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於懷庸送給陳醉的那一把。陳醉也是用這把金刀,劃破了於懷庸的喉嚨。
“這把刀怎麼在你手裡?”
文良辰說:“它落入泥淖之中,被大雪掩埋。上天讓我無意間撿到它,或許自有上天的意願。 ”他幽幽地說:“殿下午夜夢迴的時候會害怕麼,會做夢麼?躺在chuáng上的時候,殿下不妨想想,血怎麼都捂不住的時候,是甚麼感覺。”
文良辰說罷屈膝鞠躬,轉身便走了出去。
這個文良辰,果然是個蛇蠍美人。
秋華從外頭進來,說:“他對殿下說甚麼了?”
“不過是威脅而已。”陳醉說:“只是他如果常伴在新帝左右chuī耳旁風,只怕將來會成為心腹大患。”
“殿下如果想要除掉他,其實也不難。”秋華說:“新帝帶他在行宮作樂,大家不能把新帝怎麼樣,但是一個戲子,很多人都能了結了他,看不慣他的人太多了。”
“先不急,我總覺得,他或許還有別的目的。”
秋華疑惑問:“別的目的?”
“他如果只是想與我同歸於盡,盡有的是機會,為甚麼不動手呢。如果想殺了我,又想全身而退,我身邊這麼多人,恐怕他也沒這個機會。他現在就跟我撕破臉,倒不像是要殺我了。”
他固然是殺了於懷庸的直接兇手,但於懷庸最大的敵人,一直都不是他。
是趙準。
他倒要看看,文良辰要gān甚麼。
秋華覺得陳醉越來越難以捉摸了,人也越來越堅定,有主見,蹙著眉深思的時候,哪裡還有一點初入宮時單純稚嫩的樣子。
“憂思傷身,殿下身上的傷還沒好全,早點休息吧。”秋華說。
陳醉點頭:“你下去吧。”
秋華說:“我心裡不踏實,多叫幾個警衛過來守門。”
秋華說完便出去了。陳醉脫了衣服上chuáng,腦子裡卻又突然想到文良辰說的那句話來。
“殿下午夜夢迴的時候會害怕麼,會做夢麼?躺在chuáng上的時候,殿下不妨想想,血怎麼都捂不住的時候,是甚麼感覺。”
於懷庸,是他殺的第一個人。
他閉上了眼睛,心中砰砰直跳,見過再多的殺戮,自己動手,還是會留下極大的yīn影。
於懷庸曾那麼鮮活張揚地活在他跟前,還曾問他說:“想要我的命麼?”
那時候的於懷庸,qiáng勢,略帶輕浮,哪裡會想到有一天會真的喪命在他手上。
陳醉迷迷糊糊睡了過去,竟做了一場噩夢。
夢中又回到了那一日,耳邊槍聲震耳欲聾,他趴在地上,看於懷庸倒在他跟前,鮮血染紅了泥土,而於懷庸的眼睛,則一直死死地盯著他看。
他從噩夢當中驚醒過來,身上已經出了一層薄汗。
傷口也隱隱有作痛的感覺,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幻覺。
他就開了chuáng頭燈,在chuáng上坐了好一會。
先帝大喪以後,陳醉跟隨大部隊返回京城,當日還是住在了皇廷的小玫瑰宮。
這一來一回,卻彷彿已經仿如隔世,皇廷的一角,有一處角樓被炸燬了,據說是兩軍jiāo戰的時候,pào彈落到了這裡。
這偌大的皇宮,即便建築也是無價之寶,差點就被戰火毀壞了。
秋華一邊收拾房間一邊說:“殿下聽說了麼,紫薇宮親王夫婦,如今也住到皇廷裡來了,就住在百花殿後頭的秋靈宮。”
陳醉愣了一下,問說:“親王不都是別府而居麼?何況他們夫婦一直都住在紫薇宮的。”
“聽蕭文園說,這是陛下的主意。”
他這是囚禁了吧?
竟然連自己的親弟弟都不放過。
陳醉說:“看來我得儘快搬出宮去住了。”
“鬱中將說了,殿下的住所已經準備妥當,咱們隨時都可以搬過去。”秋華道。
她也想搬出去了,新帝這個樣子,她心裡也不踏實。
陳醉點頭:“明晚國宴過後咱們就走。”
好在趙準並沒有反悔,依舊允許他出宮別居。只是他一旦住到鬱家去,基本就算是和新帝徹底對立了。
想到這裡,他反倒有些興奮。
此次回宮,趙準還帶了一個人進宮,這個人就是文良辰。
其實不止朝野非議,民眾議論,聽說就是太后姚元英也頗為不滿。新帝登基,第一件要事便是娶親,如此寵幸一個戲子,傳出去實在影響新帝擇親。
“不過我聽陛下身邊的人說……”秋華壓低了聲音:“陛下只是喜歡聽文良辰聽戲,並沒有和他……之所以帶文良辰入宮,是因為文良辰說他在行宮唱豔歌,穿紅衣,得罪了朝野上下,若沒有皇帝庇護,必然再無立足之地,痛哭流涕了好一番,才讓陛下帶他入宮,還封了個貼身武官的職務……他那手無縛jī之力的男人,竟也能做武官。”
陳醉笑了笑,說:“他倒是聰明的很,這話說到趙準心坎上了。”
“是啊,新帝登基,最看重的便是威信。文良辰到了這個地步都是因為他,他自然會保文良辰平安周全。”
“我看太后不是個好惹的主兒,他還有太后那一關呢,他們鬥他們的,咱們先看個好戲。”陳醉說:“屬於皇家的東西,你們一律全都放回原處,屬於我的東西,如果已經打包的,就不要再拆開了,一律送到新居去。”
文良辰果然被姚太后叫去問話,站著進去,卻是被人抬著出來的,卻沒抬到百花殿,半路上就把他撂下了。
雖然已經初chūn,但外頭還是冷的很。文良辰從地上爬起來,瘸著腿往百花殿去,結果在走到百花殿外頭的時候,昏倒在了地上。
姚元英聽說以後,氣的摔了杯子:“妖孽,戲子就是戲子,這麼會做戲!”
不管是不是做戲,總之趙準心疼了。
文良辰如今無處可去,人人看不慣他,他能依靠的,也只有自己了。
這叫趙準想到了小時候的自己,也是人人刁難,人人看不起。他是個孝順的人,不會和姚元英對著gān,卻叫了大夫給文良辰醫治,准許文良辰住在百花殿。
儼然是男寵的態勢了。
作者有話要說:文妲己崛起。
第四十三章
這是新帝登基後的第一場國宴。
內宮廳從半個月前就開始準備了, 宴會設在百花禮堂,初chūn百花還未盛開, 但禮堂裡卻擺滿了鮮花,進去便是一陣芬芳。
陳醉身著華服,在趙準和姚太后之後, 排在第三位,進入禮堂。
周圍響起了雷鳴般的掌聲, 達官貴人們身著盛裝, 彷彿對皇室無盡禮遇。
這是新皇登基以後,皇室第一次集體出席活動,諸多媒體到場,相機閃個不停。
“今天諸多達官貴人家的千金都來了, ”姚元英落座以後,對趙準說:“皇帝也放眼挑一挑, 看看有沒有合適的, 選為中宮皇后。”
趙準端著酒杯朝臺下望去, 果然看到很多妙齡女郎。
他嘴角撇了撇,說:“都是庸脂俗粉。”
“你要多好看的?”姚元英頗有些不滿。
趙準便看向了旁邊的陳醉和林雲英:“總不能比大哥和四弟的差。”
陳醉是男人中的絕色, 林雲英是女人中的翹楚,要找比他們倆更漂亮的,確實難。
新皇后不能比他們差,姚元英倒也能夠理解。只是眼下盛傳文良辰男寵一事,她對這個剛登基的二兒子頗有些不滿,便說:“眼下子嗣要緊, 男人你就不要想了。”
趙準說:“娶誰都一樣,母后做主就是。”
陳醉就坐在姚元英下首,多少也聽到了一些,裝作沒聽見,端正地坐在那裡喝水。
這種公開場合,不是給他隨便吃的時候,他得注意儀態,儘管肚子有點餓,也儘量只喝水。
水喝的多了,便有些尿急。他就起身去往洗手間。從洗手間出來,就看到了鬱鋮。
鬱鋮朝他行了禮,陳醉笑了笑,說:“好巧。”
“殿下在宮中還好吧?”鬱鋮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