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兩語,小公子便大概知道了他爹爹做過甚麼。
魔君養小公子這些年,知道他神魂少了一魄,歲數雖長,當心性仍然稚氣。
陸宴之不懂委婉,只知道暢快直言。
小公子看向仙君,似沒想到仙君竟然有這樣的往事。
小公子:“所以你們要找的晏之,已經死了?”
青衣人面色一黑。
仙君冷漠地看了他一眼。
小公子似乎特別不明白:“如果你真的愛你妻子,當初又為甚麼不相信他?”
青衣人慌張地看了仙君一眼,又警告小公子:“你別亂說話。”
小公子眨了眨眼:“如果是我喜歡的人,就算他真做錯了事,我也捨不得傷了他。”
青衣人急了:“你甚麼都不知道,就別亂說。”
小公子仍看著仙君:“如果你妻子真的活著,他為甚麼不回來找你?”
他聲音很軟,沒有多少情緒,反而將誅心之語說得平淡:“你有沒有想過,他根本不想回來。”
“有誰會對親手殺了自己的人,仍有感情呢?”
青衣人恨不得堵住他的嘴。
小公子卻只望著仙君,等一個答案。
仙君默然同他對視半晌,終於開口道:“或許是你說的那樣,他根本不願回到我身邊。”
“我沒指望他還愛我,我只要他活著。”
小公子聞言,只覺得心口那股不適愈發劇烈。
好似被人用掌重重攥住了,逼得他忍不住捂住胸口。
太疼了,疼得他幾乎要哭出來。
41
小公子被關到了小房間裡,青衣人沒有放他走的意思。
仙君倒沒對他的去留有何意見,他對小公子漠不關心。
所以小公子那些話,即使聽起來相當得罪人,仙君也毫不在乎。
小公子不知道像仙君這樣漠然一個人,怎麼會說出那種話。
又怎麼會做出那種事。
自殺殉情,又尋妻至今。
因為仙君看起來確實不像會做這種事的人,他就應該…… 高高在上,不沾凡塵。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為情所困,深受其苦。
小公子也不知道自己怎麼回事,腦袋裡就冒出這樣的念頭。
他心頭亂糟糟的,抱著膝蓋胡思亂想。
青衣人要關他,肯定是為了威脅他爹爹。
爹爹肯定回來救他,仙君他們又這樣恨爹爹,不知道爹爹會不會受傷。
想著想著,小公子便想睡了。
他心慣來很大,說睡還真的睡著了。
他又做夢了,又一次夢見了仙君。
這回他終於感覺到這夢的詭異之處。
他看見仙君穿著剛才一樣的衣服,坐在房中。
仙君從那個他一進門,就護著的盒子裡取出了一盞燈。
這燈他在夢裡見過無數次了,這次也一樣,很香,將他引了過來。
不過這次燈的火苗好像微弱了不少,搖搖晃晃地,彷彿再也維持不下去。
這時候他便看到仙君挽起長袖。
袖子遮住的,竟然是觸目驚醒的傷口。
無數縱橫交錯的刀傷,疊在那處。
仙君的手腕,幾乎沒有一處好的地方。
只見仙君隨意地劃開了那處的面板,鮮血滴進燈裡。
不久後那火苗便再一次旺盛起來。
不過這次火苗與以往不同,它搖搖晃晃,偏向了小公子所在的位置。
仙君望著那火苗怔然半晌,丟了所有的鎮定自若。
他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四處張望。
而小公子眼裡卻只有仙君那仍在淌血的手腕。
看起來好疼,為甚麼仙君不去治療。
小公子快步上前,想要捧住仙君淌血的手。
而在他碰到那些隱泛金色的血時,他忽覺頭疼欲裂,一些奇怪的畫面,浮現在他腦海。
他好似看到了仙君在他懷裡消散的模樣。
仙君是神仙啊,又怎麼會死?
一個名字懸在了他的舌尖,幾乎要吐了出來。
小公子扶著腦袋,那名字就像被封印住了一般,無論他如何努力,都無法吐出半個字。
他聽見仙君在說:“晏之,是你嗎?”
就在這時,他看到仙君望過來的目光。
仙君直直盯著他,就好像…… 真的看到他在這裡一樣。
小公子緊張地眨了眨眼,鬆開手,往後退了一步。
他慌亂地四處張望,想離開這個房間。
這時他看到了身旁的銅鏡。
這不是他的模樣,又有點像他。
銅鏡裡的人歲數要比他大上許多,長髮及腰,眉眼溫柔。
此時他驚訝地望著銅鏡,銅鏡裡的人,用同樣的神情,回望他。
42
仙君彷彿怕嚇到他,動作都很遲緩。
小公子本能道:“你別過來!”
仙君愣了愣,大概意識到小公子眼裡的驚慌,不由停了下來。
“晏之,你別怕。”仙君道。
小公子從未聽過仙君這樣的聲音,小心翼翼,好像怕聲音大了,驚跑了他。
仙君對著他的妻子,竟是這個模樣。
仙君隔著數步距離停下,用視線描摹著他的眉眼:“原來這才是你本來的模樣。”
“這麼多年,你一直沒有出現過。”
仙君用一種叫人看了都心碎的目光,望著小公子:“所以你原諒我了嗎?”
小公子不是晏之,他不敢代替那人原諒。
就是在夢裡,他也不想當那人的替身。
仙君靠近他,伸手想要碰他的臉。
小公子心臟都快跳出來了,卻沒有避開。
然後他就看到仙君的手穿過了他的身體,落了空。
仙君怔然地望著自己的手,很快又強打精神地對小公子說:“沒關係,我會為你重塑肉身。”
小公子這才明白,仙君看了他這模樣,是覺得晏之真的已經死了,現在的他是魂體。
只要沒有魂飛魄散,就不是真的死了。
哪怕是投胎,都能跟隨過去。
這是妖都知道的常識。
可是這個常識,對於曾經是凡人的仙君來說,他是不知道的吧。
對於凡人,死了就是真死了。
當初的仙君,就沒有想要活下去。
小公子眼睛一酸,不受控的眼淚便落了下來。
仙君想為他拂去眼淚,卻始終做不到。
他忽然反應過來,他為甚麼會知道仙君當過凡人?
小公子愣愣地望著仙君,那一直在舌尖,卻無法說出的兩個字,幾乎要掙脫而出。
仙君伸手環著面前半透明的靈體,低聲應道:“晏之,你甚麼都不用怕。”
小公子按著腦袋,努力想要想起那個名字。冥冥中這個名字,就好像喚起所有一切的鑰匙。
可下一刻,他看到仙君臉色驟變。
小公子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