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抬頭看我。”凌良側低著頭,就對上了正在替他扶著椅子腳的秦朗的雙眼,那雙眼睛很漂亮,也許是他突然低頭,所以那雙眼裡的擔心並沒有被主人隱藏gān淨,於是凌良不自覺放柔了語調,“等會灰進眼睛會疼。”
[叮,凌良――好感度+8,當前好感度38。]
“哦……”許是凌良後面那句話太過柔情,秦朗適應不了,匆匆低下頭,斂下臉上的表情,只有跳動的心跳清晰地表達著他對這樣的凌良有多歡喜。
儘管凌良夠高,踩在桌子上又搭了一把椅子,仍然沒有能將網線完全割斷,只能儘量長。
凌良到了陽臺,觀察了一下對面每層樓的高度。他捏著手中的網線,對上對面陽臺上那些滿是希冀的眼,搖頭道:“不到5米,不夠長。”
對面有人說:“我們宿舍樓每層樓的高度是,四樓的高度是,就算減去陽臺和那位同學,還只算拉到線頭,也是遠遠不夠的……”
“給我!”就在兩棟宿舍樓滿滿的希望破滅的頹然失望中,忽然響起一個聲音。
凌良低頭去看,原來三樓還有人。正是那位上午扔了水瓶又甩了感染者一拖鞋的男生。
“你一個人?”凌良問。
“嗯。我也把我寢室裡的網線剪下來,長度應該夠了。”那男生說著就要往寢室裡走。
“等等,你確定你能快速將他拉上來嗎?一旦他踏上陽臺,那些感染者一定會發現,如果你的臂力不夠,他就會……”後面的凌良沒有繼續說下去,但在聽的人都能想象得到那場面。
三樓是一個人,一個人的力量很有限,他如果沒在短時間內將那位同學拉離安全距離,那麼bào露在感染者視野裡的那位同學就直接成了餌,會被困在繩子上,被感染者將他分食或抓到腿部。
而如果那位同學攀爬能力不錯,那他自己爬上來的速度能快一點也可以,但那是網線,外面是光滑的隔緣膠,一個人極度緊張手心就會分泌汗液。那同學自己攀爬的結果有極大可能是爬到一部分時自己墜落。其結果可想而知。
於是,希望只能放在拉人的人身上。
“我叫於朝,我文化課成績爛,是靠體育考進來的。”三樓的男生說,“我的體力還不錯,那些剛剛追著跑掉了一些喪屍,但樓下還有。我們總得抓緊時間試一試。不然一會兒樓下徘徊的多了,就是我們想救也沒時間沒能力救了。”
是的,時間同樣是個問題。不然秦朗也不會想到是用網線,他們也可以用被單衣服連線起來,那樣應該夠長,但時間卻是來不及的。
凌良忽然道:“我下來,我們一起。”
一樓蜷縮在陽臺角落的男生幾乎是熱淚盈眶地望著自己的樓上。
秦朗心裡一驚,立刻攥住了凌良的衣服。這會兒甚麼隱藏的心思的心情都沒了,只剩下害怕。萬一凌良下樓的時候沒拉穩摔下樓了怎麼辦?萬一拉上來的那個也被抓傷過怎麼辦?萬一……
[叮,凌良――好感度+5,當前好感度43。]
凌良拍了拍秦朗拉住他衣服的手,轉過頭來對秦朗說:“放心,不會有事。相信我。”
秦朗下意識想要像平時一樣懟他,但他這會兒除了執拗地拉著凌良,平時那些不在意竟怎麼也再偽裝不出來了,因為現在這種情況,只要出現一點失誤,他將有可能永遠失去凌良。
凌良抿了抿唇,如果,如果這場劫難能過去的話,他會和秦朗說——“要不我們試試吧?”
是的,是“如果”,而不是“等到”。凌良意識到這場災難的嚴重性。短短半天,感染者就能從南部傳染到K市,短短半天,失去網路,國家也沒有第一時間派出人來保護學校。像學校這種地方,一般出事都會政府都會很快出動。然而這次……甚至到了現在,都沒有接到像地震那種臨時保護所的通知。
這說明了甚麼?不在市區的K大已經出現了這麼多感染者,那麼人cháo人海的市區又是甚麼樣子?
——大概會是地獄。
不敢深想,因為越想越心驚。
凌良由著秦朗拉著他,他手中正打著活結,這是緊急救援時的結繩法,將大腿穿過兩個繩圈,再綁一圈在腰上,這樣既能保證被救者的安全,也能大大減少上面施救者的壓力。穩定,牢固,只要被救者不亂動,安全性極高。就算腿部的繩圈鬆開,還有腰部,就算腰部鬆開,還有緊抓著繩子的雙手。
秦朗鬆手了,只是低垂著頭沒有說話。
凌良再三確定綁著的地方不會因為重力而自動滑開,開始往自己身上套,然後將網線在陽臺上繞了一圈,最後讓小飛綁在了chuáng上。K大的陽臺是石砌的,不會像普通的鐵欄杆一樣脆弱。
一切準備就緒,三樓的於朝也剪好了網線。凌良狠狠地揉了一把秦朗的腦袋,重複了剛才話:“放心吧,我不會有事的。真是難得,有生之年還能看見你這樣擔心我。”
“呵……”秦朗冷笑一聲,語氣極為不屑,然而緊握成拳的雙手以及再說不出其他話都表明他其實根本一點也放心不了,儘管凌良和他從小一起長大,從小一起被家族特殊訓練過,體能一點也不弱。
凌良很快站上陽臺,然後蹲下,然後一點點消失在秦朗的視線裡。儘管綁在chuáng腳上還在陽臺上繞了一圈,小飛和秦朗仍然緊拉著網線,一點點將凌良下放。
“到了!”雖著凌良這一聲,秦朗鬆了一口氣,凌良又道,“將線放下來。對面的,發點聲音引開那些感染者的注意。”
凌良的話一出,對面就開始群魔亂舞了。
“蒼茫的天涯是我的愛……”
“我很醜,但是我很溫柔……”
“死了都要愛——”
“你好毒,你好毒,你好毒毒毒毒毒……”
“噗……”一時緊張著的學子們在這極度qiá耳朵的聲音裡都忍不住破涕為笑,“我日,這他媽也唱得太難聽了吧?”
不僅如此,更有甚者拿出了臉盆,拿著衣架開始敲打起來。樓下的感染者怕是也被這魔音刺激到了,紛紛圍在樓下嘶吼著仰著臉朝樓上看去,有的還伸出了手,妄想抓住樓上那些可怕的噪音製造者。
李斌道:“我們這樓一樓的同學們都把窗簾拉嚴實了,別被他們發現了,而且動作小一點!”
網線的繩套很快從三樓伸到了一樓。一樓那個男生抓住繩子時,已經淚流滿面了。
“別胡亂套!兩個小圈是套在大腿上,大的那個從上面穿進去,圈在腰上。你別慌,還有時間。”凌良他們這邊不好再出聲,只能對面的同學指導,他們看見一樓的那個男生已經準備好站上陽臺,朝著凌良兩人使手勢,“拉!”
而從男生站上陽臺開始,已經有感染者發現了他。
那些聲襲怎麼比得上活人在他們面前出現的誘惑衝擊?幾乎是立刻就有感染者從對面樓前狂奔而來。
“快快快……”
“加油!加油!”
男生緊攥著網線,縮著身體,緊閉著眼發著抖。他剛離開陽臺一米,就已經有感染者爬上了陽臺,所有人都替他們捏了一把汗。
眼看著那感染者就要站起來,凌良和於朝一起用力,拉了一個最大距離。同時,感染者已開始朝著男生起跳,伸出了他毫無血色的手。
“砰——”有人摔在了地面上。
但慶幸的是,是那個感染者跳起來想抓住男生再落下時沒踩到陽臺面上,直接摔在了地面。等另外的感染者再爬上陽臺時,男生已經站在二樓陽臺上休息了。
“太好了……嗚嗚嗚……”全程觀看了救人的,好些個都紅了眼睛。
然而,沒等到眾人高興太久。一樓陽臺上的感染者越來越多,幾乎宿舍樓前的全都跑來了。那些感染者不知痛,一個踩著一個攀爬,嘶吼著朝著站在二樓陽臺上的男生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