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瑜然神情複雜的看他一眼, 坐到對面,夾起小籠包吃,另隻手翻著手機新聞。
鴻川董事長昨天的話已經變成新聞報道, 鋪天蓋地的,引起媒體很大的興趣, 不少小編都在猜測景順這邊會如何回應。
謝瑜然放下手機問:“鴻川三小姐的事你知道嗎?”
沈晏臨略微蹙眉, 神色茫然:“甚麼?”
“她被父母抓回來了,鴻川那邊說, 當初雙方定的物件是景順CEO。”
他反應不大,淡淡的哦一聲。
謝瑜然琢磨不准他的想法, 小心翼翼的試探:“所以你和她的婚約真的不作數了?”
沈晏臨反問:“你希望作數嗎?”
她莫名其妙:“關我甚麼事?”
緊接著又自顧自地道:“你都不是CEO了,哪怕鴻川是支援你的,你爸媽也不會因為鴻川讓你重新上位, 乾脆趁機撇清吧,反正你不想娶。”
沈晏臨嘴角漾起笑意,無法壓抑, 溫柔而繾綣:“好。”
謝瑜然有些怔神, 幹嘛突然笑得這麼騷包?不過白白淨淨笑起來時還挺帥的。
“又看我看呆了?”
謝瑜然聞言回過神,望向沈晏臨, 不同於以往打趣時那樣賤兮兮,他神態自若, 擺出副坦然正經的模樣:“沒關係, 你繼續看吧。”
他眼底明晃晃的寫著“只有你喜歡, 想看多久都可以”, 活脫脫像是家道中落只能任惡女糟蹋的良家子弟。
惡女小臉微熱,心虛的用氣聲罵:“滾。”
媽的,肯定是因為她太久沒有見過新鮮的男人才會覺得王八眉清目秀。
“反正不是第一次了, 況且我們都......”沈晏臨笑了笑,眼神意味深長。
謝瑜然氣惱的拿雞蛋砸他。
“......這麼熟了。”他慢悠悠的講完後面的話,接住雞蛋,慢條斯理剝開殼子,又恭敬的遞過去。
謝瑜然本來想翻白眼,見到面前的雞蛋,硬生生憋回去。
竟然都會主動給她剝雞蛋了,他昨天不是回家拿東西,是回爐重造去了吧?
謝瑜然接過雞蛋,問道:“你為甚麼不想娶鴻川三小姐?”
她烏黑眼眸亮晶晶的,滿是好奇,沈晏臨收起笑臉,又拿起一個雞蛋,握拳捏碎殼子:“不想就是不想,哪來這麼多為甚麼。”
“總要有個原因嘛,你之前不是很樂意的嗎。”
他咬著雞蛋臭著臉敷衍:“見過一面,還不如你。”
這話謝瑜然就不愛聽了,巴巴的教訓:“你不能把我當成標杆啊,圈裡有幾個女人能跟我比?哎,都怪我養壞你的審美,今後......唔。”
沈晏臨把手中的雞蛋塞她嘴裡,謝瑜然鼓著腮幫,眉眼彎彎,得意的笑起來。
隨即她忽然意識到不對,低頭看向自己右手的雞蛋,瞪圓雙眸,帶著些許惱意含糊不清道:“你咬過的!”
沈晏臨自然而然的搶過她手中的雞蛋,塞進嘴裡道:“我哪個地方你沒有咬過?”
謝瑜然:“?”
他眨眨眼:“需要我再脫給你看看嗎?”
操!這副為惡女獻身的表情是怎麼回事?
小王八蛋現在風輕雲淡乖巧懂事的模樣她為甚麼覺得更氣了啊啊啊。
謝瑜然從桌底踹他,嚥下嘴裡的雞蛋,氣鼓鼓的拎起包往外面走,出門前還聽見他略帶可憐的聲音:“我沒有衣服穿。”
裸奔吧你!
她走到停車庫,瞥見裡面的那輛黑色瑪莎拉蒂,倏地想起來,它是沈晏臨最喜歡的牌子和款式。
別墅區離市區是有些距離的,這小王八蛋如果出門總不能徒步吧。
煩死了煩死了,真是來討債的。
謝瑜然返回別墅,開門把一串車鑰匙拍在玄櫃上,看了眼正在收拾桌面的沈晏臨,冷哼一聲,再次離開。
到達俞達公司後,宋助理彷彿見到救星般,亮著眼睛,迫不及待的抱著一疊資料夾小跑進來:“謝總,這兩天的工作情況......”
“你等下去買十套男士的衣服褲子,尺碼和昨天一樣,放我後備箱。”
謝瑜然吩咐完事,才接過資料夾,忽視掉助理目瞪口呆的表情,不疾不徐道:“說說這兩天的工作情況。”
宋助理很快恢復成淡定從容的模樣,嗯,總裁金屋藏嬌而已,又不是甚麼大事,別大驚小怪的。
她彙報公司重要專案的程序,然後興奮道:“謝總,弟弟的情感經歷我查清楚了,從未交過女朋友,至今都是單身。”
這樣乾乾淨淨白白嫩嫩的弟弟您要不要也收入後宮呀?
宋助理滿懷期待地望著她。
謝瑜然想了想才反應過來弟弟是誰,腦海裡不合時宜的浮現出沈晏臨昨晚站在馬路邊,孤苦伶仃的模樣。
“哦。”她輕輕應聲:“他的學歷和工作經歷呢?”
這......重要嗎?
“大學商科學位,在景順江城總部實習過一段時間。”
謝瑜然等了片刻,沒有下文,抬頭問:“沒了?”
宋助理先前只隨意的瞥了眼這段資料,有點驚訝:“您要詳細的?”
“當然啊。”謝瑜然神色正經:“我前天是怎麼講的?他是我的新對手,知己知彼才能百戰百勝。”
言外之意難道不是,他是我的目標,知己知彼才能順利攻略嗎。
“......我等下再去查。”
“嗯。”
宋助理接著道:“網上有關美色的新聞已經全都刪除了。您吩咐的文章週末就會發布。”
她吩咐的文章?哦,罵沈家父母和吹捧沈晏臨業績能力的。
謝瑜然點頭,叮囑著:“很好,記得內容要寫得煽情些,全網釋出,不必在乎錢。”
宋助理抿抿唇,繼續道:“景順的事情有不少媒體找上我們,想對您做一個單獨的採訪,公關部問是像以前那樣,全部推掉不予回覆嗎?”
她估摸著謝總不會發聲,作為朋友暗地裡幫幫沈晏臨沒有問題,但不能拉著整個俞達集團去支援他吧。
“不,我們發聲。”
“啊?”
“對外回覆,沈晏臨是位優秀的企業家,業務能力很強,與他合夥非常愉快,不理解景順的做法,希望今後有機會能再與沈總合作。”
宋助理:“......”
“您是打算公開支援沈晏臨,與現在的景順CEO作對?”
宋助理不可置信的看著她,這不是高貴美豔的總裁大人會做出來的事情!您的理智呢?您的事業心呢?
謝瑜然對上小助理的眼神,清咳兩聲,掩蓋住心虛,解釋:“分公司那邊不是和景順簽了很多合作嗎,是沈晏臨在位時籤的。”
宋助理依舊盯著她,左眼印著s,右眼印著o。
謝瑜然面不改色道:“圈內都在議論這件事,我們總不能忘恩負義。”
宋助理善意的提醒:“新聞都被刪除了。”
“難堵悠悠之口啊。”
“沒有人會因此說我們忘恩負義的。”
“會的。”謝瑜然信誓旦旦,嚴肅道:“我聽過!”
宋助理無話可說,只費解的盯總裁,貌似今天的奇怪,都與沈晏臨有關?
謝瑜然挺直腰身,絲毫不慌,她才不是為了幫小王八蛋呢,只是出於商業往來,隨便回饋下而已。
又不是甚麼大事,至於這樣驚訝嘛,她小謝總一向這麼善良!
謝瑜然趕緊轉移話題:“下週一方堪惜會入職,擔任公司專案總,你讓人事部用心安排,都管好自己的嘴,不要出現不該出現的言論。”
宋助理直接驚的講不出話來。
陳經理離職後,公司員工明爭暗鬥,猜測這麼久專案總的人員,竟然是方堪惜空降?
“那,那陳經理如何安排?”
“繼續留著打探八卦啊。”謝瑜然語氣理所當然:“他前兩次不都立功了嗎,說明他能勝任這個職位。”
“......”
佈置完公司的任務,謝瑜然便陸續瞧見親友們的慰問,十個裡面八個來恭喜祝福她的。
當中,以齊晗知為首。
“阿然你真的是希望之星啊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沈晏臨真倒黴有生之年竟然能碰到這種事。”
“他在商業上只能被你摁著摩擦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哎喲樂的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語音通話裡,齊晗知的笑聲不斷,謝瑜然沒由來的心裡不舒服,沒好氣道:“有這麼好笑嗎?”
儘管齊晗知嘴上一直囔囔著“打倒沈晏臨”,但他也是小王八蛋為數不多的朋友之一,至於這樣幸災樂禍嗎。
“齊晗知唄。”洛棲遲輕哼:“狼心狗肺。”
“誰把你邀請進來的?出去出去,別佔地影響我們聊天的速度。”
“憑甚麼?要出去也是你出去,狗居然都來參加人類會議了,真是翻天了吧!”
見他們又吵起來,方堪惜開口打斷,溫言道:“阿然,沈晏臨那邊具體是怎麼回事?”
謝瑜然簡單的講述一遍,齊晗知笑不出來了,方堪惜沉默片刻問:“有我們能幫上忙的地方嗎?”
“聽聽,齊狗你聽聽,這才是人說的話。”洛棲遲又趁機損齊晗知兩句,轉而道:“商業方面我們幫不上忙,七哥現在無非是缺錢和缺地方住。”
這兩樣東西方堪惜都給不出來,洛棲遲現在和父母住,給錢可以,住不行。
齊晗知思量過後,正想提出收留沈晏臨,便聽見洛棲遲說:“阿然,叔叔阿姨不在家,你收留下七哥唄。”
謝瑜然心裡一咯噔,而後突然意識到,是機會啊!順其自然收留王八蛋的理由來了啊!
不愧是她的閨蜜。
“不好吧。”謝瑜然委婉的拒絕。
“這有甚麼不好的,在死對頭破產之際收留他,大家只會誇你心善呀。”
“真的嗎?”
“真的呀,你讓七哥洗衣做飯,掃地澆花,剛巧能省下保姆的錢。”
“嗯,有點道理。”
“七哥偶爾還能跟你商量下商業專案,簡直是一舉多得。”
“好吧,既然你們都誠心誠意的勸了,我也不好再推辭,那我就把沈晏臨帶回家住吧。”
齊晗知和方堪惜:“......”
我倆可一句話都沒有講過。
洛棲遲已經掩蓋不住內心的喜悅之情,笑著說:“那我明天去你家看七哥。”
“行。”
方堪惜輕咳兩聲,齊晗知立馬道:“我們也去。”
洛棲遲立馬叫起來:“你來幹嘛?不歡迎!”
“又不是去你家,關你甚麼事。”
“我不想和你呼吸同一片空氣。”
“那你別來啊。”
謝瑜然聽見他們又吵起來,默默地退出語音通話。
臨近下班時,宋助理拿著沈斯舟資料和邀請函進來:“謝總,下週有兩場走秀和三場宴會,您看是否要親自參加?”
她瞟了眼,都是不怎麼重要的品牌和宴會:“讓經理們去吧。”
“好。”
“等等。”謝瑜然又接過邀請函,掃一眼資料,全都塞進包包裡,“我週末考慮考慮。”
說不定沈晏臨會想去。
“好的。”宋助理說:“衣服已經買了,放在您的後備箱。”
“嗯。”
到下班時間,謝瑜然開車回家,將後備箱的大包小包拎進去,客廳裡沒有男人的身影,只放著膝上型電腦。
“沈晏臨?”她揚聲喊,換鞋子進屋,又叫一遍。
這小王八蛋不會又擅自跑出去了吧。
謝瑜然正想拿手機打電話,聽到熟悉的聲音:“怎麼了?”
她抬頭望過去,沈晏臨從後院走回來,挽著衣袖,右手拿著澆花的水壺,額頭上隱隱有些水珠,活脫脫像是辛苦勞作一天的打工人。
謝瑜然倒是沒有想到他真的會在家掃地澆花,而且......澆個花能流這麼多汗?
“你有吃晚飯嗎?”
“吃了。”他隨手擦掉額間的水珠,把水壺放回原位,走到水槽處洗手。
謝瑜然將大包小包拎到沙發上,不經意間瞥見電腦螢幕是亮著的。
“買的甚麼?”沈晏臨已經走過來,抽紙擦乾淨手。
“哦,這是給你買的衣服和褲子,你看合不合身,喜不喜歡。”
沈晏臨看都不看,就懶洋洋的往沙發上靠,闔上雙眸,一副疲累的模樣:“反正我也沒地方去,無所謂。”
謝瑜然無語的抿唇,從包裡拿出幾張邀請函,遞過去道:“你看看想去哪個?”
沈晏臨搖著腦袋推回去,“我現在沒身份沒地位的,不去。”
“我帶你去!我小謝總帶你去赴宴,誰敢嗶嗶賴賴我撕爛他的嘴。”謝瑜然全塞他手裡,叉腰道:“選,選你喜歡的!”
沈晏臨翹起嘴角,低頭看向手中的邀請函,最後拿出一張遞過去。
“走秀?”謝瑜然不解:“為甚麼選這個?”
他嘆口氣,自暴自棄:“可能我下輩子才能再穿上的衣服和褲子了,所以想去看看。”
“......”
有沒有完?有!沒!有!完!了!
謝瑜然從包裡拿出一張卡塞過去,“買買買,明天你就能重新做人。”
“那多不好意思啊,裡面有多少錢?”
“......兩千萬。”
沈晏臨推辭:“我不能要,我怕我會亂花。”
謝瑜然抱起雙臂,幽幽地盯著他:“說吧,到底想怎麼樣?”
“你和我一起去。”
“滾。”
他雙眼一閉:“那就讓我穿不上,在家掃地澆花吧。”
謝瑜然氣的要命,偏偏滿腦子都是他被悲慘經歷,又講不出重話。
“去去去,煩死你了。”
謝瑜然轉身往樓上走,經過儲物櫃時踢到旁邊的水壺,外面包著層塑膠膜。
“沈晏臨!”
“嗯?”
謝瑜然把包包用力的砸過去:“你他媽澆花連壺都不拆封啊?”
沈晏臨:“......”
操,失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