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燕燕”心知宰相大人已經要成事了,心中安定下來,面上也愈發顯得從容起來,笑道:“陛下莫憂,興許是陳統領他們動靜鬧得大了些,您想想,反正有高公公在外頭候著,若是陳統領他們真做的太過了,高公公一定會訓斥的。”
“你說得也對。”朱其羽點點頭,兩人坐在寢殿內待了一會兒,沒等到高公公的稟報,等來的卻是數十名身披甲冑的兵士,這些兵士進來後分列兩邊,讓開中間一條路,似乎在等待某位人物的到來。
宰相大人果真成事了!
“姚燕燕”終於不用再應付這個滿腦子荒誕念頭的皇帝,立刻起身迎了上去,然而下一刻,她嘴角的笑容便僵住了。
只見走進來的,不是滿身威嚴的章宰相,而是甲冑加身、手中長劍鮮血淋漓的陳統領。
陳統領一進來,便帶領身後兵士朝著皇帝單膝跪下,“拜見陛下,不負陛下厚望,章宰相等jian臣賊子已盡數剿滅!”
聽到這話,“姚燕燕”瞪大了眼睛,他們在說甚麼,宰相大人敗了!
而坐在桌前的皇帝陛下亦起身,走到陳統領等人面前,道:“免禮,你們做得很好,待到回京,朕必定論功行賞。”
“謝陛下隆恩!”以陳統領為首的將士們紛紛低頭謝恩,聲音裡滿是興奮。
“姚燕燕”後退了一步,qiáng令自己鎮定下來。不用怕不用怕,我現在是姚貴妃,皇帝他沒有認出我來,我還是安全的。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隨之而來的便是控制不住的欣喜,那個真貴妃已被擄走,宰相也敗了,那豈不是沒有人知道她的真實身份,與其做宰相手中的棋子,不如替代真正的貴妃,入宮享受榮華富貴?
豈料這樣的想法剛剛落下,她就聽見皇帝道:“把這個假冒貴妃的女人抓起來!”
呼啦一聲,兵士甲冑行動的聲音響起,沒等“姚燕燕”反應過來,她就被兩名兵士qiáng硬按住肩膀抓了起來。
直到被押著跪著地上,雙膝重重地叩在堅硬的地面上,豔豔都想不明白自己是甚麼時候bào露的。
明明她表現得那麼好,若是再多個幾天,她被皇帝識破身份,那她無話可說,畢竟她沒與真正的姚燕燕相處過,模仿不出那人的一舉一動,可是他們從進入寢殿直到現在,也才過了不到一個時辰,這麼短的時間裡,他是怎麼認出來的?
對上豔豔不甘又充滿疑惑的目光,皇帝陛下揹負雙手,傲然一笑,“沒想到吧,朕早在宴席上看到你的第一眼就識破了你的身份!”
“這怎麼可能!”豔豔忍不住驚叫出聲,然而很快,她的眼前掠過方才經歷的種種,雙目不由暗淡了下來,“原來你早就知道,原來你方才是故意捉弄我的。”
皇帝陛下哼了一聲,讓人將這個女人拖下去。
可是豔豔實在是不甘心,同樣的一張臉,同樣的出身寒微,憑甚麼那個女人是寵冠後宮的貴妃,而她只能淪落風塵,遭人肆意欺凌。她不甘地掙扎著,尖聲問道:“你是怎麼認出來的!”
皇帝陛下瞧了她胸部一眼,又瞥了眼在場其他人,低頭湊到她面前,小聲地、幽幽地道:“你沒她大。”
豔豔:……
第61章
這一夜對於望城山行宮中那些沒有參與到政治鬥爭中的普通勳貴來說, 簡直是一場噩夢。
蔣中辰就是其中之一, 他只是個掛名侯爺, 手中沒有任何實權,也不在朝廷擔任職務, 就是靠著祖上廕庇過著富貴紈絝的日子。
宴席結束後,他本該回屋歇息,誰知剛剛起身就渾身無力地坐了回去, 還一不小心滑到了桌子底下。
這可有點丟臉了,明明自個兒沒吃多少酒啊,怎麼醉成了這個樣子?
他四下望了望, 發現那些走遲了的,有不少人和他一樣, 渾身無力地滑倒在桌子底下。
原來, 丟臉的不止他一個啊!甚好, 如此一來,也就不算丟臉了。
蔣中辰腆著肚子躺在地上, 心道:那些宮人怎麼回事, 怎麼還不來將他攙扶回房?
這個念頭剛剛落下,大殿外頭忽然傳來砰的一聲重物被推倒的動靜, 這聲音恍若驚雷, 將蔣中辰連同他附近的幾位勳貴都嚇了一跳。
行宮的大殿外頭有一座巨大的鳳凰銅雕, 難道是那雕像倒了?
還沒等蔣中辰和身邊躺著的幾位老哥兒們商量好要不要出去看看,大殿內燈火猛地一晃,一隊手持兵刃的宮人衝了進來, 和那些身披甲冑的羽林軍打到了一起。
蔣中辰小心翼翼地瞅了一眼,瞬間被嚇了一跳。只見那些宮人個個面目猙獰,雖然穿著暗藍色的宮人服侍,但是人人頭上都沒有帶帽子,手臂上還綁了條紅巾,怎麼看都不像宮裡的內侍!
這肯定是刺客!
蔣中辰被酒色掏空了的腦袋艱難地得出這個猜測,他嚇得手腳都哆嗦了起來,連忙就要逃。然而他此刻渾身乏力,莫說跑了,連站起來都艱難萬分。
“這是怎麼回事?”刀劍相擊的砍殺聲裡,蔣中辰聽見躺在旁邊的老哥們道:“別動,躺好了!小心被他們發現,給你一刀!”
那話音剛落下,刺的一聲,一名刺客被羽林軍砍傷,鮮血噴she而出,把大殿內煙青色的幔帳都染得變了色。
從蔣中辰的角度,剛好看到這一幕,他嚇得趕忙往桌子底下縮去,才把腦袋和手腳全縮排桌子底下,就看到一隻斷臂飛著落到了桌前地面上,那斷口的地方還在不斷湧出血,火光映照下,更顯猙獰。
蔣中辰忙把左手塞進嘴巴里死死咬住,咬得連手指出血了都沒發現。
旁邊又傳來那位老哥的聲音,雖然聽起來陌生,但是在此刻充滿害怕的蔣中辰眼裡,簡直沉穩可靠到了極點。只聽他道:“咱們這些人,全都中了章宰相的yīn謀了!”
yīn謀?聽著近在咫尺的那些打殺動靜,蔣中辰身上哆嗦得更厲害了,他一個從不關心朝政的勳貴,對時局並不敏感,此刻聽了這話也是雲裡霧裡,連忙求問道:“這位老哥,究竟發生了甚麼事?可否仔細說說?”
大殿內不少燭火在刺客與羽林軍的jiāo鋒中被推倒熄滅,桌子底下更是漆黑一片,蔣中辰看不見那人的臉,也認不出這聲音是哪位勳貴的,只聽他壓低聲音道:“你道我等為何渾身無力躺在這裡?是因為章宰相命人在酒水裡下了藥!”
嚇!蔣中辰忍不住低低驚呼一聲,遲鈍的大腦還沒反應過來,他問道:“宰相怎能做出這等事!”
那人道:“因為他要謀反,他要殺了陛下自己上位!”
嚇!這可是大逆不道啊!章宰相怎麼敢做出這種事!
黑暗中,蔣中辰瞪大了眼睛,只聽那人又道:“躲好,不要亂動,小心被章宰相的走狗發現,咱們已經知道了章宰相要謀反,他不會放過我們的!”
蔣中辰正要問那人的身份,卻聽一聲滲人的慘叫響起,隨後那聲音便驟然消失了。
蔣中辰渾身縮成一團趴在桌子底下,害怕得不得了,因為他聽出來了,那聲音是明昌伯的,那人也是個老紈絝,常年和他一起遛鳥鬥jī的!章宰相竟然連明昌伯也殺死了!
渾身抖如篩糠,蔣中辰暗暗詛咒章宰相謀反失敗、被挫骨揚灰不得好死!
他不知道的是,其他躲在桌子下面的勳貴身邊,大部分也有一個陌生的聲音提點。
這些人是暗部出來的,暗部自建立起就專門負責收集情報和煽動人心,此次躲藏在桌子底下安撫這些勳貴,盡力在動亂中救下更多人,以及引導他們對章宰相生出憎惡之心,都是他們的任務。
望城山行宮中的這一夜,註定無眠。
章宰相這些日子,已經被bī到了極處,他知道小皇帝無論如何也不可能放過自己,想要活下來,保住一家性命,唯有謀反!
原本的計劃,是讓豔豔冒充姚貴妃,暫時將小皇帝拖住,以防他被陳統領等人護著先行逃出去,而只要他的人衝進行宮中殺光那些羽林軍,就能將小皇帝生擒,屆時他挾天子以令諸侯,手中抓著無力反抗的小皇帝,又有府兵和孫不平的軍隊在手,還怕拿不下京都?還怕不能bī得小皇帝禪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