衝出窩棚的沈秋山,嘶吼著呼喊眾人跟他走。
眾人都感覺今天的沈秋山像個神經病,從打進山就不正常,現在更不正常了。
這窩棚有明顯的生活痕跡,但那不是好事嗎?這證明他們抓住了趙家幫的尾巴,繼續追趕就是了,至於像沈秋山這樣子瘋癲嗎?
但今天出來就是以沈秋山為領導,而且幾天前沈秋山帶著他們弄回去一個“大寶貝”。
一想到把那“大寶貝”賣了,家家都能不少分,這幫人也就不跟沈秋山計較了,紛紛跟上沈秋山腳步。
在沈秋山的帶領下,二十一人跨過小河汊,進樹林就來到了趙家幫抬鳳凰參王的地方。
過去幾天趙家幫守夜攏火堆的痕跡還在那裡,沈秋山一看,頓覺天旋地轉。
“秋山!秋山!”還好沈旺林離著沈秋山近,他眼疾手快一把扶住沈秋山。旁邊人見狀,幫著將沈秋山扶到樹下。
“這咋地啦!”宋大奎一看這邊有情況,從不遠處跑過來,眼看眾人扶著沈秋山,宋大奎上來就問:“貴霞那一下子,給打落下毛病了吧?”
聽宋大奎這話,沈秋山眼前又是一黑。
“我的大仙童!”沈秋山屬實是個要錢不要命的,此時一想到他爹留下的那苗參,整個人頓時振作起來。
沈秋山一猛勁就起來了,他一雙眼睛瞪得溜圓,眼中兇光閃爍,大聲吼道:“都跟我走!”
說著,沈秋山邁步就往林子深處走去。
趙家幫是昨天還在這裡聚集來著,但今天走的時候,他們走的可不是這條路啊。
但此刻的沈秋山,已經被憤怒衝昏了頭腦,認準這條路就往下追。
而他帶來的這些人,見沈秋山能在這麼大片的山場裡,準確地尋找到趙家幫的痕跡,他們自然不會有異議了。
於是,沈秋山就這樣帶著一幫人走遠了。
中午十二點五十多,趙軍小心翼翼地,將一苗八十多年的順體五品葉野山參放在青苔上。
張援民麻利地打包,然後眾人揹著大包匆忙離去。
當趙家幫十一人下山進入狼草溝時,沈秋山仍帶人在山裡轉悠呢。
他們這幫人進山不是為了放山,是為了跟人找茬,所以甚麼都沒準備。
在山裡走了一上午,一個個又累又餓。期間不止一個人張羅要回家,但沈秋山說甚麼也不幹,非要找到趙家幫一行。
如今的狼草溝裡,就剩下草了。趙軍他們一路跨過溝塘子,找到自己停在林子裡的汽車。
一個個大包被送上解放車後車箱,眾人紛紛上車,一路直奔露水河林場。
吉普車、解放車進林場,直奔保衛股而去。
車往保衛股外一停,在屋裡的保衛股股長劉彥雙,起身就往外跑。
“趙組長!”劉彥雙一出屋,就看到了從吉普車後排上下來的趙軍。
“劉股長。”趙軍一笑,道:“我們幾個回來了!”
“狼打著啦?”劉彥雙問,趙軍笑著點頭,道:“十隻狼,都打死了。”
“哎呦我天吶!”劉彥雙和四個保衛員都震驚無比,在那四個保衛員中,就有沈秋山的表哥李國亮。
此時李國亮眉頭微皺,昨天晚上他就聽說沈秋山今天要帶人進山抓趙軍他們。可現如今,趙軍他們都回來了,那他表弟沈秋山哪裡去了?
劉彥雙可沒李國亮那麼多亂七八糟的心思,他熱情地將趙軍請進屋裡。
趙家幫人沒都下來,只有李寶玉、李如海、馬洋跟著趙軍進了保衛股。
進到屋裡,趙軍也不廢話,抬手衝李寶玉一比劃,李寶玉將提進屋的小布兜開啟,瞬間一股腥臭味擴散開來,燻得劉彥雙等人皺眉、緊鼻。
這時,李寶玉雙手將布兜倒拎,將裡面的東西倒在了桌子上。
十個狼的上顎,都用草木灰裹了一層又一層。
但即便如此,這天溫度高,十隻狼嘴仍有腐壞的跡象。
劉彥雙雖然不打獵,但狼這上顎帶皮帶骨,很容易分辨。而且狼那兩隻長尖牙,也就是上犬齒是做不了假的。
十個狼上顎,足以證明為禍露水河的狼群已被殲滅。
“好啊,好!”劉彥雙握住趙軍的手,一邊搖,一邊道:“趙組長,太謝謝你們了!”
說完這話,劉彥雙鬆開趙軍的手,道:“我得給張場長打個電話,把這好訊息告訴他!”
劉彥雙一個電話打出去,沒過十分鐘,書記徐青巖、生產場長王貴海、保衛場長張旭東全都趕了過來。
到保衛組後,三人檢驗過“任務道具”,又是對著趙軍一頓感謝、一頓誇。
徐青巖更是用保衛股的電話打到了後勤,讓他們準備食材、通知食堂,晚上要好酒好菜宴請趙家幫。
露水河的熱情,趙軍連推辭都推辭不了。他們一行人從保衛股回來,暫時回到招待所落腳。
進屋後,一幫人關上門在外屋地裡密謀。
“哥哥。”李寶玉第一個發言,對趙軍道:“咱晚上都去吃飯,咱那參王咋整啊?”
“不能有人上這屋來偷來吧?那得多猖啊!”馬勝雖然不小了,但他一直在林場上班,人也比較單純。
“這可不能賭他們都是好人啊。”趙軍臉色凝重地道:“一會兒給那幾個棒槌包子都放一個袋子裡,然後擱吉普車裡頭。
晚上咱開車上他們食堂,吉普車就停他們食堂外頭。完了給車門子一鎖,我不信書記、大場長都擱屋裡,他們敢在外頭撬咱車。”
趙軍如此說,眾人都感覺可行。就在這時,李如海忽然衝趙軍抱拳,道:“大哥,你累好幾天了,你在屋歇著。如海願潛入他們家屬區,打探訊息、探聽虛實!”
聽李如海這話,趙軍一怔,道:“探聽啥虛實啊?”
“大哥,你想啊。”李如海道:“這麼多天,咱在山裡也沒看著沈秋山他們,沒準兒他們壓根沒打算惹乎咱們呢。”
趙軍聞言,咔吧咔吧眼睛,感覺李如海說的也有道理。
“如海那……”趙軍抬頭看向李如海,道:“你看,誰跟你去呢?”
“誰也不用,大哥。”李如海淡淡一笑,無比自信地道:“你要讓我李如海乾別的,我夠嗆。但打聽訊息,我李如海是頭子!”
他說這話,趙軍倒信。不光趙軍信,其他人也紛紛點頭。
就這樣,趙軍等人在屋休整,李如海一個人出了招待所,從林場進入家屬區。
來到家屬區,李如海跟人打聽了小賣店的位置,然後一路過去。
李如海進到小賣店裡,看到櫃檯裡站著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瞅著應該是老闆娘。
而櫃檯外,站著兩個五十多歲,頭髮花白的女人。
三人雖有裡有外,但她們都將胳膊肘杵在櫃檯上,把腦袋湊在一起,小聲地說著話。
進屋看到這一幕的李如海,瞬間就樂了。他一眼就看出來,這仨老孃們兒湊在一起講究人呢。
比起打探訊息,這更是李如海長項了。
看到李如海進屋,三人收斂了一些,老闆娘更是直起身,問李如海道:“小夥兒,你來誰家串門兒的呀?”
“嬸子,我不是來串門的。”李如海笑道:“我是從永安過來,幫咱們林場打狼的。”
“哎呀。”李如海此話一出,三個女人齊齊變了臉色,其中一個穿藍色布衫的,更是直接問道:“小夥兒,你們是不是給狼都打死啦?昨天晚上到現在,我都沒聽著狼叫喚。”
“嗯呢,大娘。”看這女人歲數大,李如海喚她一聲大娘,道:“十個狼,一個都沒跑了。”
“哎呀!”那穿藍衣服的女人用力一拍巴掌,大喜道:“那可太好啦!”
那群狼天天鬧,屬實影響林場人的生活。如今聽說狼群被趙家幫殲滅,三個女人將李如海和趙家幫一頓誇。
李如海謙虛幾句,然後對櫃檯裡的老闆娘道:“嬸子,我沒吃飯呢,你給我撿兩塊槽子糕,完了……”
李如海說著,看到了擺在櫃檯上的橘子汽水,他直接拿過一瓶,道:“再來汽水,完了給我算賬。”
“算甚麼賬?”老闆娘一邊往外拿槽子糕,一邊說:“嬸子請你吃啦!”
“那能行嗎?那成啥事兒啦?”李如海往後退了一步,老闆娘卻擺了下手,說:“你們大老遠來幫我們打狼,兩塊槽子糕、一瓶汽水,我還請不了嗎?”
“那也不行。”李如海搖頭,道:“嬸子,你要這麼地,那我走啦,我不吃啦!”
說著,李如海就要往外走。
“這孩子……你回來!”老闆娘一看李如海要走,緊忙招呼他道:“你不沒吃飯嗎?”
“沒吃飯,我也不能白吃你的呀。”李如海道:“你這有本錢來的,又不是地裡長的。”
“行,行,行。”老闆娘連連衝李如海擺手,道:“你給嬸兒扔兩毛錢就得了。”
說完這話,老闆娘忽然拿起那汽水,問李如海:“這個……你在這兒喝,還是拿走啊?”
這年頭汽水是得回收的,李如海聞言,將兩毛錢放在櫃檯上,道:“我在這兒吃。”
“那嬸兒給你支個桌。”老闆娘說著,將兩塊槽子糕放在黃油紙上,然後她從櫃檯後走出。
這小賣店門臉朝南,櫃檯靠東牆一溜,而在北窗戶下是土炕,炕頭那邊接著小灶臺。
老闆娘過去,將炕桌放平,然後招呼李如海道:“來,孩子,拿著那乾糧啥的,上這兒坐著吃來。”
李如海拿著槽子糕、汽水過去,坐在炕上開吃。而那老闆娘安頓完李如海就出了屋,到後園子摘了兩根黃瓜、兩個紅柿子進來,用水洗了、用盤裝上送到李如海面前。
這個,李如海沒推辭,只是向老闆娘道了謝。
李如海悶頭吃喝,那邊三個女人繼續蛐蛐。李如海豎起耳朵聽,就聽那穿黑布衫的女人道:“曲三兒也是沒招了,他那半拉身子都不好使,還能管住他家那娘們兒啊?那劉彥萍本來就不是物,仗著她哥那啥……嘿呀呵。”
“哪有啊?”穿藍衣服的聞言,扒拉那穿黑衣服的一下,道:“劉彥雙知道他妹妹那樣兒,都不跟那劉彥萍來往了。”
“劉彥萍咋地啦?”老闆娘問,穿藍衣服的女人撇了嘴,道:“你不知道啊?就去年秋天,地裡上野豬嗎?徐四下炸子崩個野豬,給劉彥萍個野豬大腿兒,完了劉彥萍就跟他上苞米地。”
“嘖!嘖!嘖!”穿黑衣服的女人連著吧嗒幾下嘴,道:“還徐四呢?就沈旺林都多大歲數了,打著狍子,給她一個狍子大腿兒,完了他倆就擱房後摸摸搜搜的。”
老闆娘聽得眼睛直冒亮光,但聽黑衣服女人說完,她連著快速擺手,道:“哎呀呀,可別說啦,磕磣死啦!”
老闆娘話音剛落,就聽旁邊有人插話,道:“我們屯子有個小寡婦也這樣兒!”
“嗯?”三個女人齊齊一怔,然後都瞪大眼睛,一臉驚訝地看向李如海。
她們這些年嘮這些事,不管背不揹人,即便有男人聽見,也沒有哪個跟他們搭話的呀,更何況看那李如海……還是個孩子啊。
可當三人看向李如海時,李如海起身,對三人道:“我們屯兒那寡婦,她男的姓孫,頭幾年就沒了,扔下他這媳婦兒跟一個孩子,日子過得挺難了。
我們屯子有個打獵的,叫王大龍。這王大龍啊,就趕那孫寡婦孩子不在家前兒,他提拎幾斤肉去。”
“唉呀!”聽李如海這話,藍衣服女人嘆氣道:“一個寡婦扯業的,也不容易。”
“是唄。”李如海附和道:“一分錢難倒英雄漢,何況是寡婦呢?”
聽李如海這話,三個女人紛紛點頭。然後,就聽李如海繼續說道:“前一陣兒收電費呀,孫寡婦都交不上,完了你們猜咋地?”
“咋地?”三個女人異口同聲地問,李如海往左右看看,然後神秘兮兮地道:“她給那朱電工就拽屋去了,完了就給門關上了,窗戶也關上了。”
“哎呀呀!”藍衣服女人皺眉,黑衣服女人搖頭帶砸吧嘴:“嘖!嘖!嘖!”
老闆娘則擺手,道:“孩子可別說了,磕磣死了!”
對於老闆娘的話,李如海並未放在心上。她都聽完了,她才說這話,而且李如海說的時候,她聽的眼珠子都冒光。
所以,李如海繼續道:“嬸子、大娘,咱就說哈,那要沒事兒,這前兒、這天,她關甚麼窗戶啊?”
三個女人紛紛點頭,李如海卻忽然一笑,道:“但聽孫寡婦家對門說哈,她那關上窗戶,沒五分鐘啊,那朱電工就出來啦!”
“哈哈哈……”三個女人和李如海的笑聲,差點把小賣店掀起來。
待笑聲落下,穿黑衣服的女人問李如海道:“哎?你們那電工多大歲數啊?”
“歲數不大。”李如海道:“他才二十一,剛結婚沒幾天。”
“那可完了。”黑衣服女人一撇嘴,然後就聽李如海嘆了口氣,道:“現在關鍵是啥問題呢?那個王大龍吧,是我大哥家這邊親戚,完了那個朱電工呢,是我大嫂家那頭的親戚。”
“哎呦我的媽呀。”藍衣服女人聞言,撇嘴道:“嘿,這寡婦還混個好人緣!”
“哈哈哈……”笑聲又起,然後就聽那穿黑衣服的女人對李如海說:“你屯子這個還不算那啥呢?就我們屯兒這劉彥萍,我剛不說她跟一叫沈旺林的老頭子嗎?”
“啊!”李如海一點頭,他並不認識誰叫沈旺林,但這並不妨礙他跟這女人嘮嗑。
緊接著,黑衣服女人就道:“完了這劉彥萍,還跟一個叫沈秋山的搞破鞋。”
“嗯?”李如海聞言,瞬間瞪大了眼睛。黑衣服女人沒注意到李如海異樣,還給他解釋道:“這沈秋山還是沈旺林的侄兒!”
“哎呀!”李如海心中狂喜,心想這還有意外收穫呀。
而這時,那老闆娘扒拉穿黑衣服的女人道:“王嫂可別說了,磕磣死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