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元想不明白,算也算不明白。輾轉反側了一整夜,今早起來看到這二人時,卻忽的想起了朱夫人昨日所說的“緣分”二字。
他佈下的障眼法極為巧妙,就算有人搜山,若不是事先得知,是不可能看透的。而這小皇帝,卻是被馬蜂蜇了,誤打誤撞闖進來的。
莫非,他與大齊當真有緣?莫非,他是註定要輔佐大齊皇帝?
他jīng通卜算之術,對於玄之又玄的緣分二字,自然也深信不疑。
其實想到此處,他的心已經向了這小皇帝偏了幾分。只是心中還有幾分猶豫,畢竟此前,他一直認為自己必定要去陳國的,而之前的卜算結果也統統顯示,只有陳國才能施展他的抱負。
所以才有了暗中觀察這二人的舉止。看到他們二人的互動,封元恍恍惚惚覺得,這不是一國天子與妃嬪,只是一對尋常百姓家的恩愛夫妻。
心中頓時湧出一股難言的情緒,先前所有猶豫盡數散去,封元釋然一笑,已經下了決定。
下一刻,他就看見廚房冒出了濃煙。既然已經決定效忠於這小皇帝,封元對待他的態度自然就不同了,聽見小皇帝的咳嗽聲,他立刻衝進去,一瓢水澆滅了灶臺。
從灶臺內瀰漫開的濃煙被水汽覆蓋,皇帝陛下站起身來,一張被濃煙燻得發黑的臉龐上露出了幾分尷尬與愧疚。
封元連忙安撫:“公子沒做過這些事,還是讓鄙人來吧!”
見到一心先生都衝進來了,皇帝陛下立刻擺手,做出愧疚之色, “承蒙先生收留,還治好了我的傷,怎麼能讓先生為我燒水呢?”
封元撫須一笑,也不再隱瞞,說出了自己的真實身份,“其實,公子要找的一心,就是在下。”
小皇帝楞了一下,趕緊做出個驚訝的表情。
姚燕燕躲在門口聽到了這話,立刻走進去,正要幫著陛下附和幾句。
可沒等她說話呢,發現她進來的皇帝陛下渾身一個哆嗦,左看右看沒找到簸籮,一把搶過了封元手裡的水瓢,擋在了臉上。
姚燕燕:……
正在這時,外頭傳來兵器砍伐的動靜。
三人忙出去一看,就看到院子外面掩人耳目的灌木叢被人砍倒,緊接著,陳統領帶著一百人湧了進來,見到姚燕燕,他目光一喜,連忙迎上前來,“娘娘,終於找到您了!陛下呢?”
姚燕燕識相地捂住眼睛,往旁邊一指,陳統領順著她所指的方向望了過去,就瞧見一人拿開了臉上的水瓢,露出了一張腫脹的……豬頭臉。
陳統領大吃一驚。
陛下怎麼變成了這個樣子?莫非是被人打了?
娘娘為何捂著眼睛不敢說話?莫非是受人脅迫?
陛下與娘娘既然在此處,為何他們幾次搜查過附近,二人均沒有回應?
這山中小屋有何玄機?為何佈置障眼法掩人耳目?
電光火石間,他腦子裡瞬間掠過無數想法,不由看向了站在二人身後明顯不是個簡單角色的封元,手一抬,“來人啊!將這個膽敢欺rǔ一國天子的逆賊拿下!”
嘩啦啦湧上來一群侍衛,不由分說就把封元拿下。
其中一人還踹了一腳封元的後膝彎,封元被踢得控制不住跪到了地上,膝蓋狠狠磕在了堅硬的地面上,他眉頭一抽,痛得險些叫出來。
天爺吶!老夫的波稜蓋!
第42章
自從昨日晌午, 陛下和貴妃娘娘被馬蜂追得失蹤在這山裡後, 陳統領就一直帶著人在山上搜尋, 昨晚更是徹夜未眠,然而找了一天一夜, 還是沒有找到陛下和娘娘的蹤跡,這兩人彷彿突然從這山上失蹤了,無論怎麼找都找不到。
久久尋不到, 手下明顯變得越發焦躁起來。陳霖予心中也焦躁擔憂,但他身為統領,不能在下屬面前表露分毫, 否則下面人只怕會生出亂子。
當時他追在陛下和娘娘後頭,明明看得到二人的身影, 可是剛剛揮退了幾隻馬蜂, 再一抬眼, 陛下和娘娘就不見了,兩個大活人, 總不可能不翼而飛。
陳統領料定, 這山上必有古怪,正是這古怪, 將陛下和娘娘藏了起來。
因此一大早, 他又帶著人上來附近搜尋, 還讓人拿著長矛到處戳刺,好傢伙,總算讓他發現山中一處灌木叢有些古怪, 讓人劈砍掉後,果然發現後頭藏著一座小宅院。
命人拿下那挾持陛下和娘娘的賊子後,陳統領總算鬆了口氣,連忙在陛下和娘娘面前跪下,也不敢邀功,只道:“陛下,娘娘,微臣無能,到現在才來救駕。”
話音剛落,他就聽見陛下大喊一聲,“住手!快住手!那不是賊子!那是朕好不容易找到的一心先生!”
陳統領懵了。
按住封元及踢了封元一腳的那兩名侍衛也懵了。
見陛下幾步過來要扶起那個中年男子,兩名侍衛連忙鬆開手,幫忙將那人扶了起來。
膝蓋遭受重擊的一心先生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對上小皇帝著急的目光,他忍住去摸摸膝蓋的衝動,扯著嘴角露出一個笑容,對小皇帝道:“草民不知,您竟是大齊皇帝。”
聽了這話,姚燕燕和陛下都是一愣。
姚燕燕立刻做出一副愧疚的模樣,道:“封先生,我們不是故意要隱瞞你的,陛下這次是微服出巡,所以才不敢說出身份。”
皇帝陛下一邊舉著水瓢擋住愛妃的視線,一邊點頭。
封元當然早就知道他們的真實身份,只是這會兒不能bào露出來,不然這小皇帝面子上可能會過不去,既然已經決定效忠於他,那麼顧全主公的顏面,也是他這個臣子應當做的。
於是雙方開始飈起了演技,封元明明早就知道二人的身份,卻要裝出一副剛剛得知受寵若驚的模樣。
姚燕燕和陛下明明知道封元知道他們的身份,卻都要裝出一副不知道封元已經知道他們的身份還假裝不知道他們身份的模樣,一人一句開始解釋起不得不隱藏身份的苦衷。
雙方你來我往,說了一句又一句,說著說著,皇帝陛下和封元不約而同露出惺惺相惜的模樣。
而闖了禍的陳統領,則默默閉上了嘴巴,站在旁邊假裝自己不存在。
只是這事兒陛下和一心先生可以裝作沒有發生,他這個闖了禍險些惹怒陛下的臣子卻不能。
待陛下和一心先生聊到差不多時,陳統領就跪下來請罪。
“是微臣魯莽,錯怪了一心先生,求陛下降罪。”
皇帝陛下剛剛才將一心先生收入麾下,正新鮮呢,自然不介意再飈一會兒演技。他看著跪在地上的陳統領,挺起胸膛,威嚴道:“此事你應該問問一心先生。”說著便側頭去看封元,“先生,陳統領魯莽蠢笨,冒犯了你,你應該好好罰他,下次他才會長記性。
封元的膝蓋還痛著,面上卻釋然一笑,作出寬宏大量之態,道:“這位陳統領也是護駕心切,才會如此行事,現在誤會解除,我想他也知道錯了,此事便就此揭過吧!”心中卻道:日後我與陳統領可就是同僚了,這會兒要是真罰了他,難保他心中不會不舒服,倒不如輕輕巧巧揭過,還能賣對方一個人情。雖說這陳統領看起來不像個小人,但以防萬一總是要的。
聽了這話,陳統領果真露出了感激之色。
姚燕燕見狀,便輕輕捅了陛下胳膊一下。皇帝陛下清了清嗓子,道:“別太高興,先生大度原諒了你,朕可還沒原諒你,這是朕好不容易尋到的賢才,險些就被你毀了。”
陳統領聞言,心中一緊,忙低頭道:“陛下說的是,臣有錯,甘願領罰。”
皇帝陛下想起他上過茅廁後還沒有沐浴,便道:“那朕就罰你當三日僕役。”僕役做的活,自然是燒水、砍柴、清洗野物等等雜碎活計。自從他們微服出巡以後,這些活計都是自底層的侍衛輪流做,哪裡輪得著陳統領,不過這回是被罰,性質就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