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良涼涼地看了他一眼:“新聞裡還說高燒不退五個小時就會死亡。”
小飛摸了摸鼻子,尷尬道:“良哥你說得對,是我太緊張了……朗哥從昨天起就沒出過寢室,怎麼會感染。發燒也是都已經過了一天了……”
他說到這裡,又道:“要是朗哥還退不下來怎麼辦?得去醫院啊……”
凌良盯著秦朗的臉,也沉默了下來。
秦朗被裹得難受,又將手伸了出來,這次動作大了些,寬鬆的衣服露出了肩膀,於是,他右邊脖頸下那個醒目的齒印也露在了兩人面前。
小飛聲音都有些發抖了:“……良哥,朗哥他……”
凌良臉色黑了一瞬,又重新將秦朗包好,這才說:“他的肩膀是我咬的,放心吧,他沒有感染。現在我要給他上點藥,你先去洗手間裡待著。”
“哦……”驚嚇過後的小飛聽話的去了洗手間,關上門之後他才覺得哪裡不對,“唉?良哥要給朗哥上藥,我為甚麼還不能看啊?不就是肩膀上那點小傷?難不成其實前兩天他們兩個是打了一架,良哥把朗哥給打傷了,還咬了朗哥。我去!良哥三歲半嗎?打架還用咬的!怪不得要把我支開……”
確實是和秦朗“打”了一架的凌良將秦朗上半身的被子壓好,然後坐到chuáng尾,掀開下半部分的被子,小心地脫掉秦朗的褲子,見秦朗此刻比較安靜,以及小飛並沒有返回,他鬆了一口氣,小心翼翼地給秦朗上好藥,重新給他穿上褲子蓋好被子後,這才叫小飛出來。
粥要熬得越爛越稠才好。秦朗已經開始發汗了,凌良讓小飛倒了些開水,兌溫了之後,他用著溼毛巾為秦朗擦汗。
小飛站在一旁看得特別恍惚。也不知道良哥把朗哥打得到底有多狠,這會兒竟然內疚得做到這種程度上。
中午了,幾棟宿舍樓裡飄出來各種口味的泡麵味道。
一樓那幾間救下同學的寢室裡的人,這會兒才意識到,他們人多且沒有食物。他們想要向二樓的寢室借點吃的,但是無法踏上陽臺。如果他們出去,那些還在宿舍前徘徊的感染者一定會朝他們攻擊,比起命,餓一會兒肚子又算得上甚麼?等警察來了,將這些感染者抓起來,他們還是能吃到美味的食物。
就像會長李斌說的一樣,國家那麼qiáng大,他們一定能安全等到救援的。
秦朗出了一身汗,渾身無力。
凌良將粥端到他chuáng邊,“吃吧,給你晾涼了,不燙。”
“哦……”秦朗剛醒,呆愣地接過那碗白粥,就連凌良伸手探他額頭也沒有反應。
“沒那麼燙了。”凌良明顯是鬆了一口氣,“快吃,吃完了我給你擦下身體。你再換套衣服,過兩個小時再吃一次藥,應該就好了。”
“……”擦,擦身?
秦朗胡亂“唔”了一聲,捧著碗咕嚕咕嚕喝著略帶甜味的白粥,遮擋住了他微紅的臉。
喝著喝著,他聞到了別的香味。他咂了咂嘴,朝正在唆泡麵的小飛看去。
凌良幾乎是瞬間就明白了秦朗的想法:“不行,你不能吃。這兩天你只能喝粥,辣的油的別想沾。”
被喜歡的人貼心照顧的溫情心情沒能保持太久,秦朗很快從齒縫中蹦出來一個字:“靠!”
胃裡暖洋洋的,秦朗吃完飯感覺好了很多。看著凌良端著水拿著毛巾從洗手間裡出來,他臉上又有點發熱了。
“額,我自己來。”秦朗接過毛巾,語氣和表情都不自然,和平時張揚肆意的少年完全不同,甚至有兩分忸怩和羞……澀?
小飛又一次看得恍惚了。
秦朗拿著衣服去洗手間換衣服,剛要關上門,凌良進來了。
“你gān嘛?”習慣了十幾年的語氣,秦朗想也不想就直接開口問了,話出口他才覺得有點不是很友好,於是輕咳了一聲,換了個語氣,“有事?”
“這個。”凌良將藥膏遞給秦朗,“怎麼用你應該猜得到吧?”
“……”秦朗低著頭沒敢直視凌良,於是目光自然全都放在了這一支軟膏上,他看著看著,忽然發現這軟膏開過封,還用過了。之前凌良拿來時,包裝盒上的透明膜都還在,這會兒忽然被人用了……
秦朗小jú花一緊,嗨呀,他老公竟然偷偷給他上過藥了。他可喜歡這樣的暖心小老公了,但面上卻低怒道:“凌良!你他媽趁我睡覺又gān了甚麼?”
第67章 溫暖的屍體(五)
凌良以拳抵唇咳了一聲, 側過臉, 沒有看向秦朗的眼睛, 只是小聲說:“那件事是我對不起你, 但現在不是置氣的時候,你好起來才比較重要。”
秦朗氣得憋紅了臉。
但凌良說得對,現在重要的是快點好起來,這場病毒不知道甚麼時候才會過去,到現在也沒有警察到學校裡來, 現在也不是個和凌良算賬的好時機。
秦朗換好衣服後,出來沒過多久,樓下又有了新的動靜。仍然並非幾棟宿舍樓期待的來警察的動靜,而是,一場新的噩夢。
一樓救下同學的其中一間宿舍出事了,就在秦朗他們這棟宿舍樓。
他們已經聽了會長的話後看過有沒有同學被抓傷咬傷,明明已經確定過了, 卻還是在不到四個小時後,出現了感染者。
感染者是兩個女生。她們沒有明顯的傷痕, 所以那間寢室的同學包括她們自己都以為沒事。
然而她們忽略了自己頭上的抓痕, 那些抓痕淺, 帶著些痛楚,她們只以為是被扯了頭髮, 頭皮發疼, 並沒有注意。
於是, 又一件慘事就這樣出現了。
容納了二十多人的寢室裡, 到處是慘叫聲與牙齒穿透皮肉血液噴濺的聲音。
他們慌亂地擰開寢室的防盜門,沒想到他們的聲音太大,門外早就等著尋聲而來的感染者,於是,房間裡湧入更多的感染者,絕望的痛呼,傳到樓上的學子們耳中,尤為驚心。
而那些想從陽臺上求得一線生機的,翻出陽臺就朝外狂奔,他們的速度很快,但那些感染者的速度同樣不低,誰也無法預料他們究竟能不能逃掉,只能替他們祈禱,祈禱能幸運一點,活下來。
陽臺上親眼目睹了慘象的同學哀嚎:“你們他媽的到底在gān嘛?會長不是讓你們好好檢查嗎?怎麼還會……”
那位同學罵到後面開始哽咽起來。其他的也都是這樣的心情,難過,為那些死去的被咬到的同學;絕望,為現在被困在此地的自己。
“會長!會長救命!嗚嗚嗚……”忽然,一個聲音從一樓某處傳來。他的聲音不太大,估計是害怕引回那些追著同學跑的感染者。
“誰?在哪?有被感染嗎?”李斌雙手撐著陽臺,伸出了脖子四處檢視,終於,他在對面一樓剛剛爆發的那間寢室的隔壁陽臺裡發現了一個蹲在角落的身影。
那人不敢再說話,只朝李斌搖了搖頭。
“怎麼辦,誰能救一下他?”陽臺上的眼睜睜看著的那些心情同那位僥倖躲過一劫的同學一樣心急如焚。
“李斌,是不是在我們寢室下面?”凌良朝陽臺下望了一眼,看見對面同學的眼睛都朝著他們陽臺下的方向看去。
“凌良?對的!但是你們在四樓!”
這話一出,幾棟宿舍樓的人又沉默了。四樓,怎麼救?如果是二樓還有希望。
“等著!”秦朗立刻返回了寢室,在寢室裡看了一圈後,拿出了一把水果刀。
“朗哥?要我幫忙嗎?”小飛跟著秦朗回到屋裡。
“網線。”秦朗說。
“我來。”凌良拿過他手裡的水果刀,讓秦朗先坐下,讓小飛幫忙將桌子搬到牆壁邊。
“小心點。”秦朗望著踩上桌子的凌良說。
K大的寢室講究美觀,宿舍裡的網線都是用卡槽釘訂在牆面上。凌良踩在桌上,拉著寬頻接頭這一處用力扯線,隨著他的動作,屋裡揚起了一陣牆灰碎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