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堪惜看著沈晏臨匆忙焦急的背影, 緩緩揚唇笑了。
謝瑜然像是被人種在溫室裡的花,偏偏想要朝外面探出腦袋,感受風吹雨淋的滋味。
她是獨立堅強的, 也是嬌貴明豔的,他能遮住花朵, 卻護不起花根, 只有沈晏臨能提供肥沃的土壤,讓她無憂無慮的自由生長。
無論家世還是性格, 他們都是般配的。
至於自己慢的這一步,可能一輩子都追不上了吧。
只要謝瑜然回頭, 就能發現方堪惜在,但他希望她永遠都不會回頭。
謝瑜然拖著滿身的疲憊回到別墅,入眼全是熟悉的東西。
小王八蛋的鞋子, 小王八蛋的水杯,小王八蛋的外套......連枕頭上都有一根小王八蛋的黑色小短髮!
她越看越煩,一不做二不休全都給扔掉, 反正他有九位數的資產, 自己也不用再收留他了。
謝瑜然換上嶄新的床單被套,躺在柔軟的大床裡, 睏意來襲時仍然強撐著看手機。
行,真行, 一條訊息都沒有。
小王八蛋別想再踏進這個家一步!
她氣惱的將手機扔到旁邊, 蓋好小被窩, 舒舒服服的睡了個安穩覺。
這一覺睡到隔天中午才醒來, 謝瑜然揉揉眼睛,習慣性的先拿過手機看訊息。
宋助理:陳經理主動提辭職了,您還要再派人來分公司嗎?
分公司轉讓出一塊土地, 又拉到彥弘集團的投資,資金方面是沒有問題的,不過事情很多很雜,方堪惜被其他高層排擠,可能做不完。
謝瑜然:讓方經理自己在分公司提拔兩個人上來。
方堪惜提拔的就是他的親信,今後處理業務會方便許多。
集團的內部爭鬥和古代朝堂沒多大的區別,想要站穩腳跟,總是需要培養自己的勢力。
謝瑜然再往下翻,方堪惜也發來訊息了,是彙報工作情況的,她粗略的掃過一遍,沒有甚麼大問題。
經過這件事,她決定放緩發展速度,但重點發展中部地區的策略仍然不變。
謝瑜然:不用再問我了,以後分公司的事你來決定。
方堪惜:決定不了。
方堪惜:我的辭職信已經發到你的郵箱了。
謝瑜然倏地坐起來,給他打語音電話,有些著急地問:“你為甚麼要辭職?是不是沈晏臨那小王八蛋跟你說了甚麼?你別聽他胡說八道!”
“他沒有。”方堪惜不疾不徐的回答:“這次集團的危機我有責任,按理應該辭職。”
“但你給集團拉到投資,將功補過了啊。”謝瑜然說:“如果你是在意分公司的高層,我把你調回總部。”
方堪惜聞言笑著道:“阿然,我是想來工作的。”
謝瑜然明白他的意思,他從來沒有想過依靠朋友,只是當份普通的工作,業務沒有做好,所以要辭職。
是她感情用事了。
方堪惜見她沉默,溫聲安慰:“你不用擔心我,我會去彥弘集團工作,還是在你親戚的手下。”
“彥弘?我表姐夫?”謝瑜然有點詫異:“他主動招攬你的嗎?”
“不是他,是彥弘現任CEO席幼菱。”方堪惜解釋:“這次給俞達投資,也是她做的決定。”
謝瑜然聽表姐提到席幼菱,據說也是個愛美男子的漂亮女總裁,便打趣般道:“她是不是看上你啦?”
方堪惜輕笑:“或許吧。”
“行,那你去美女身邊吧。”謝瑜然知道他是勸不動的,故意用輕快的語氣道:“不過要幫我把這段時間的業務處理了。”
“好。”
方堪惜停頓兩秒,問她:“你有看今天的新聞嗎?”
“沒啊,怎麼了?”
“去看看吧,別再和沈晏臨慪氣。”
“甚麼啊。”謝瑜然嘀咕:“又不是我先吵架的。”
而且這小王八蛋從昨天到今天竟然一條訊息都沒有,是想活生生的氣死她吧?
他的認錯賣慘撒嬌的小手段怎麼都不使了呢?
方堪惜緩緩道:“你有心思不與他分享,做決定也不解釋緣由,他或許是覺得你不信任他,誤會了。”
“......我有這麼惡劣嗎?”
“比你想象中要惡劣那麼一點點。”方堪惜開玩笑的說著,又點到為止的轉移話題:“我先去工作,等我回深城再約著晗知他們聚聚。”
“嗯。”
結束通話電話後,謝瑜然仔細回想,昨天忙得不可開交,和他講話都是急匆匆的,讓他不要參與俞達集團的業務也是突然決定的,他好像是說過自己不相信他。
這樣說來,還成了她的錯?
謝瑜然翻個身趴在床上,瀏覽今天的新聞,然後看見不少標題帶著俞達和她的名字。
【危機公關典範!俞達集團真誠致歉,力挽狂瀾!】
【俞達集團CEO親自現身江津現場,受傷工人家屬已收到賠償!】
【能靠美貌偏偏靠才華!地產界小公主厲害在哪裡?】
【已賠償!俞達江津專案得到妥善解決,CEO功不可沒!】
【最美富二代?準確來說,是最聰明的富二代!】
......
點開新聞具體內容,全都是誇讚俞達集團勇於承認錯誤,道歉態度誠懇,後續解決方法也不錯,然後重點讚揚現任CEO謝瑜然聰明又善良,不逃避不推責,坦蕩認錯,年紀雖輕但有領導風範。
為了突出她的智慧,有大V把以前其他集團處理方法拉出來鞭屍,有KOL挨個分析她任職以來做出的舉措,甚至連評論都是真誠吹捧和帶節奏的網友,無所不用其極。
除掉相關新聞,各個平臺也有自媒體號營銷她“有顏有才又努力”的白富美人設,半天時間完美翻盤。
謝瑜然之前想過讓公關部處理,這兩天給忙忘記了,想都不用想她就知道是誰做的,而且推測時間,應該是前天在辦公室乾的,隱隱約約記得他昨天早上頂著兩個黑眼圈。
再次翻開微信,仍然沒有訊息過來。
謝瑜然猶豫半晌,起床洗漱吃午飯,等把花園的花草都澆完後,手機還是沒有震動。
行吧行吧。
她成功勸服自己,把澆花壺丟一旁,拿起手機給沈晏臨發訊息:你在哪裡?
等了半晌,不回話。
謝瑜然清清嗓子,給他打電話,傳來系統女音提示正在通話當中,連打了三個都是這樣。
她正準備問問沈斯舟時,謝母發來影片邀請。
謝瑜然接通,在螢幕上看見自家父母的笑臉:“寶貝女兒,給你看看爸媽新物色的馬場。”
謝母轉著鏡頭,後面的背景是駿馬,紅房,夕陽,愜意快樂的不行,能看得出來確實是全然不關心的公司的事情。
“你喜不喜歡呀,媽給你買下來怎麼樣!”
謝瑜然淡定道:“您喜歡就買吧。”
“好,那爸媽下次帶你過來玩。”
謝瑜然漫不經心的應聲,忽然想到自己答應過沈晏臨,要帶他去曼徹斯特騎馬。
謝母問:“你在家啊,晏臨呢?”
“他,呃。”
謝瑜然支支吾吾的時候,謝母已經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好好,媽懂了懂了,你倆領結婚證了嗎?”
“......沒。”
“你哥只認識幾個月都快把人給拐回家了,你都二十多年了還在磨磨蹭蹭!”謝母擺出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
謝瑜然剛想詢問兩句哥哥的戀情,後面有工作人員叫她,謝母揚言應了聲,敷衍道:“我有事不跟你說了,你趕緊的。”
然後毫不留情的掛掉視訊通話。
謝瑜然早就習慣了,又點開沈晏臨的對話方塊,依然沒有回話。
他的主頁只有宣告兩個人談戀愛的朋友圈,連背景圖都是他們高中時期的合照。
謝瑜然咬了下唇,翻出自己相簿裡的照片,在朋友圈發文案和照片。
發完後,她開啟訂飛機票的軟體,剛剛訂下來,手機裡鈴聲悠悠響起,是沈晏臨的電話來了。
她連忙接通問:“喂,你在哪裡?”
對面默了兩秒說:“在你家門口,我能進來......”
謝瑜然小跑著開了房門,瞧見沈晏臨握著手機站在門口,神情有點怔愣。
她收起激動的情緒,輕咳一聲,側了側身說:“進來吧。”
沈晏臨跨進門檻,又退後兩步,疑神疑鬼地問道:“裡面不會有甚麼恐怖的刑罰在等著我吧?”
謝瑜然聽到熟悉的賤兮兮語調,心裡的那點彆扭一掃而空,面無表情地說:“沒錯,我準備賜你宮刑。”
“行啊。”沈晏臨笑著邁步進去:“那你毀掉的是自己的。”
謝瑜然踢他的鞋子,瞪了一眼後轉身坐回沙發。
沈晏臨換完拖鞋後坐到旁邊,兩個人對視一眼,又同時挪開目光看向前面。
謝瑜然靜靜地等了幾秒,都沒有聽到講話聲,下意識蹙了眉。
不會是想讓她開口認錯吧?
她偷偷地瞄他一眼,又等了片刻,終於耐不住,清清嗓子解釋:“我不讓你插手俞達業務,是怕你和俞達扯上關聯,傳出甚麼風聲,以後不好回景順。”
他沒有吭聲,謝瑜然接著說:“江津專案是陳經理做的,堪惜幫俞達拉到了彥弘的投資,所以我才想留下他。”
沈晏臨依然保持沉默,謝瑜然又道:“網上的新聞和評論我都看見了,是你做的吧?”
這次他倒是淡淡的“嗯”了一聲,只是嗯完後又沒有話。
謝瑜然琢磨不透他的意思,把其他話也都給講了:“是我感情用事,考慮不周,堪惜會到彥弘工作,今後我不會和他單獨見面。”
“我訂了兩張後天飛曼徹斯特的機票,酒店準備等你回來一起選。”
“接下來幾天我都有空,我們可以出去約會,看月亮坐遊艇或者打高爾夫球都行。”她停頓兩秒,放小了音量:“......如果想做點別的事情也可以。”
話落,低沉的嗓音忽然響在耳邊:“那現在可以嗎?”
謝瑜然一愣,隨即反應過來,熱著臉道:“現在是白天!白天!”
沈晏臨喉間滾了滾,輕捏住她的下巴,慢慢地往前靠近,抵著鼻尖低喃:“我是在想這個。”
謝瑜然腦子一熱,脫口而出:“你早說啊。”
她伸手撫住他的後腦,主動貼上去,薄唇溫熱,帶著熟悉的氣息,她青澀的細細吮吻著,時不時用牙齒輕咬幾下唇肉。
他一動不動,任由謝瑜然在唇間摸索,許久後,她紅著耳朵拉開點距離:“我就當是原諒的吻了。”
見沈晏臨不回話,謝瑜然緩緩挪開,正思量著該怎麼繼續哄人時,紅唇突然被狠狠地堵住,她順著力道倒在沙發上。
手被扣在沙發上,沈晏臨壓了下來,低緩著聲音在耳邊道:“都吻你這麼多次了,怎麼還是學不會。”
他再次吻住她柔軟的唇,熟絡的撬開貝齒探進去,描繪著,糾纏著,像是貪戀般熱切的吸取著她的氣息,捨不得分開。
謝瑜然呼吸不過來才被放開,喘著氣仍然不忘反駁:“你不也是從我身上學的嘛。”
沈晏臨的眼眸漆黑幽深,直勾勾地盯著她,啞著嗓音道:“你現在最好不要講話,不然我會再想些其他事。”
謝瑜然閉嘴了,等兩個人都緩過來些,沈晏臨才重新坐起來,聲音很低:“我昨晚沒有睡好,確實不太冷靜,我的問題不該強加在你的身上。”
他因為家庭和性格的原因,把所有安全感都寄託在阿然一個人身上了。
“我之前沒有談過戀愛,也不知道怎麼樣才能讓你安心。”謝瑜然舔舔唇,從口袋裡摸出個東西,遞到他那邊,“不然......就這個?”
沈晏臨低眸,看到了紅色戶口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