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醉伸手替她拂開被淚水沾在臉上的軟發,抬頭看向後頭跟著的幾個宮女,其中有一個年紀較長的,臉色頗有些窘迫地說:“公主半夜不知道怎麼起來了,就聽見了照顧她的幾個小宮女私下裡說的一些閒話,我已經處罰她們了。”
這幾天宮裡這麼大的陣仗,這些宮女私下裡揣測也屬正常,只是趙和小小年紀聽到這些,肯定嚇壞了。
他就抱著趙和站起來,說:“你父皇還好好的呢,不要聽她們胡說。明天,我就帶你去見你父皇,好麼?”
趙和摟著他的脖子,大眼睛淚盈盈的,抽抽噎噎地點了點頭:“那我今天要和叔叔一起睡,我一個人害怕。”
陳醉可憐她,便對秋華她們說:“公主今天就在我這裡睡吧。”
皇宮裡的小孩其實很寂寞,趙和從小就沒有甚麼玩伴。《百萬雄兵》裡,小公主也常和陳醉一起睡。
秋華又去抱了一chuáng被子過來,安頓小公主睡到他的chuáng上。
小公主卻了無睡意,陳醉便試圖講了一個童話故事,講了他最愛的人魚公主。
結果趙和說:“是jú芋的人魚麼?”
她如果不說,陳醉都忘了《百萬雄兵》是一篇具有魔幻色彩的文,裡頭有很多瑰麗又奇幻的設定,比如百花聯邦的三個傳聞。
傳說桂花州的一百零七座雪峰之間有天龍。
jú芋群島的深藍海水裡有人魚。
中西部的紅柳州高原上,有會飛的天馬。
所以桂花州的城門石像是一條龍,不是神話故事當中的那種,而是翼龍的那種,而jú芋群島的入口處,有十二州最大的巨型石像,一個持盾拿劍的人魚。而紅柳州的標誌,就是有翅膀的駿馬。
也不知道這些都是神話傳聞,還是真的能見到這些奇異的生物。
“有可能是哦。”他笑著說。
“可是我聽宮女姐姐們說,人魚都長的很嚇人,有獠牙。”
陳醉愣了一下,這公主小小年紀,聽的都是甚麼故事,他一定要好好教育一下小公主身邊的那些人,小孩子跟前瞎說甚麼,小孩子就應該生活在童話世界裡 。
“人魚公主長的可美了,白白的面板,大大的眼睛,金huáng色的頭髮像海藻一樣濃密柔軟,她的歌聲,比你聽過的一切歌聲都美妙。”
“可是宮女姐姐們說,人魚的歌聲都是迷惑人的,聽了他們唱的歌,漁夫和船員就會掉到海里去,被他們吃了。”
陳醉:“……”
他真的要跟公主身邊的人談一談了!
“睡覺吧,太晚了。”陳醉扶額說。
這一折騰,再躺下的時候,外面天色已經微亮。陳醉覺得身上乏得很,卻了無睡意,翻過身來,替小公主掖了掖被子,小公主和他這個男皇后的關係是很親近的,熟睡中抓住了他的手指。
這是皇帝趙晉剩下的唯一血脈了。
趙晉是直男,早年已經有一位蘇皇后,他們夫妻感情不得而知,但這位蘇皇后給趙晉生了一個兒子一個女兒,女兒就是小公主趙和,兒子,則是剛死了不到兩年的太子。
這個太子只是在背景介紹裡出現過,名字他都沒記住,讓人印象最深刻的就是他不愛女人,是個人人皆知的同性戀。
但他除了是個同性戀以外,並沒有任何離經叛道的行為,反而性格溫和內向,才華斐然。趙晉非常喜歡這個兒子,但也為太子的同性傳聞煩惱不已。雖然說已經有其他國家相繼透過同性婚姻法案,但百花聯邦民風保守,同性戀依舊是暗夜裡躲藏的一群人,何況太子身份這麼特殊,全國上下的人都盯著呢。
大概是壓力太大,太子自殺了。
這是壓垮趙晉的最後一棵稻草。老皇帝中年失子,不堪打擊,直接就病倒了。不知道是出於對自身的悔恨,還是出於對外界的報復,太子死後一年多,他就宣佈百花聯邦同性婚姻合法,並一意孤行迎娶了玉簪州陳氏的小兒子,男皇后陳醉。
男人又生不出孩子,公主趙和,便是皇帝唯一的孩子了。只可惜百花聯邦的法律規定,女孩子並沒有繼承權,不然的話,趙和也能成為一個女皇。
女皇帝,光是想一想,陳醉就覺得很帶感。
如果這個世界也能和社會主義一樣美好,男女平等就好了,他一定可以將趙和培養成一個合格的女性君主。
第二日一大早,吃完早飯他就又去百花殿了,在寢殿的走廊裡遇到了鬱鋮。
誰知道鬱鋮看了他一眼,便把頭低下去了,很恭敬地朝他行了禮。
“昨天我便讓秋華把你的大衣送回來了,收到了吧?”陳醉問。
鬱鋮“嗯”了一聲,卻沒有看他。
鬱鋮是首相獨子,又出身名門,骨子裡自有金貴之氣,在面對他這個皇后的時候,最多算尊重他,但看得出來半分也沒有覺得他高高在上,如今卻明顯恭敬剋制了很多,陳醉愣了一下,聽見鬱戎等人也在寢殿裡,便沒有說甚麼,直接進去了。
進去就聽見鬱戎等人在商量為皇帝祈福祝禱的事。
因為中毒的事在國內已經流傳的到處都是,許多民眾在憤慨之餘,也都自發地在當地寺廟為皇帝陛下祈福。
民間都如此,皇室自然更應該做出表率。以蕭文園為首的內m廳提議陳醉帶領皇室宗親,一起前往梅花州的百花總寺為皇帝上香祈福。
這算是陳醉自穿過來以後要出席的第二個重要場合了。
百花聯邦是宗教氣氛比較濃郁的國家,上至貴族,下至普通百姓,很多年輕男子都會在成年之前入寺廟出家一段時間。隨著時代發展,這一習俗在近年已經逐漸淡化,但宗教信仰在十二州依然有著重要地位,上香祈福這件事就具有了極其重要的政治意義。內m廳非常重視,蕭文園做好了統籌安排以後就過來報告祈福祝禱活動的安排,這一次他主動詢問了陳醉的意見。
“殿下看看有沒有哪兒還需要改動的?”
陳醉看了看蕭文園遞過來的流程表,上頭已經安排的很詳細了,甚麼時候出發,甚麼時候進寺,在寺廟裡呆多久,幾時回宮,流程表上都具體到了分鐘。
“不需要我面對媒體吧?”他問。
“不用,應對媒體的事,這次都由親王殿下來做。”
這是要推趙潤出來,他這個皇后,這次只需要做個花瓶就夠了。
陳醉點點頭,說:“我沒甚麼意見了。”
他見蕭文園眼下烏青,便問說:“最近沒有休息好?”
“事情多,就忙一些。”蕭文園說。
既然蕭文園已經有所改變,他這個當皇后的也該適時籠絡一番,打一巴掌給個甜棗,才是馭臣之道。
“事情雖然多,你也要注意自己的身體。祈福祝禱的事都是內m廳來負責,你這幾天肯定更勞累,抽空自己多歇歇。”
他言辭溫柔和氣,彷彿又回到了從前那個陳皇后。蕭文園看了看他,點點頭。
等蕭文園出去以後,秋華小聲說:“難得見他對殿下這樣恭敬。”
“看來這些天我對他說的話還是管用的,他也算是個聰明人。”
陳醉是真的希望蕭文園不要和他作對了,外患已經夠多了,最好不要再有內憂。
這次為他準備的百服是純白色的,近看才發現上頭也有暗線繡了梅花,穿上去極有質感,走的是低調奢華的路線,就是太沉了,估計得有十幾斤,皇室的人走路都慢騰騰的,步子很小,和衣服太重也有關係吧,穿這樣的衣服,真的很難不莊重。
“宮裡應該沒有規定我必須穿百服吧?”他問秋華。
秋華說:“我看殿下最近穿衣服的時候總是皺眉頭,您不是最喜歡百服了麼?”
“可能最近經常和鬱鋮在一塊,看他穿制服,覺得挺帥的,我也想穿。”
秋華笑了笑,說:“殿下穿軍裝,一定也很好看。”
陳醉覺得也是,他身量高挑,挺拔,肩頸線也漂亮,穿上軍裝一定很英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