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有個年輕的記者舉起手來。
於懷庸就朝他看了過去,jīng亮的獨眼瞅著他,忽然咧開嘴,往椅子背後一靠:“你說。”
那記者便站了起來,直接看向了陳醉。
陳醉覺得自己能按稿子撐完全場就不錯了,沒想到竟然於懷庸竟默許了這個記者的提問,而且是衝著他來的。
他勉qiáng鎮定,臉上卻沒有了假笑,腰背挺的更直,很嚴肅地看向了那個記者。
“皇后殿下,您自從大婚以後,每次出席公眾場合,服飾雖然常有變動,但有一樣東西您是一直佩戴的……”
陳醉微微一愣,沒想到這個記者要說的竟然是這些。
他就微微低頭,伸手摸向了右手腕的那串白蜜蠟手串。
這一低頭,他卻突然意識到這個記者要問的是甚麼了。
果然,聽那記者說:“我想請問殿下,殿下今天怎麼沒有戴婚戒呢?”
他這話一出,記者們都愣了一下,隨即陳醉便感覺到已經有不少記者舉起了相機。
他立即扭頭看了一眼旁邊的秋華,秋華顯然也愣了一下,臉色卻依舊鎮定,陳醉知道遮掩不過去,便直接伸出手來,對著相機張開五指,笑著說:“你不提醒我還沒發現,今天出門忘了戴了。”
可那記者依舊不依不饒:“可我記得殿下上次接受我們報社專訪,說自從大婚以後,您手上的戒指就從未摘掉過。”他說著竟然拿起了手中的一份報紙,照著念道:“只要我一日是百花聯邦的皇后,這戒指就一日不會從我手上摘下來,這枚婚戒代表我對陛下,對我們聯邦帝國的忠誠,我日夜佩戴它,也是為了時時刻刻提醒我作為一個皇后的責任。”
這記者顯然是有備而來的。
他是說過這種話,在《百萬雄兵愛上我》裡,大婚以後,新皇后邀請了一些重要報媒參觀梅花宮,作者掉書袋,特意花了很長的篇幅來介紹皇后的珠寶。
他還說過,一生一世都不會把這枚婚戒摘掉,要戴著它入墳墓,以此證明他對皇帝的愛。
陳醉又笑了笑,笑容依舊好看,卻有些僵硬。扭頭看向於懷庸,卻見於懷庸在笑眯眯地看好戲。
“你是懷疑我對陛下的感情,還是懷疑我對這個國家的忠誠呢?”陳醉問。
那記者一點不見驚慌,他qiáng烈懷疑這個記者就是《百萬雄兵》裡經常刁難新皇后的那幾個記者之一。
“沒有,我只是好奇,殿下向來婚戒不離身,今日出席這麼重要的場合,為甚麼手上的婚戒卻不見了呢。今天這麼多報媒過來,明日殿下的照片便會鋪滿十二州,總會有人發現這一反常,與其等不知情的民眾私下揣測,不如皇后殿下做一個說明,咱們今天不就是在說謠言這件事麼?我覺得要杜絕謠言,開誠佈公,是最好的做法。”
倒是很會說話的一個記者。
如果依著他從前的少爺脾氣,陳醉很想說,一枚戒指而已,老子願意戴就戴,要你管!
但他此刻是皇后,他知道他不能這樣肆意妄為。
正不知道要說甚麼的時候,旁邊忽然走過來一個人。
是蕭文園。
蕭文園走到他們跟前,先朝他行了禮,他一身黑色正裝,渾身都是死板的貴族範兒,站在那裡就有一種威嚴。
他看向那個提問的記者,在閃光燈中波瀾不驚地說:“皇后殿下的婚戒,百花戒,是大師李文澤的傑作,相信大家對它都不陌生,戒指雖然小,但雕綴百花,做工繁瑣,jīng細,極易受磨損,所以殿下的婚戒,會定時做修護保養,而我們也會盡量挑選殿下不用出席公眾場合的時間來進行這一工作。只是這一次有關於大元帥的流言來的急,打亂了我們的安排,我們內宮廳也曾考慮到這件事,勸解殿下晚一日再公開亮相,但殿下說……”
蕭文園說著扭頭看向於懷庸,眼神竟是毫不諂媚,甚至談不上溫和:“殿下說,於大元帥是國之棟樑,謠言中傷他,恐怕會引起時政混亂,殿下作為中宮,陛下又在病中,應該立即出席此次釋出會,澄清流言,還於大元帥一個清白公道。”
於懷庸嘴角咧開,靠在椅背上看著他。
蕭文園又轉向了記者,說:“大家都知道,皇室的珠寶珍品,歷來都是依代傳承的,殿下大婚的時候,也承繼了許多珍貴首飾,但在不久前,殿下將這些珠寶全數捐了出去,只留下家族傳給他的一串蜜蠟手串,以及這枚大婚的戒指,所以殿下並沒有找到可以替代的戒指。”
陳醉在旁邊聽著都要感動了有沒有,這是怎樣一個愛國愛民的簡樸皇后!
“不過謝謝這位記者朋友的提問,幫我們杜絕了又一謠言的可能性,大家放心,下次殿下再出現在大家面前的時候,你們還會看到百花戒。”
替他解了圍,敲打了於懷庸,又順便不著痕跡地替他做了一次宣傳,最後還感謝了這個找茬的記者,蕭文園這內宮總政官做的,牛啊!
不過最牛的,還是順便震懾了他這個皇后吧?他很難不去懷疑這是蕭文園一手安排。
釋出會結束以後,在休息室,陳醉看著蕭文園。
“我以為內宮廳的人都很忙,沒空管我的事。”
“殿下這話的意思,就是懷疑我公報私仇,故意不給殿下安排得力的人員了?”蕭文園伸出手來,陳醉立即後退了一步,蕭文園愣了一下,又笑,他這樣古板嚴肅的男人,笑的時候也給人恐嚇的感覺。蕭文園伸手替他挑了一根肩上的頭髮,說:“那殿下真是冤枉我了。陛下最近病情很不穩定,我們內宮廳雖然不願意看到那一天,可也得趕緊把該預備的預備好了,是真的忙。殿下剛入宮的時候,我就跟殿下說過,內宮廳和皇室從來都不是對頭,我們是命運共同體,也是利益共同體,皇后殿下出事,與我們來說,沒有任何好處。”
陳醉忽然伸出手來,用一根手指頭挑上了蕭文園的下巴。
蕭文園吃了一驚,就見陳醉一雙清亮的眼睛盯著他,問:“總政大人,你喜歡我麼 ?”
《百萬雄兵》裡沒有寫蕭文園對陳醉有如何不為人知的小心思,不過讀者抽絲剝繭,扒出過很多“疑似證據”。
蕭文園白皙的臉龐一下子就漲紅了,後退了一步,看著他說:“殿下,你這是在gān甚麼?!”
他說完立即回頭朝門口看了一眼。
陳醉搓了一下手指,說:“我知道今天白天,我在你辦公室說的那些話,讓你有點不高興。但是經過這次跳河的事,我也算是死裡逃生,死過一次的人,突然就想通了。以後不要再試圖掌控我,我是皇后,你是內宮官,我盡好我的職責,你做好你的工作,我們都時刻記得,自己是甚麼人,該站在哪個崗位上,你說呢,總政大人?”
陳醉說著便從桌子上的水果盤上拿了顆櫻桃填到嘴裡,轉身朝門口走去,誰知道剛走了兩步,就被蕭文園抓住了胳膊,然後一把將他拽了回來。
蕭文園梳好的頭髮都有些亂了,劉海處有一綹耷拉下來,他伸手往上拂了一下,伸手推上了房門,再抬頭,臉色已經變得格外張揚,yīn戾。
我靠,要露出他道貌岸然的本面目了。
這裡就要說一說蕭文園這個人了。
蕭文園,往上扒三代,身上也流著皇室的血,蕭文園的奶奶,就是趙氏皇族出來的。他們蕭家算是老牌貴族了,從小接受的就是貴族教育,除了趙家的皇室成員,他能看在眼裡的,不多。
皇后陳醉,南部財閥的兒子,嬌生慣養,就算是接受過高等教育,見識和修養,又怎麼能和他比。
所以他對陳醉是很輕視的。
這樣問題就來了,一個乍然爬上高位的男人,德不配位,孤立無依,又生的美貌多情,面對這樣一個人,很容易就激發蕭文園的複雜情緒。
按理說,蕭文園都四十多了,這種類似大內總管的身份,讀者不應該給他拉郎配的,可是在皇后初入宮的“受訓課”上,倆人碰撞出來的火花,實在讓人遐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