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波僱傭兵——我再愚蠢也不會覺得一個沒有家族背後支援的繼室會有能力調動這樣的財力和勢力。”
昏暗沉寂的地下室內瀰漫著消毒水的氣味,滋滋作響的燈光隨著天花板的震動而發出斷斷續續的暗光, 撲簌簌的灰塵從頭頂落下,幼小的他心驚膽戰地蜷縮在薄薄的床單下,麻藥的藥效還沒有完全過去, 在眩暈和昏沉中強撐著神智, 默默地數著從頭頂傳來的凌亂腳步聲,腦海中反覆地迴旋著一句令他渾身血液倒流的話語:
——“小鬼,你到現在還不清楚是誰想要你的命嗎?”
懷疑的種子就在此深深地埋下,一有機會就生根發芽。
韓隸輕輕地摩挲著手杖杖頂, 漆黑如深潭的眼眸微掩,繼續說道:
“所以在回國之後,我就開始尋找當年的真相。金錢和權勢, 雖然不能活死人肉白骨,但是在這個方面著實有效, 簡直是藥到病除。”
沈空注視著坐在房屋中間的韓隸,緩緩地皺起眉頭——雖然對方臉上的神情似乎並沒有甚麼變化,但是, 不知道為甚麼,就是給他一種近乎脆弱的錯覺,
他一時有些恍惚。
彷彿那個瘦削而矮小的孩子站在他的面前,用沉默而戒備的眼眸注視著自己。
但是這種感覺轉瞬即逝,下一秒,韓隸就再次成為了那個殺伐果決,運籌帷幄的成年男子,有著強健的體魄和驚人的財富權勢,就算僅僅是安靜地坐在那裡,也有著無法忽視的強大存在感,無人敢輕視怠慢。
沈空突然真切地意識到了時間的流逝。
雖然對他只不過是短短數月,但是對韓隸來說,卻是整整二十年。
雖然他早就知道這是完成任務的方式,但還是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這種滄海桑田時光變遷的無常和荒謬。
就在此時,透過厚重的門板,沈空突然捕捉到了走廊中的一絲異響。
他的心中微微一動,還沒有來得及多想,就只聽緊閉的門板被輕輕地敲了一聲,緊接著,門被推了開來。
一個身量頗高的男子走了進來。
他面容俊朗,衣服鬆鬆垮垮地披在肩膀上,五官已然成熟長開,但是仍舊能看到些少年時的輪廓痕跡。
沈空一愣
……這不就是在上個時間節點中在校門口時遇到的那位嗎?
根據那幾個被剃光了雞冠頭小混混說,他的名字似乎叫……林子愈?
這個名字瞬間喚醒了沈空的記憶,他記得這個名字在系統傳輸給他的這段劇情中出現過——林子愈本就出身於帶黑的家族,在成為韓隸的得力部下之後,輔助他執行手下掌管的黑色領域,即使在韓隸在被其中一個手下背叛之後也仍舊忠心耿耿。
上個時間節點時系統給沈空的劇情線裡完全沒有林子愈這個人,大概是出於蝴蝶效應,所以使得他們兩人結識的時間大大提前到了高中。
林子愈在房間內簡單地環視一圈,然後將目光定格在韓隸身上,笑眯眯地開口道:
“韓哥,事情都辦好了。”
站在韓隸身後的男子突然有了種不詳的預感,他警覺地扭頭看向韓隸,問道:
“甚麼事情辦妥了?”
韓隸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反倒是林子愈囂張地挑挑眉,笑著開口說道:
“當然是把你安插在我們中的人都拔掉了啊,不然你以為為甚麼韓哥在掌握了韓家這麼多把柄之後還不出手,當然是為了讓你們露出馬腳啊,甚麼費甚麼斯特算甚麼玩意兒,居然還敢打我們的主意,我可去你媽的吧。”
林子愈話音剛落,好幾個人就從他的背後湧入,不過眨眼功夫,就將房間中的那幾人制服。
其中一人走過來,為沈空和唐勝鬆了綁。
沈空輕輕地轉了轉自己有些僵硬的手腕,長長的睫毛垂下,遮掩住他眸中莫測的神色。
他現在知道為甚麼韓隸為何久不收網,和原著劇情中不
同的是,他不是因為對韓家還留存著情感與期待才按兵不動,而是由於棋盤內還有更加強大的對手,為了麻痺對方,在暗處搶佔先機,才會採取以蟄伏為主的戰略按兵不動。
韓隸成長的速度已經超過了原著劇情中那個狠辣yin冷,手腕通天的反派。
他已經不僅僅是被費明斯特看重到甚至是即使用手段都要拉入麾下的繼承人,而成為了能夠將對方反將一軍的勢均力敵的對手。
那男人的臉色已經變了,他收起了剛才恭敬的面孔,yin沉沉地問道:
“所以,你想怎樣?”
韓隸搖搖頭,一雙漆黑的雙眼深如淵藪,聲音依舊平和:“我不會動你們,只是希望你能幫我傳遞一個訊息,我對費明斯特先生仍舊非常尊敬,但是,我還是要堅定地拒絕他的邀請,也希望他不要再試圖用其他偏激的手段來逼迫我,下次,我就可能不像現在這樣友好了。”
男人的面色比起剛才更差三分:
“有多少人擠破腦袋都想得到費明斯特先生的垂青,你也不要太不知好歹了!”
林子愈眉頭一皺,下意識地就想開口,卻被韓隸抬起的手阻止了。
他不忿地抱著胳膊,將尚未脫口的話語嚥了回去。
韓隸則是衝著那人露出一點極淺極淡的笑意:“繼承一個已經建成的帝國,說到底還是太沒有挑戰了些。”
他的眸底閃動著的野心,猶如深淵中肆意燃燒的野火:
“還是自己創造一個更合我的口味。”
站在在一旁沉默許久的沈空此刻終於知道了自己之前不詳的預感是如何產生的了,他不由得陷入了對自己教育方法的深刻的反思當中。
如果說,眼前的世界是個養成遊戲的話……
——這他媽,已經,完全養歪了吧……
幾分鐘後,那個男人和他的手下被禮貌地請了出去,而圍觀了一切的韓莊已經滿臉慘白,剛才的狠辣強硬的態度彷彿融化在他腳邊似的,露出了虛張聲勢下軟弱而無能的內裡,無論是韓隸對他公司做的手腳,還是費明斯特名字的出現,乃至韓隸在與其的對決中居然還佔了上風,這一切都超出了他的想象,雖然他現在早已不如年輕時有手段,但是看出來自己已然失勢的眼界還是有的。
他試圖垂死掙扎,開始轉而打感情牌,但是他的語言卻和他的表情一樣蒼白無力。
卞嫻靜也懂得審時度勢,哀哀地哭訴辯解著,只有目光短淺無能的韓子濯還在強行端著韓家少爺的架子,空洞而恐懼地叫囂著,剛剛安靜下來沒多久的書房再次被嘈雜而吵鬧的聲音充斥,但是韓隸卻連眉毛都沒動一下,只是從沙發上站起身來,緩緩地走到韓莊的桌前。
他從自己的西裝內兜裡掏出一張照片,緩緩地鋪在桌上,用指尖珍惜地撫平。
泛黃的照片上,美麗而端莊的女子衝著鏡頭露出內斂的微笑,她的五官和韓隸有著三分相像,但是眉宇間卻帶著淡淡的憂鬱和溫柔。
沈空認出,這就是那天韓隸從韓家主宅中帶走的照片。
韓莊驟然收聲,大顆大顆的汗珠順著他的額角滑下,按在桌上的手指微微有些抽搐。
韓隸慢條斯理地說道:
“我知道費明斯特想要透過那則情報刺激我做出些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