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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2021-12-26 作者:公子歌

欲有兩種,一種是看起來就很騷的,直接刺激人的視覺和慾望,一種是看起來特別禁慾特別純,但是特別想讓人推倒的。

陳醉屬於第二種。

文良辰就屬於第一種。

文良辰是於懷庸手中最重要的一顆棋子,但表面上兩個人並沒有任何關係。文良辰擅長百戲,是百花聯邦最知名的戲曲大師,也是京城的jiāo際花,但凡是貴族聚會娛樂,幾乎必定要請他去唱一段。文良辰就是靠著這個為於懷庸搜取情報,出賣肉體和美色於他而言簡直是家常便飯。

這個設定最有意思的地方就在於,百戲是面具戲,演唱的人通常一人分飾數角,在臺上不斷地變幻面具,永遠不會以真面目示人,但作者偏偏給予了文良辰最出眾的相貌,最美的外貌卻遮掩在最醜陋誇張的面具之下,實在是耐人尋味的很。

於懷庸有錢,這舞臺搭的也很好,建立在一個月牙形狀的小湖中央,天上一輪圓月映在水面上,周圍擺滿了香氣襲人的梅花,中間是一道近乎透明的屏風,屏風後面的燈一亮,就有個人影出現在屏風上面。

“咿呦喂……”

“咚咚咚”三聲鼓響,gān脆豪壯。

“咿呦喂……”

“咚咚咚”,又是三聲鼓響。

鼓聲gān脆,人聲也是鏗鏘有力,讓陳醉吃了一驚。他看文良辰那麼柔媚,舞臺又搭的這樣jīng美,還以為這百戲像崑曲一樣jīng致,誰曾想一嗓子吼出來,竟是質樸綿長的型別。

“天上明月圓如盤,高朋貴客坐在前,這樣的好日子,誰人在此高聲喧?”

“在下於六郎。”

“哪個於六郎?”

“ 皇廷西北七百里,七百里外有個於家莊,從南往北數過去,不多不少正是第七家。”

“原來是個外鄉人,那我要告訴你,這裡滿座都是貴客,不是你能高聲喧譁的地方,還不速速離開!”

“心中有苦,身上有冤,明公細聽我言!”

“呔!還不快快停下腳步!”

“咚咚咚”又是幾聲鼓響,屏風後頭後來忽然走出一個身穿百服的男人,手裡拎著一把寶劍。後頭幾個戴著黑色面具的男人緊追在後,到了舞臺中央,便以劍相擊,雖然是表演,卻招招兇險利落。被追擊的那人身形窈窕,舞起劍來卻是虎虎生威,雷靂颯慡,衣袍帶起簌簌風聲,面上誇張的面具看起來粗糲又詭異。而後寶劍落地,他雙膝跪地,隨著鼓點以膝蓋在地上挪動,退無可退之時,一甩頭髮,隨著鼓聲“咚”的一聲,仰坐在地上。

“咿呦喂……”

“咚咚咚”三聲鼓響

“咿呦喂……”

“咚咚咚”又是三聲。

我靠,看的陳醉心神肅立,好帶感的表演!

陳醉第一次看百戲,就被吸引住了。論jīng美,它和崑曲、曲劇等他以前見過的劇目根本沒法比,服飾也很簡單,就是傳統百服配畫法粗糙的面具,戲詞也很簡單,多是白話,韻腳也很隨便。所配音樂,也不過是大鼓為主,三管為輔,說唱結合,說的時候聲音雄壯嘹亮,韻腔清慡,唱的時候綿長悠揚,尾音的拖腔極有特色,特別容易感染人。

這段戲並不長,加起來也就十幾分鐘的樣子,明明是一唱三嘆的戲曲,節奏感卻好的很,特別緊湊,講了一對兄弟伸冤的故事。

這於六郎有一個同胞哥哥,兩兄弟自幼喪父,從小由母親養大,誰知道養到十四歲的時候,正趕上大災之年,他們家鄉桂花州一帶鬧災荒,山上的野草都挖光了,冬日裡一場大雪,餓死凍死的人不計其數,其中就包括這倆男孩的母親。

原來這母親為了省下一口飯,總騙兩個兒子說自己已經吃過,最後自己活活餓死了。

母親死了,兩兄弟卻熬過了那個吃人的冬天。

雖然是雙胞胎兄弟,但兄弟倆性格卻南轅北轍,哥哥五郎穩重懂事,弟弟於六郎卻從小生性頑皮。於六郎可憐母親成了個餓死鬼,發誓要在母親的墳頭裡埋一把糧食,便去村中豪紳家裡偷盜,結果被抓了個正著。豪紳姓譚,人稱譚老爺,是最十惡不赦的反派,明明家中酒肉臭,卻一把粟米都不肯施捨,反倒看上了這於六郎的皮相,要他進家裡伺候他,才肯賞他一把米,要不然就要把他送到警察局去。

這實在是醜陋yín邪至極了。

五郎為了去救弟弟,結果被折磨成了廢人。這就發生了開頭的一幕,於六郎闖進官家的宴會上,要為哥哥討公道。

只可惜沒人理會他,聽說了他的遭遇以後,那扮演官家的演員一個穿黑衣戴白麵具,一個穿白衣戴黑麵具,倒像是黑白無常,取笑說:“來來來,我看看。果然是草窩窩裡養出來的金鳳凰,難怪那譚老爺會看上眼。去吧去吧,這天上明月圓如盤,高朋貴客把酒歡,半隻羊腿賞給你,馬路牙子坐一邊!”

旁邊的演員也鬨笑成一團,文良辰跪在地上,唱道:“富人的極樂世界,窮人的阿鼻地獄,你們要bī人做惡鬼,我也不怕來世有輪迴,天上的明月圓如盤,我卻漆黑一片看不見,看不見,看不見,原來是鮮血迷了我的眼。”

他說著便拔劍起身,觀眾席上一陣驚呼,就見文良辰拔劍就刺向了面前狂笑的黑白兩位官家,“咚咚咚”的鼓聲像是他殺人的鼓點,他像是在跳大神一般,舞步詭異誇張,不一會就“殺光”了臺上的人。滿座譁然,彷彿共同見到了一場屠殺。而文良辰一身紅衣,長髮飄散,雙手握劍立在臺上。

寂靜之際,卻聽“啪啪”兩聲,於懷庸一邊拍掌,一邊沉聲笑道:“好,好!”

第十章

陳醉正襟危坐間,餘光看到了離他不遠處坐著的蕭文園忽然起了身,趁著表演結束的剎那,悄無聲息地離了席,步履匆匆地走了出去。

和剛才的歌劇相比,這段百戲,也實在太殘酷沉重了。文良辰扮演的於六郎,倒很像是在說於懷庸。

《百萬雄兵》裡於懷庸一出場就是軍中猛將了,作者只提到過他身世坎坷,jì院奴役出身,一路摸爬滾打,靠著不怕死的瘋癲嗜血和動亂時勢一路成長為海軍統帥,對於他的過去,陳醉瞭解的並不多。

只是不知道這故事和於懷庸到底有沒有關係。

周圍一陣騷動,大概都覺得在這謝罪宴上演這麼一出,不像是在謝罪,倒像是在挑釁。

林宗冒冷笑一聲,看向旁邊坐著的鬱鋮,卻發現鬱鋮並沒有看臺上,而是在看他的父親鬱戎。

鬱戎身邊不知道甚麼時候來了個人,正趴在他耳邊低聲說些甚麼。

是鬱戎的秘書長韓從。

鬱戎向來喜怒不形於色,依舊面無表情,眼睛還在看著臺上。

等那人說完,鬱戎卻立即站了起來,走到陳醉身邊,低聲說了兩句,於懷庸也傾斜過身體來,jiāo談了兩句,鬱戎便起身離了席。

這恰逢剛才的表演完畢,周圍的一些官員都懷疑是剛才的表演惹得鬱戎不痛快,這才起身離席,一時間全都朝他看了過去。

鬱戎氣定神閒地從人群中穿了過去,走到外頭的時候回頭朝鬱鋮看了一眼,鬱鋮便立即站了起來,跟著出去了。

陳醉心魂未定,又見鬱戎乍然離席,心中便浮出一種莫名的不安來。

就連鬱鋮都走了。

這一下場子裡就剩他和於懷庸最大了,頭頂上好像一下子沒人幫他頂著,他有一種勢單力薄的恐慌感。於懷庸目送著鬱氏父子離席,扭頭看向身後站著的於文軒,於文軒微微點了一下頭,便不著痕跡地退了出去。

陳醉看的更加不安。他又有了那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危機感,這裡的人或許還不知道,他卻知道,皇帝趙晉隨時都可能嚥氣,鬱戎和蕭文園都在這個時候接到信離開,該不會是宮裡出事了吧?

偏偏於懷庸還朝他這邊傾斜著身子,笑著問:“殿下覺得這齣戲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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