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猶豫了一下,繼續說:“大人,我覺得眼下真的要下決斷了。陛下就算撐得過今晚,大概也撐不到明年。可是這皇位總要有人繼承,不是四殿下,就是二殿下,為長遠計,還是二殿下更妥當。”
“你又不是沒見過他,jú芋的那一位,怎麼可能會是個賢明君主。”
“可是四殿下從不過問政事,手上無權無兵,就算咱們把他推到皇位上去,他坐得穩麼?他既不是於懷庸的對手,也不是二殿下的對手,到時候不是於懷庸造反,就是二殿下篡位,那時候四殿下又怎麼可能會有善終?況且……”
韓從面色凝重:“大人都不為自己考慮麼?如果您扶持的帝王被推翻,您會是甚麼結果,您想過麼?”
鬱戎用手抵著額頭,眼看他手上的香菸要燒到手指,韓從便上前一步,將他手裡的煙拿了過來,在菸灰缸裡捻滅了。
鬱戎咳嗽了兩聲,臉色更加蒼白:“可是陛下看中的是四殿下,他將朝政託付給我,難道我要在他瀕死之際,違逆他的心意?最主要的,二殿下生性殘bàoyīn戾,和於懷庸是一樣的人,你我如果只顧著自己安危就把國家jiāo到這樣的人手上,不說對不對得起十二州的民眾,就是良心這一關,我就過不去。”
“屬下還是那句話,”韓從很堅定地說:“扶持四殿下繼位,風險太大,您這樣操縱中毒事件,也未必能達到您想要的結果。”
“於懷庸的身份在那擺著,他是當不了皇帝的,他的目標應該是做攝政王,所以他肯定是支援四殿下的,眼下我們要做的,就是聯合於懷庸,先削弱趙準的實力。等趙準再沒有繼位的可能,我們再騰出手來,對付於懷庸。於懷庸生性淺薄張揚,看起來來勢洶洶,其實要比趙準好對付,在此之前,我們需要先給他埋下一顆炸彈,將來或許會用到。”
“這一下得罪兩個,如果成功自然最好,萬一中間有點差池,到時候不管他們兩個中間的誰,都會將大人送上斷頭臺。”
“你以為我袖手旁觀,就能全身而退麼?”鬱戎冷笑了一聲,說:“早就身在漩渦當中,非死即傷了。”
“那皇后殿下的請求,大人要不要再考慮考慮?”韓從說:“真要把鬱少牽扯進來麼?”
“皇后是必須要站在我們這一陣營的。”鬱戎很堅定地說:“你以為於懷庸只是貪圖他的美色?他甚麼樣的美人得不到,他看上的,還不是皇后這個身份,還有玉簪州陳家的金山銀山。要打仗,得用錢。”
外頭起了很大的霧,於懷庸光著膀子躺在被窩裡,眉頭緊緊皺著,額頭都冒出汗來。
夢裡是一個清俊少年,手裡攥著一把匕首,臉色卻是通紅的,脖子上隱隱露出青筋來,他咬了咬牙,刀刃貼上了臉頰,鮮血就順著刀刃流了下來。
於懷庸猛地吸了一口氣,從chuáng上坐了起來。
面板接觸到冷空氣,頓時叫他打了個寒顫,臉上的灼痛似乎還在,他伸出手來,捂住了自己那隻瞎掉的眼。
外頭突然傳來了敲門聲,於懷庸鬆開手,語氣惡劣,吼道:“進來!”
進來的是於文軒,見他半luǒ著身體坐在chuáng上,便道:“您還睡著,我是不是……”
“說事!”於懷庸說著便掀開被子走了下來,渾身竟然不著寸縷,大搖大擺地走到衣架子旁,撈了褲子套上。
儘管不是第一次見,可看到於懷庸那晃動的物件,於文軒還是嚥了口唾沫
於懷庸一邊繫腰帶一邊扭頭看他,於文軒趕緊走了過來,說:“最新收到的情報,說皇帝昨晚上原來並不是像鬱戎說的病情已經得到控制,而是一直在搶救,今天早晨才算脫離了危險。”
於懷庸冷笑一聲,又披上了外套:“看來昨夜把老子押在這裡,不是為了調查甚麼下毒真兇,而是怕皇帝嚥了氣,我在外頭會造反吧?”他說著忽然抬起腳來,往於文軒身上踹了一腳,但這一腳並不是十分認真,擦著於文軒的褲腿便過去了。
“你的人是越來越不管用了。”他說。
於文軒彎腰將地上的軍靴拿過來,單膝跪下來替於懷庸穿上,說:“鬱戎把宮裡所有人都清出去了,一晚上嚴防死守,連只蒼蠅都飛不進去,就這點訊息,他們也費了不少功夫才得到的,元帥,接下來咱們該怎麼辦?我看皇帝中毒的事,外頭已經傳開了。”
於懷庸周了一下眉頭:“傳開了?”
“報社還沒有,有幾家廣播電臺今天一大早就播了。”於文軒說。
“怎麼說的?”
“就說有人給皇帝下毒,真兇還沒找到。”
於懷庸想了想,說:“別的你都不用管,叫人盯著jú芋那邊,他們如果有甚麼動作,立馬告訴我。不要打電話,皇廷總機那邊都是鬱戎的人。”
於文軒點點頭,便趕緊出宮去了,於文軒洗了把臉,見伺候他洗漱的,是個年輕秀氣的男子,便多瞧了他兩眼:“誰叫你來的?”
“我是內宮廳派來的。”那人頗有些靦腆地說。
“有人說過你長的像皇后麼?”
那人點點頭,又搖搖頭。
於懷庸伸出手來捏了捏他的下巴,手上的水全沾上去了,他捏著對方的下巴瞅了瞅,然後鬆開他,拿起毛巾擦了一下手:“下去吧,告訴蕭文園,老子不gān冒牌貨。”
那人端著水盆出來,出門就看見了蕭文園。
蕭文園就在廊下站著,甚麼都聽見了。
“大人……”
“下去吧。”蕭文園說。
那人便端著水盆急匆匆地走了,大概走的急了,灑下一些水來,打溼了地面。
三樓的陳醉也在洗漱。
伺候他洗漱的人就多多了,有端水盆的,有拿毛巾的,還有捧衣服的,橫著站了一排。陳醉不習慣這麼多人伺候,就說:“你們都下去吧,叫鬱鋮來。”
秋華愣了一下,便立即讓麗麗她們都下去了,不一會鬱鋮就進來了,他已經穿的齊整,只不過還是昨夜的那一套衣服。
陳醉笑著說:“你父親已經答應讓你做我的私人教官了,你知道了麼?”
鬱鋮“嗯”了一聲,說:“家父已經找我談過了。”
陳醉說:“那我就把話都說清楚,我這人不喜歡規矩,你是我的教官,就是我的老師,我是皇后,也是你的學生,咱們倆就算是平級了,在外頭你怎麼樣我不管,可是隻有咱們兩個的時候,我希望你不要跟我太客氣,接著……”
他說著就丟了個東西給鬱鋮,鬱鋮愣了一下,接到手裡,才發現是一條疊的齊整的毛巾。
陳醉又把水倒了半盆到另一個水盆裡:“我知道你來的匆忙,身邊甚麼都沒有,湊合著用我的吧,趕緊洗漱,下頭等著開飯了。”
他說完就捧了一捧水潑到臉上來,水花打溼了額邊軟發,洗完了臉以後,就到屏風後頭去換衣服了。
鬱鋮也沒有客氣,把毛巾搭在脖子上,就用另一盆水洗了臉,洗完了一邊擦臉一邊朝屏風處看,就看見了陳醉光luǒ的背臀,絲毫沒有避著他。
“都是男人,不用避著你吧,你在軍隊集體生活多年,應該都見慣了。”陳醉一邊說一邊穿衣服,動作自然,眼神坦誠,一點不見羞澀,也沒有絲毫蓄意勾引的痕跡。
可鬱鋮還是覺得那白花花的身體刺眼,也不知道是那面板太白太嫩,還是那長髮披散太像一個女人的背影,亦或者在他心裡,皇后就不再是一個可以和他luǒ體相對的男人。
陳醉今天穿的依舊是百服,皇后的百服做工jīng美,即便是常服也極為華美,穿在身上自有一種端正嚴謹。領口最上頭的扣子扣了半天,陳醉也沒能扣上去,便看了鬱鋮一眼。
鬱鋮便走了過來,伸出手來替他扣上。
陳醉看著鬱鋮近在咫尺的臉,白日裡看,面板更顯光潔,五官立體,俊美的很。那雙手修長而靈活,指腹有薄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