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露水河林場保衛股出來的趙軍站在房前眺望遠山,身後跟著趙家幫老少。
徐青巖帶著保衛股眾人出來相送,眼見趙軍舉動有些怪異,徐青巖連忙過來,輕拍趙軍肩膀道:“趙組長,有勞你們了。”
“好說,徐書記。”趙軍笑著應了一聲,道:“你忙著,我們就先走了。”
說完,趙軍擺手示意,趙家幫老少紛紛跟著趙軍往招待所的方向走去。
“哥哥,咱不直接上那甚麼狼草溝嗎?”李寶玉追上趙軍問了這麼一句,還不等趙軍說話,張援民就接過話茬道:“剛吵吵完,咱現在就下溝也不能從他們家屬區穿了。”
剛跟他們發生矛盾的沈秋山一夥都是坐地戶,此時在家屬區碰上,容易引發不必要的矛盾。
趙家幫倒是不怕事,但這時候打起來啥好處也沒有,屬實有些犯不上。
“那咋整啊?”李寶玉問,張援民看向趙軍,試探著說:“兄弟,要不大哥再給你出一計?”
之前剛出過放火燒山計的張援民,此時說這話,屬實有些底氣不足。
“先不用,大哥。”趙軍倒沒說甚麼,只道:“咱先回去,在屋商量商量。”
趙軍說話時,就離他們昨天住的招待所不遠了。
眾人進到屋裡,不進東西兩屋,而是就聚在外屋地。
如此前門、後窗戶、東西兩屋門一關,趙家幫湊在一起交頭接耳。
趙軍直接開門見山,道:“我跟這個沈秋山吧,我倆坐下仇了。完了我就尋思,藉著幫他們打狼的理由,過來趟趟他們這邊兒的埯子。”
說到這裡,趙軍稍微停頓一下,然後又道:“特別是狼草溝對面那山,他們不都說嘛,好幾年沒人上去採山了。我尋思那要有埯子,就得有大貨。”
趙軍沒隱瞞,他確實跟沈秋山有仇,而且仇還不小呢。
只不過趙軍沒說的是,倆人是前世結的仇。
聽他這麼說,趙家幫人你看我、我看你,誰也不知道還有這麼一出。
但趙家幫人一向擁護趙軍,李寶玉當即就道:“哥哥,是不是在撫松開會前兒,他惹乎你了?”
“差不多吧。”趙軍如此說,趙金輝接茬道:“軍哥,那還說啥啦?咱既然來了,咱給他們地皮都刮乾淨了,連個小捻子都不給他留!”
“對!”解臣也道:“我早就瞅那小子不順眼,在撫松前兒,我就想揍他了!”
解臣說出這話,完全是為了擁護首領。
“三大爺。”這時,趙軍對身旁邢三道:“你老說,我這麼整,是不是有點不合規矩?”
“有仇還甚麼規矩不規矩的?”邢三很乾脆地道:“有仇先報仇,完了再說別的!”
說完這話,邢三一甩手,瞪著趙軍道:“你倆有仇,你咋不早說呢?要不我是不是幹他了?”
趙軍聞言,緊忙輕拍邢三的手以示安慰。隨後,趙軍又對眾人道:“從家出來前兒,我尋思咱來了,要放著棒槌,咱大夥都能分著份兒。但現在呀,我瞅這個情況,整不好咱容易吃虧呀。”
“哥哥,不怕的!”李寶玉一梗脖子,道:“他們也就是人多點,但真幹起來誰怕誰呀?”
“那咱磕著碰著不合適唄。”趙軍手往下壓,示意李寶玉先不要說話,然後他問馬勝、林祥順道:“哥、二哥,你倆咋說?”
馬勝、林祥順齊齊一怔,馬勝道:“軍吶,你讓哥說啥呀?”
“哥,我尋思問問大夥,感覺這事兒妥不妥當?”趙軍道:“要是感覺不妥,咱今天嘁哩喀喳把這狼打完了,咱就撤。”
“那能行嗎?”馬勝聞言,眉頭一挑,道:“咱好不容易來的,咋得整兩苗棒槌回去呀。”
“就是的!”馬勝說完,林祥順也道:“咱趟他埯子咋地?咱還幫他打狼呢?咱要不打這狼,他們那埯子在那兒,他們不也去不了嗎?”
“順子哥說的對!”眼看大夥輪流發言,馬洋也忍不住了,開口對趙軍說:“咱大車小輛、大包小裹來的,幹啥回去呀?”
說著,馬洋手往起一揮,道:“姐夫,那前兒你要說句話,我直接就磕她們。”
“你……”聽馬洋這話,李如海剛想吐槽兩句,就被馬洋推了一把。然後,馬洋繼續對趙軍說:“姐夫,你別拿我當李如海,我打起架老猛啦。”
馬洋說完,就覺得身體一輕,整個人被趙金輝揪著後脖領子拎到一旁。
提溜走了馬洋,趙金輝上前一步,湊到趙軍跟前,道:“軍哥,你啥也不用想,不行咱就幹他們。”
“對,軍哥!”解臣附和道:“幹就完啦。”
聽解臣這話,趙軍嘴角一扯,然後轉頭問王強道:“老舅,你也說兩句?”
“說甚麼說?”王強道:“咱趕緊走,抓緊時間進山趟兩天埯子,完了咱還得回家組織開大會呢。”
說完這話,王強一笑,道:“咱把那兩苗大參王咔咔一賣,上秋我也給房子收拾收拾,我也蓋特麼五間!”
聽王強這話,眾人呵呵直笑,馬洋在後面舉手道:“我家起個二樓!”
“你給我滾一邊兒去!”馬勝抬手就給了馬洋一杵子,馬大富、王翠花已經把狀告到馬勝這裡了。此時馬勝一聽馬洋說要接房子,整個人就有些應激。
見大夥都同意,趙軍也就放下了心裡的包袱,當即起身招呼道:“那咱就出發!”
“出發!”眾人紛紛響應,而在臨往外走的時候,趙軍想起一事,便喚了王強一聲:“老舅。”
“嗯?”王強一怔,就聽趙軍說:“咱要點子正,這趟回去以後,手裡就有三苗參王了。”
“啊?”眾人聞言都又驚又喜,回過神的王強笑道:“大外甥,那咱這埯子更得趟了!”
“走!”趙軍說話的時候,已經從屋裡出來。他抬手一指解放車,道:“咱開這車走,過咱昨天打槍的地方,完了順溝幫子下去。”
“我開車!”解臣自告奮勇,年長的邢三、王強擠副駕駛,其餘人皆上了後車箱。
兩分鐘後,解放車駛出露水河林場,沿路行駛經過昨天晚上眾人打光一半子彈的地方,一路來到溝幫子。
解放車停在旁邊林子裡,眾人紛紛下車。
十個大包拿下來,除邢三外,其他人各背一個。
邢三沒揹包,他提了兩根修好的水曲柳棍,這棍子是用來充當刀杆、鎬把用的。
除此之外,趙家幫又從後車箱裡拿下一根根索撥了棒,分給大夥人手一根。
分好了行李、傢伙事,李寶玉揹著大包,一手拄著索撥了棒,一手牽著泥鰍走到趙軍面前,道:“哥哥,你下令吧!”
“我下甚麼令?”趙軍一怔,隨即反應過來,才對李寶玉道:“寶玉開路!”
“得令!”李寶玉衝趙軍抱了抱拳,然後揹著大包、牽著泥鰍,第一個跨過溝幫子,進入了狼草溝。
然後是解臣、趙金輝,趙軍、邢三、張援民、李如海、馬洋在中間,馬勝和牽著毛毛的林祥順殿後。
剛過溝幫子,李寶玉就扯著泥鰍站住了腳。
“咋地啦?”趙軍見狀就問,卻見解臣、趙金輝也停下腳步,一起回頭看著他。
“哥哥!”李寶玉倆眼直直地看著趙軍,道:“棒槌。”
“啊?”趙軍一愣,回過神來才問:“幾品葉?”
“步步登高!”此時李寶玉腳前,一長著三片巴掌的挺莖正隨風搖曳。
它雖長在雜草叢中,但比周圍草都高出一截。山風穿過山溝時,這三品葉一搖一晃連向趙家幫人點著頭,似乎是代表著狼草溝歡迎趙家幫。
“多少苗?”趙軍應山,李寶玉再應:“滿山都是!”
儀式結束,趙軍快步上前,低頭看了眼那苗三品葉,趙軍回頭喚張援民道:“大哥!”
說話的時候,趙軍雙手配合做了個拿鍬撅的手勢。
張援民見狀,衝趙軍點了點頭,然後擰身去摘身後的包。
邢三、王強一左一右扶住張援民身後的大麻袋包,幫著張援民將其摘下並放在地上。
然後,就見張援民拽開緊麻袋口的繩,麻利從中往出掏東西。
這麻袋裡有彎把子鋸、小斧子、錘子,還有一鐵鍬頭。
這時邢三遞上一根水曲柳棍,張援民直接就將鐵鍬頭套在了上面。
眼看張援民提著鍬過去,趙金輝忍不住問趙軍道:“軍哥,就這麼挖呀?”
“挖!”趙軍毫不猶豫地說:“來不及細摳它了。”
說著,趙軍向左右揮手,吩咐眾人道:“不用排,咱直接趟!”
趙軍不認為這是片老埯子,但既然出現了一苗三品葉,那就可能有其它的野山參。
趙軍說不用排棍,趙家幫人就分散開來,四下尋找。
而張援民拿著鍬,在距離三品葉地上莖二十公分的地方下鍬,鍬踩得很深,然後用力往起一撅。
趙軍過去,雙手撥土,拽住參蘆頭,就將這苗參從土裡提了出來。
這時,張援民湊過來,手託裝放山工具的小布包,要從中拿小剪子剪斷這苗參的地上莖。
趙軍沒攔著,可等張援民要將剪斷的地上莖丟棄時,卻被趙軍攔了下來。
趙軍往左右看看,然後他抓起了挎在自己胸前的軍用水壺。
剛出來,這水壺還滿著呢。
趙軍擰開水壺,往嘴裡灌了兩口水,然後招呼眾人,將水壺傳給他們,讓大夥將壺中溫水喝了大半。
等壺中剩個底時,趙軍將那地上莖插在了壺裡。
插進去以後,三片葉子貼著壺口,風吹不晃,穩穩當當。
看趙軍將插著三品葉的軍用水壺掛在胸前,張援民問道:“兄弟,你這有啥說道啊?”
“啊!”趙軍應了一聲,張援民緊忙追問:“這咋地呢?”
“這插裡頭,葉子不蔫巴呀。”趙軍此話一出,就見張援民臉往下一垮,隨即嘴角還扯了一扯。
張援民起初見趙軍這出,還以為這裡有甚麼迷信說法。
“那兄弟,你整這玩意幹啥呀?”張援民不解地問,就聽趙軍笑道:“拿著點兒,備不住能用上。”
“汪!汪!汪……”趙軍剛說完,就聽不遠處傳來聲聲狗叫。
趙軍抬頭看去,就見李寶玉、林祥順用力扯著泥鰍和毛毛,而兩條狗正奮力扯著繩子想要出擊。
趙軍遠遠望見,一道灰影在草色下靈活穿梭。
是狼!
來的這麼快!
趙家幫才剛進狼草溝啊。
此時眾人齊刷刷看著趙軍,那一聽見狗叫就抓槍去瞄的王強,也放下槍看向趙軍。
王強也是老炮手了,可端槍上臉之後,王強發現那狼太快了,自己根本撈不著槍打。
當泥鰍和毛毛的叫聲不再連續且激烈時,就說明那狼已經跑遠了。
趙軍環視一圈,道:“走,邊走邊趟。”
眾人提索撥了棒動手,一路撥草而行。
這狼草溝以狼、草得名,溝裡的草很密,其中還點綴著無數野花。
這一路走去,走出一百三四十米,沒再看見野山參,狗也沒再叫。
就在這時,前面開路的李寶玉停住腳步,指著右側山坡,向趙軍示意有上坡的路。
趙軍抬頭望去,那樹木之中確實有條夾路。
路很窄、很陡,往上走四五米,就有一陡橛,人想翻過去得費些力氣。
但隱隱望去,從此處確實能上山。
“兄弟。”這時張援民上前,指著左前方對趙軍道:“露水河家屬區擱那兒,離這兒挺遠呢。我感覺,跟家屬區對著那塊兒,應該有上山道。”
世上本沒有路,人走得多了,也便成了路。
人都圖方便、圖省事兒,從露水河家屬區出來,過狼草溝上對面山採山貨,天長日久、日積月累,肯定會有一條直達山路。
趙軍感覺張援民說的有道理,但他忽然靈機一動,對張援民道:“大哥,你們順著野路上去,完了怎麼走都給我留下記號,過後我跟寶玉追你去。”
“兄弟,你要幹啥呀?”張援民問,趙軍一擺手,道:“大哥,等咱碰頭再說。現在抓緊時間,咱趕緊走!”
說著,趙軍快步走向李寶玉,道:“寶玉,走!”
李寶玉重重點頭,牽著泥鰍轉身就走。他不知道趙軍要幹啥,但一想到能與自己哥哥單獨行動,李寶玉心中就充滿了鬥志。
李寶玉在前,趙軍緊隨其後,哥倆走出一里多地,果然發現有一條上東山的老爬犁路。
這爬犁路上長滿了草,趙軍抬手比劃,李寶玉牽狗而上。
趙軍跟在後面,邊走邊往周圍觀瞧。
走出約有三十米,趙軍忽然吹口哨叫住了李寶玉。
李寶玉聞聲,牽著泥鰍就往回來。等與趙軍匯合後,李寶玉跟著趙軍來到一棵樹前。
眼見趙軍抬頭往樹上瞅,李寶玉也抬頭去看。當看見那離地三米高的位置,有個不大的樹洞時,李寶玉不解地看向趙軍。
李寶玉想不明白趙軍要幹啥。哥倆以前掏樹洞是掏松鼠過冬糧,可這冬天都過去了,洞裡也不能有啥呀。
而且就算有,眼下也不是收集山貨的時候啊。
可就當李寶玉打算一問究竟的時候,他牽著的泥鰍瘋了似的開聲,朝著山下一頓狂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