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宰相見那女子安安穩穩地坐在了皇帝身邊,也放下終於放下心中那一絲疑慮,目光在大殿中掃過,就看見一名隱匿在角落裡的宮人朝著自己點頭示意。
這一場宴席進行了一個多時辰還未結束,皇帝陛下卻露出了幾分疲態,起身道:“朕有些累了,先行回去休息,你們隨意。”言罷,朝著還坐在那兒的姚貴妃招招手,兩人便一前一後離開。
眾人也不以為意,畢竟皇帝向來不是很重視規矩,宴席中途離去也不是第一次了。不過這冗長宴席確實惱人,有些人見陛下都走了,跟周圍同僚打了聲招呼,便也起身離開。
陸陸續續的,宴席上的人慢慢散了gān淨。
而此時,皇帝陛下一回到寢殿當中,就屏退了所有宮人,而後原形畢露,直接一屁股癱坐到chuáng上,甩著兩條腿,對那姚貴妃道:“快來給朕脫靴子。”
“姚燕燕”見他忽然換了個樣子,有些驚訝,但很快就掩飾了過去,她原來只是個以色侍人的瘦馬,但是經過這兩個月的訓練,已經和原來青澀的模樣大不相同了。
她露出個笑來,點頭道:“好,臣妾這就來服侍陛下。”
然而她身上穿著的華麗宮裝實在繁瑣沉重,蹲下身很不方便,好不容易在皇帝跟前蹲下,卻見皇帝翹起的腳忽然放了下去,已經坐在chuáng上的皇帝又站了起來。
只見他低頭看著她,相貌在燈光下愈發俊美無儔,眉宇間還是一派少年英氣,沒有半分yín迷之色,與她往日所見那些的男人全然不同,況且,身份又如此高貴……
她不由微微愣了下神,卻聽面前的年輕帝王道:“奇怪,你今日怎麼有些不同?”
“姚燕燕”心中一驚,連忙站起身,但因為身上的宮裝實在太繁瑣了,起身也不太方便,她身子晃了一晃,險些摔倒,好不容易才穩住身形,她面上不敢露出端倪,想到姚夫人教過她的那些,便露出一個笑來,道:“那陛下說說,我今日哪裡不同?”
朱其羽哈哈一笑,“愛妃當然是比往日更美了!”
話音剛落,外頭忽然傳來模糊不清的呼喊聲,朱其羽眉頭一皺,疑惑道:“外頭是甚麼聲音?”
“姚燕燕”想到宰相的吩咐,連忙道:“哪裡有甚麼聲音,陛下聽錯了吧?”
“想來也是,這大半夜的,誰敢打擾朕休息?”聽了這話,朱其羽便理所當然地這麼覺得了。
他打了個哈欠,面上露出幾分疲憊。
“姚燕燕”緩緩走到他身邊,道:“陛下,讓臣妾服侍您歇息吧!”
朱其羽點頭,道:“那你來替朕更衣吧!”
“姚燕燕”心中鬆了口氣,恭順地應了一聲,便要走到陛下身側替他解開腰帶。
忽然!啪的一聲,朱其羽一隻手抬起,扇了她一巴掌。
“姚燕燕”愣住了,呆呆地捂著臉頰,心中恐慌一瞬間蓋過了面上的疼痛,眼中也不由露出幾分懼怕。難道……自己的身份已經敗露了?
卻見眼前年輕皇帝神色一緊,擔憂道:“你沒事吧!哎,都怪朕,方才沒看清楚就忽然抬起了手,這才傷了你。朕有錯,朕該打!”說著就要抬手去打自己的臉。
“姚燕燕”反應過來,立刻伸手去抓陛下,勸阻道:“陛下,臣妾沒事,臣妾不痛的。”右臉頰傳來火辣辣的痛楚,“姚燕燕”qiáng裝出來的笑容不免有些僵硬。
“你不怪朕,朕就放心了。”說著,朱其羽鬆了口氣,伸展開雙手,讓她為自己脫去繁瑣的兩層外袍。
衣裳脫下,看著“姚燕燕”託著身上沉重的墜飾、捧著那兩件衣裳掛在牆邊,朱其羽抬頭望天,感嘆道:“果然,這世上只有愛妃對朕最好!”
“姚燕燕”掛完衣裳轉過身,聽到皇帝說出這句話,立刻垂頭羞澀一笑,“陛下說笑了。”
朱其羽一臉嚴肅,“朕可未說笑,這世上就是隻有愛妃對朕最好!”
這話剛說完,外頭又傳來了聲音,這次的動靜比之前的更大些,還能隱約聽得出是刀劍相擊的聲音。
朱其羽眉頭抽動了一下,遲疑道:“朕好像,聽到外面有人動武?”
“姚燕燕”忙笑道:“許是陳統領他們在和人比試,應當是不要緊的。”
朱其羽露出幾分不悅,道:“他們好大的膽子,朕都要歇息了,他們居然還敢來打擾,你等等,朕非得出去教訓他們一頓不可。”
然而他還沒來得及走出去,又被“姚燕燕”攔住,“陛下,好不容易出宮遊獵,底下將士興許是太過高興了,所以才比劃幾下,就讓他們歡飲達旦這一回,明日再行訓斥也不遲。”
“好吧,朕就聽你這一次。”朱其羽折回身看她。
“姚燕燕”道:“陛下,良宵苦短,不如早早就眠,明日也能有jīng神舉行chūn獵。”她說著,微微垂下了頭,面上露出幾分羞意。只是一邊臉上還留著一個清晰的巴掌印,瞧著便有些不太美觀。
朱其羽面上露出幾分煩躁來,“他們在外邊那麼吵,朕哪裡睡得著?”一轉頭看到一旁桌上已經備有美酒佳餚,他道:“不如你給朕斟酒,咱們先喝幾杯。”
“姚燕燕”巴不得能把皇帝拖在這屋子裡出不去,聞言便點頭道:“好。”
話音剛落,朱其羽已經先她一步走到了桌前,他之前脫去了外面兩層繁瑣的寬袖大袍,裡面便只是箭袖白底繡金色祥雲的長袍,方便得很,一撩衣襬便坐了下去。
“姚燕燕”就不同了,她身上這衣裳重得很,行動又不方便,縱使加快了步子,也顯得很慢,在桌前坐下後,她斟酒遞給陛下。
朱其羽一邊去接那杯酒,一邊朝著寢殿禁閉的大門望去,面露遲疑,“奇怪,朕怎麼聽見那動靜好像越來越近了。”
這麼一心二用,他的手就沒接穩杯子,咚的一聲,酒杯摔倒了地上,又骨碌碌滾出去老遠。
朱其羽面上立刻露出幾分歉意:“朕……朕沒接住。”
“姚燕燕”面上露笑,道:“陛下,臣妾去撿回來。”說罷,便起身匆匆要去撿那酒杯。
未料她才走了兩步,腳下忽然被甚麼東西一絆,“姚燕燕”一聲驚呼,砰的一身摔到了地上,髮髻亂了,那上面華麗的首飾也散了,瞧著láng狽不已。
然而此刻她已經顧不得自己這láng狽的模樣了,她扭過去去看皇帝,心中慌張不已,皇帝不是分外寵愛姚貴妃嗎?為何要絆倒自己,難道自己已經被識破了?可是這才多久,她自認沒有做出任何出格的舉動,怎麼會這麼快!
被她一看,朱其羽立刻哈哈哈大笑了起來,拍手笑道:“哈哈哈,朕計劃了那麼多次,今日總算把你絆倒了,是你輸了吧!”
原來是這樣!“姚燕燕”心中暗暗鬆了口氣,故作遺憾地嘆道:“還是陛下棋高一著,臣妾服氣了。”心中卻暗道:這皇帝瞧著皮相好看,卻也果真像宰相大人說的那樣頑劣不堪,堂堂一國天子竟然還玩這種幼稚的遊戲。
她剛要起身,忽然又聽皇帝疑惑道:“不對啊,你平時可是很機靈的,朕從來沒有一次成功,今日怎麼這麼笨?”
“姚燕燕”心中一緊,正要解釋,忽然聽見外頭又傳來動靜。
只聽有人在外面呼喊:“陛下……陛下……”
朱其羽站起身,“誰叫叫朕?”
“姚燕燕”心知宰相大人的事就要成了,在這種關頭,自然不能讓皇帝出去,她立刻起身,道:“陛下,且慢!”
又一次被攔住的朱其羽面上疑惑更濃,“你為何又阻攔朕。”
“姚燕燕”連忙道:“陛下,這寢殿外頭不是還有高公公守著嗎?若是真有甚麼事,高公公肯定會進來稟報陛下的,斷沒有讓外面那些人直接進來的道理?陛下不如靜等片刻,等到高公公問明瞭緣由,再進來稟報陛下也不遲。”
聞言,朱其羽點點頭,道:“你說得很有道理。”然而外面的動靜越來越大,甚至能清楚地聽見刀劈劍舞,喊打喊殺的動靜,朱其羽眉心深深擰起,側頭看她,“朕怎麼覺得,外頭的動靜不太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