成了殺人兇手。
當然,摩恩一點也沒有埋怨維萊德下手過重的意思。
對方是為了救他才出手,敢冒出這樣的念頭的話都對不起撿回來的那條命。
維萊德的反應好像變得遲鈍了不少,他慢條斯理地問:“誰能定義規則?”
“大多數人。”摩恩在短短的兩分鐘裡想了很多,他低著頭嘆氣道,“是我太沒用了,你甚至能為我創造規則,我卻連為你扭轉規則也做不到。那麼……”
回想起從前的種種,他好像總是為守住內心奇妙的陣營感、道德感、以及尊嚴而被動陷入沼澤。
曾經被教廷當做替罪羊送上火場的時候他沒能反抗,這—次真的“犯了罪”,還會是一樣的結局嗎,還是會更糟?
摩恩閉上眼睛,深深地撥出一口氣,再次把眼睜開時目光變得更加明亮而堅定。
“那麼,我們逃吧。”摩恩上前—步,緊握住維萊德的手。
維萊德的掌心依然冰冷,他卻好像能從中汲取到源源不斷的溫度和能量。
“總在等待安排,偶爾也想叛逆—次。”摩恩說。
雖然覺醒了好幾世的記憶也依然無法辨明前路,但在抓不住、看不清的未來裡……
維萊德,就是他的燈塔。
……
聽得人心裡瘮得慌的雷聲終於停了。
佐爾曼把罩在自己頭上的被子拉下來,靜靜地看向已被簾子掩住的窗戶,猜測著bào雨大概是不會降下了。
他翻了個身,閉上眼準備繼續睡覺。
佐爾曼已經在斯奎爾莊園裡做了二十年的管家。
自他還是個年少輕狂的毛小子起,就一直服務於此。
他見證了斯奎爾夫婦的相繼離世,見證了摩恩小少爺如何在孤獨的童年中長大,見證他如何逐漸成為一個溫柔有禮的紳士預備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