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將軍,秦軍分三路朝著咸陽而來,兩路沿著渭河南北而行,一路沿著千山腳下而行。”
李牧愣了一下,秦軍分三路而來,肯定是為了迷惑自己,生怕自己生擒了秦王。
“哪一支是精銳?”
斥候愣住了,秦人三支大軍,似乎都是精銳啊!
並且三支大軍,都是打著秦王的旗號。
李牧咬著牙齒,再次看了一眼姚賈,秦人就沒有一個是省心的,他媽的……
“地圖拿來!”
現在他只有八千騎兵了,秦人儘管分成了三支大軍,每支大軍也有數萬人,所以不能分兵,只能找出秦王嬴政在哪一支大軍中。
一旦找到秦王在那支大軍中,自己八千騎兵,還幹不過嬴政的一萬步兵?
這也許是趙國最後的機會了。
李牧看著地圖,分析了好久,揣摩了秦人的此刻的心理。
首先,秦王絕對不在北方的這支軍中,因為咸陽城防禦的鐵桶一般,自己受挫後,唯一能夠逃的地方就是北方了。
秦國君臣,不可能將秦王置於危險中。
至於渭河南北兩岸,自己是從渭河南岸來的,而自己在咸陽城下受挫,面對秦人的包圍,想要渡河,肯定一時半會渡不過去,自己只能從北岸或者北方突圍出去。
那麼,自己就無法從南岸走了,反言之,秦王嬴政就從南岸來了。
雖說兵法虛虛實實,真真假假,但秦人肯定不會拿著秦王的性命冒險,並且這是國戰,秦王嬴政的性命,關乎趙國存亡,同樣關乎秦國的生死。
“傳令大軍,吃飽喝足,三炷香後,全軍出發,渡河活捉秦王嬴政。”
藺儀疑惑,咱們是從南岸來的,為何還要去南岸,可就算走南岸,渡河是個大問題。
一旦在渡河的時候,被秦軍追擊,那麼,趙軍恐怕會全部死在河中。
“大將軍,渡河存在危險。”
李牧冷笑道:“對,既然你能想到這個,秦國君臣肯定也能想到這個,所以,秦王嬴政就是走南岸來咸陽的。”
藺儀眼前突然一亮,興奮地說道:“對啊,秦王嬴政分兵後,只有一萬大軍,從南岸而來,只要我軍成功渡過渭河,就是秦王嬴政的死期。”
“抓緊讓兄弟們吃東西,拼死一搏!”
李牧再次看了一眼咸陽城上的姚賈,冷聲道:“等咱們撤退的時候,那老東西,肯定會派兵追擊咱們,不過人數應該不多,分出一千騎兵斷後。”
“將軍,某來斷後!”藺儀果斷的請求。
李牧拍了拍藺儀的肩膀,轉過身去,說道:“賢侄……保重!為了趙國……”
藺儀雙眼微紅,重重的用拳頭捶打著自己的胸腔,道:“我父親一輩子備受先王們信任,成為了趙國的國相,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光耀我藺家門楣,父親臨終前都在說,藺家要是有貪生怕死之輩,就是對他最大的侮辱。”
李牧眼角不爭氣的流出了淚珠,笑罵道:“他孃的,今日風真大……”
李牧走到自己的戰馬前,再也沒有回頭,徑直騎上戰馬揮手道:“大軍出發,隨本將軍渡河活捉秦王。”
“活捉秦王!”
將士們全部騎上了戰馬,揮舞手中的兵器,接著迅速撤退,離開了咸陽城。
姚賈一看,李牧竟然朝著渭河而去,好傢伙,這廝要渡河,這豈不是要和秦王來個面對面?
“不好,秦王有危險!”
姚賈頓時心中大驚,好你個李牧,眼睛怎麼就那麼毒,秦王已經分兵三路了,你竟然還能看出來,秦王在哪一支軍中?
“快,快,集合城內所有騎兵,追擊李牧大軍……”
接著,姚賈又喊道:“快,快來人,趕到李牧大軍之前,稟報大王,李牧渡河了。”
城內大軍快速集合,只是等所有騎兵集合完畢,也只有五百人,這頂個屁用。
姚賈心急如焚,之前秦王帶走了所有騎兵,留下這些騎兵,都是報信用的。
幹他孃的!
這乾的甚麼事?
“步兵,弓弩手,隨某出城,追擊趙軍。”
姚賈沒辦法了,只能用步兵和弓弩手追擊李牧了。
咸陽城的安危?
去他孃的,現在秦王的性命才是最要緊的。
……
李牧成功的渡過了渭河,藺儀輕鬆的斬殺了姚賈臨時湊起來的五百騎兵,然後和姚賈追來的五千步兵和弓弩手,激戰了半個時辰,最終因寡不敵眾,被亂箭射死在咸陽城不遠處。
李牧渡過了渭河,身後只有七千騎兵,大家的箭已經不夠用了,並且剛才他們吃的是最後一頓乾糧了。
李牧計算了一下,按照秦王嬴政大軍的速度,此刻距離他們應該不到百里。
恐怕在天黑之前,兩軍就能相遇,正好他的騎兵可以趁著黑夜,衝擊秦軍的陣營。
只是,讓李牧沒想到的是,他剛剛渡過渭河沒多久,竟然遇上了一支百姓組成的數千人的大軍。
這些人,雙鬢斑白,缺胳膊少腿,全部都是年過六旬的老頭。
他們有的扛著鋤頭,有的拿著自制弓箭,甚至有些人就拿著木棍。
他們組成了人牆,唱著嘹亮的秦國軍歌,緩緩而來。
“豈曰無衣,與子同袍……”
“殺,殺,殺……”
這些明明是穿著破爛衣服的百姓,但每個人身上卻是散發著,讓人恐懼的殺氣。
李牧勒住了馬韁繩,臉色煞白到了極點。
“將軍,衝過去,不可心軟,他們拿起了武器,就是軍人。”
身邊的親衛見李牧久久不說話,連忙勸道。
他知道李牧絕不會對老百姓下殺手,可對面這些人,絕對不是普通老百姓,他們是從戰場上退下來的秦國老兵。
或許,這些人就是當年坑殺趙國四十萬大軍的那些人。
“將軍,他們就是當年坑殺我等父輩的兇手。”
“報仇,報仇……”
“殺了他們!”
李牧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喝到:“他們退出了戰場,就是老百姓。”
“可他們現在又拿起了武器!”親衛咆哮。
親軍雙眼赤紅,他的父親和兩位叔伯,都是死在長平之戰的,。
當時的他,還是襁褓中的孩子,後來母親說,秦人無恥,父親和叔伯們已經投降了,結果兇狠的秦人,把父親等人給活埋了。
他參軍就是為了給父輩報仇雪恨。
“將軍,今日末將即便是死,也要為父親和叔伯們報仇,就是他們,當年活埋了我的親人,讓我一出生就沒有父親……”
隊伍中,有不少人和這位將士同病相憐,他們的親人,都是死在了長平之戰的,被秦人殺死的,或者活埋的。
這個仇,不共戴天。
“違令者,斬!”李牧大聲吼道,因為前面只是幾百人老弱病殘,他們要是屠殺了這些人,即便活捉了秦王,又有甚麼用,會更加激怒秦人的反抗。
身邊的親衛慘笑道:“那先請允許末將,報了大仇!再請大將軍斬殺某。”
李牧臉色鐵青,但卻是不敢再阻攔這些趙軍了,因為他再阻止,恐怕會發生軍變,到時候別說活捉秦王了,自己可能都會被自己的大軍給幹掉。
“衝鋒……”
隨著親衛一聲大吼,打馬衝了出去,身後所有趙軍跟隨衝鋒,只剩下李牧一個人,呆在當地。
李牧仰天長嘆,或許,親軍的做法是對的。
他身為貴族,高高在上,從未感受過失去親人的痛苦。
殺父之仇不共戴天。
李牧咬牙,發出了最後的悲憤吼聲,吼道:“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