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雙手,牽著仙君的轉世長大。
從小孩,到少年,再到如今。
魔君的出現,青衣人的現身,皆告訴他,時間已經所剩無幾。
以魔君的性格,不可能就此罷休。
現在最快的辦法,就是讓攻趕緊歸位,回到天上去。
要不然攻真被魔君引入歧途,他這輩子都不可能原諒自己。
前幾日,青衣人尋了機會,與他私聊一場。
青衣人說,司命推演出凌北的命格有異,他才下凡查探。
好在推演出的結局,依然是凌北歸位。
他現在知道凌北的異數就究竟是甚麼了。
青衣人搖著扇子,一雙隱約浮動金意的眸子盯著大美人:“他本該修得無情劍道。”
“不管你到底是抱著甚麼目的留在他身邊,最好還是別有甚麼痴心妄想的念頭。”
“他是神,不是凡人。”
“這些凡間的情情愛愛,待來日他歸為後,不過大夢一場。”
“我見你沒對他下過毒手,他身上又有你的蛇蛻護體,便好心奉勸你一句,儘快離開他,如若不然,怕到時候就不止是被我撕了臉這麼簡單。你用他師弟的臉,凌北會提劍把你劈得魂飛魄散。”
思緒從回憶抽回,大美人心頭一陣苦澀。
他轉頭,看向面前的的攻。
那般小心翼翼的模樣,那樣緊張的神情。
這樣的人,又如何修無情劍道呢?
哪怕他沒有要害仙君的心思,現在所做之事,除了圖自己一時痛快,倒對仙君也是百害而無一利。
他鼻尖酸楚,何況……攻本就無辜,他是被他給禍害了。
大美人怔怔出神了好一會,終於嘆了口氣。
“你別這樣,你這幅軟弱性子,我真的很不喜歡。”
攻聽後,有些受傷地看著大美人。嘴唇緊抿,似有些生氣,更多的卻是傷心。
大美人冷淡地移開了目光:“都說龍生龍,鳳生鳳,早知就不該把你從你父親身邊帶開。”
“你現在這模樣,除了皮相跟你父親有幾分相似,性格真是差了個十萬八千里。”
攻面色青白:“你甚麼意思?”
大美人厭倦地看了他一眼:“我一心傾慕你的父親,可他偏生鍾情你母親。”
“我將你偷來,本是存了報復之心,哪知你越長越像我的意中人。”
“只可惜,他沒你這般窩囊。”
12
大美人說完後,也不顧攻現下是何表情,起身要走。
攻伸手拉住了大美人的袖子,他盯著大美人,似乎想看大美人是不是在說謊。
大美人坦然地任由攻打量,眼裡的輕視甚至懶得遮掩。
攻執著道:“你說謊,我知道你愛我。”
大美人伸手捧住攻的臉:“我是愛你啊,只是我的愛是建立在,你得像我最愛的人。”
攻勉強地笑了笑:“你別鬧了,這麼多年你都沒有說過我父親,現……”
“你還記得我書房裡有副畫嗎?”大美人說。
攻眼睛微睜,很快便意識到了甚麼。
大美人:“那幅畫,你曾經問過我那是誰。”
“你後來故意將那幅畫藏起來,我足足有一個月沒理你。”
“那就是你父親。”大美人說。
曾經仙君的模樣,由大美人親手畫下。
月下仙人,冷若冰霜。
即是轉世,攻自然和前生相似。
大美人用力將自己的袖子從攻的指尖中抽出:“跟你在一起,也是因為我想報復你母親。她要是知道自己的兒子被人這般玩弄了,肯定很難過。”
攻眼睛漸漸紅了:“你說謊,我不信。”
大美人眯了眯眼:“我是說謊,我一直在騙你,我是個妖,你不是知道嗎?”
攻嘴唇緊抿,沒有說話。
大美人:“你父親就是嫌我是妖,他更喜歡自己的同類。”
大美人:“妖怎麼了,做妖多好啊,想變甚麼模樣,就變成甚麼模樣。”
“就是你喜歡的這張臉,也都是假的。”大美人伸手滑過了臉,鱗片順著他的指尖浮現。
他親眼看著自己猙獰的模樣,倒映在攻的瞳孔裡。
醜陋,噁心……怪物。
這些形容詞,在大美人還是蛇妖的時候,就時常聽見。
他千方百計,甚至忍著劇痛也要換下來的臉。
只是為了讓攻更喜歡他一些。
現在,他卻要當著攻的面,全部撕開。
太疼了,比提前蛇蛻都要疼。
大美人幾乎要用盡所有力氣,才能不露出絲毫難過。
他將臉湊到攻面前,吐息般道:“怎麼樣,現在你還喜歡嗎?”
他看見攻的眼睛緩緩眨了眨,然後攻抬手,指尖觸碰到他臉上的鱗片。
人類的溫度,本就比蛇高許多。
指腹的熱意,讓大美人的鱗片舒服地張開,貪婪地想要尋求那抹溫度。
他立刻拍開了攻觸碰他的手,定了定神,還未說話。
就聽攻說:“我喜歡。”
攻:“是我錯了,你不想我退出門派,我就不退。”
攻:“你覺得我長得像父親也沒有關係。”
“你最愛的是誰……都無所謂。”
“報復也好,替身也罷,只要你留在我身邊。”
“晏之,我只要你。其他的……我都不管。”
13
究竟誰是誰的劫,大美人有想過,攻可能不會被他嚇跑。
卻未想過,原來他能夠被如此堅定地選擇。
甚至是他說了這般過份的話,攻卻仍然只有一個回答。
那就是隻要他。
他第一次這樣想,如果應玠只是他的應玠,不是仙君該多好。
這樣他就可以不用顧慮這樣多,想著仙君遲早要回去。
就能自私地將應玠留在自己身邊,哪怕攻是個真正的凡人。
他也可以一輩子又一輩子,去尋找攻的投胎轉世。
大美人閉上眼,吸了口氣,再睜開時,眼神已經變得微冷:“你怎麼就不懂呢,我不喜的就是你這幅沒骨氣的樣子。”
“滿心只有情情愛愛,你說你只要我,就沒有想過,我不想要你嗎?”
大美人說完後,試圖要走。
然而剛邁出一步,就被攻持劍一擋。
攻面色尤其蒼白,眼眶微紅,似經受了重大打擊,仍強撐著。
大美人看了眼那把劍:“就憑這也想攔我?”
攻:“你要去哪,你還會回來嗎?”
這句話,只有後一句是重點。
大美人沒說話,因為他知道自己不能夠回來了。
只能藏在暗處,偷偷守護攻。
青衣人也說了,推演出來的結局,仍舊是仙君歸位。
那現在,他只需要識相些,別再耽誤攻的修仙路便可。
想到這,大美人雙瞳變得微細,手上凝了一團妖氣:“我警告你,給我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