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一雖然是上界女仙,但是他身為一界天柱,劫難向來難熬,若是因他之故而傷及小一,少言自己心裡有些過不去。
只是劫數之事就如同天機,天機不可洩露,更不可告知局中之人。
少言能掐算一二,還是因為他身化天柱,天道厚愛,故而提點三分。
也罷,少言思忖,若是果真劫數難逃,他為小一一力承擔便是。
少言這邊廂思慮萬千,而另一邊廂的易塵卻神情淡定內心歡呼雀躍,自以為自己學到了jiāo朋友的正確方式,不由得再接再厲地道:
“那我以後有空就找你聊……論道!你可不能嫌我煩啊。”
少言搖搖頭,輕聲道:“不會。”
易塵心裡美滋滋的,一點都沒覺得自己jiāo朋友的方式有哪裡不對,還發了一張小奶貓撒花的表情包過去。
“沒有人天生就無慾無求的,只是你習慣成全別人而忽視了自己,沒關係,以後我寵你啊,你就是我的小公主了。”
少女話音剛落,遙遠的天際便刮來了一陣風,居然突破了被道主封鎖的領域結界,將一縷帶著暖意的chūn風送入了白雪皚皚的蒼山之巔。
天際飄落下無數鮮花的花瓣,紛紛揚揚地落了莊重儼然的道主一身,就連空氣都氤氳渲染了微甜的芬芳,就像花神送給雪神的一絲善意與溫暖。
就像這寒木不凋chūn華吐豔的紅塵一樣。
少言淡著眉眼,神情漠然,卻抬手掬住一片花瓣兒。
他感覺自己看到了一朵雪蓮花,被風雪溫柔地親吻了一下。
第14章 少女一
易塵加了少言好友,開心地在chuáng上打了個滾。
【好友】一衣帶水:以後我就能這樣跟你說話了。
【好友】少言:只有我一人可聞,倒似是傳音入密。
易塵看著少言的回覆,頓時有些哭笑不得,怎麼都加好友了還在扮演著少言的人設?就連飛雲的名稱都是“少言”二字。
易塵有些懷疑地想,莫非這個賬號是對方的小號,專門用來扮演“少言”的?所以才會二十四小時線上?
難道這是哪個投資方為了宣傳《七叩仙門》這部電視劇而在網上經營的營銷賬號?那跟她相談甚歡的真的是一個人,而不是一個工作團隊嗎?
易塵坐在電腦桌前,遲疑了很久。
為了驗證自己的猜想,她向少言發了一條語音通話請求,她想知道自己第一個走得這麼近的朋友到底是誰,她不希望到頭來只是自己滿頭熱血,一廂情願。
易塵沒有等待太久,對面的人幾乎是瞬間就接通了語音,她有些緊張地屏住了呼吸,想知道在電腦螢幕另一頭的人到底是男是女。
“小一?”
一道聲線清潤卻也冷得有些刺骨的聲音從耳麥中傳了出來,幾乎讓人耳根一軟,熱血瞬間便湧上了腦袋。
易塵腦海裡瞬間一片空白,她只能呆呆地“嗯”了一聲,卻好半天都緩不過神來,磕磕巴巴半天,卻一個句子都組織不起來。
察覺到易塵的異樣,那清冷的聲音便染上了幾分困惑與關切之意:“小一,還好嗎?”
“我很好。”易塵下意識地回了一句話,雙眼卻依舊有些失焦,“少……少言的聲音,很好聽。”
易塵不知道應該怎麼形容這種感覺,就彷彿聽見了崑山玉碎鳳凰叫,或是芙蓉泣露香蘭笑,那不是人間該有的聲音,而是來自天地的絕響。
如果不是因為耳麥的過濾而顯得聲色有些失真,她幾乎要以為自己站在九重天的宮殿之外,聆聽大道對眾生的教誨。
——很像少言。
再一次的,易塵給出了這樣一個在別人看來有些古怪的評價,她也不知道應該如何表述自己內心的觸動,就像是自己珍而重之、細細描摹出來的幻影,有朝一日卻宛如馬良的神筆一般,在她的眼前化為了真實。
“小一平時聽不到我們的聲音嗎?”少言語氣平靜地詢問道,可是隻聽他說話卻聽不出甚麼困惑之意。
易塵拿不準對方的意思,還以為對方在完善自己“少言”的人設,只能順著對方的說法解釋道:“我能看見文字,但聽不到你們的聲音,也看不見你們的樣貌。”
“但是如果你用……留影術攝錄影像的話,我是能看見的。”
“原來如此。”少言輕聲道,“那小一現在能聽見我的聲音嗎?”
“現在可以的。”易塵有些啼笑皆非,覺得對方演得未免也太過真實了一些,本來這個人就那麼像少言,這麼演,還真讓她有在跟少言對話的錯覺。
“那小一可有辦法讓我看見你?”
什、甚麼意思?這……這是要視屏的意思嗎?
“這、這不太好吧。”易塵磕磕巴巴地回覆,卻又害怕對方以為自己不信任他,“我、我是說,女孩子總是……”
易塵一句話還沒說完,少言卻是微微一怔,他很快回道:“抱歉,讓你為難了。”
少言修出世之道,出身清貴,不染俗世纖塵。但是他也自紅塵而來,還記得這個世道對女子多有苛責,他提出這樣的要求,實在是太失禮了。
雖然他已是紅塵世外仙,但是於俗世而言依舊是外男,居然對一位養在深閨人未識的閨秀說出這樣的話,委實輕佻不尊重了。
少言不擅言辭,更不知道要如何彌補自己的過錯,只希望小一不要心生介懷,覺得他太過唐突。
他驟然沉默,易塵卻覺得有些不自在,少言畢竟是她為數不多的好朋友,她實在見不得他失落的樣子。
來不及梳洗化妝,易塵只能匆匆忙忙地點開了自己的圖片收藏文件,找到了最符合“小仙女”這個形象的照片,咬咬牙,就發了過去。
“……雖然不能見面,但這是我以前的模樣,與現在是相差不離的。”
少言還沒來得及斟酌言語,耳邊就聽見這麼一句喃喃無措的回應,之後眼前白光一閃,一道朦朦朧朧的光影就在他的眼前展開。
彷彿是畫像,但是又無山水著墨的痕跡,更像是被留影石燒錄下的一道剪影,有些模糊朦朧的虛幻之意。
影像是在一處佈置得古典雅緻的茶室內,容貌不過豆蔻年歲的少女穿著一身竹月色的留仙裙,外罩一件天青色的薄紗,青絲高綰,正一手持著茶壺,一手挽著廣袖,為面前的杯盞一一添茶。
少女容貌清麗宛如白色山茶,那是一種充滿距離感的端莊高雅之美,看似柔軟不具備任何攻擊性,卻不由得令人敬而遠之,不敢輕褻。
她挽著墮馬髻,卻有一縷青絲落在鬢角,“月照竹林”的顏色雖然清雅卻也沉鬱,可以說是相當挑人,但是穿在她的身上,卻沒有一絲一毫的不妥。
她添茶的姿態明明溫婉而又美好,但是她垂下的眼簾卻帶著揮之不去的淡漠,清冽得宛如冬日的清晨撥出的一口白霧。
不知怎的,少言竟覺得畫像中的少女有一種“哀莫大於心死”的悲傷。
他下意識地伸出手想要為她挽起鬢邊落下的青絲,卻只觸碰到一片虛幻的光影,那個少女依舊凝固在時光的盡頭,煎熬著他所不知曉的往事。
彷彿隔了一個世界……不,就是隔了一個世界。
少言沉默不語,久久無言,而另一邊廂,易塵卻緊張得心臟都快要爆炸了。
她沒有對美醜的具體認知,所以她很擔心,是不是自己把少言給醜到了。
只要想到這個可能,易塵就覺得自己心都要碎了,她幾乎是內心哭唧唧地qiáng作淡定,力持平靜地道:“少言,還在嗎?”
“我在,小一。”少言回過神來,他看著面前少女的影像,沉吟良久,卻不期然地想到了前不久小一說過的話。
——“以後想要甚麼,可以大膽地跟我說。只要我能做到的,都可以給你。”
少言想,友人貴在坦誠,他或許應該像小一說的那般,試著將自己心中的念想付之於言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