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樣的事情,男人做,大家會信任;如果換成女人做,大家就很難產生信任感。
女人,天生就是沒甚麼大能耐的。
——這個年代,幾乎是所有的人都這麼認為。
因為自古以來,做大事的都是男人啊。
就算是做廚師,做得好的也是男人啊。君不見,那滿皇宮的御廚,都是男人。
女人嘛,也就會生生孩子罷了。
至於管家、做飯、帶孩子、女紅針黹甚麼的,也不過是女人本就該必備的基本技能。只是技能而已,算不得本事。
所以,蕭凌的生意,其實並不好做。
同樣是擺攤,別人都會走向隔壁的中年男子麵攤。
當然,後來,有很多人願意來蕭凌攤子上了。
因為蕭凌長大了。
蕭家有女初長成。
蕭凌的美,是布衣素服都遮擋不住的。
她往那一站,就足以點亮一方空間。
也點亮了路過的男人們的眼睛。
於是,越來越多的人來她麵攤。
但,目的卻並不單純。
在吃麵之餘,總要拿眼睛去瞅蕭凌。那眼神直勾勾的,就跟長了手似的,讓蕭凌覺得無比噁心。
這就算了。甚至,還有人在付賬的時候,會順手摸蕭凌一把。更是讓人噁心得jī皮疙瘩掉一地。
蕭凌這才知道了母親的艱難。
她哭了一晚,才打定主意:不吃這些虧。
哪怕是掙的少些,都不吃這些虧。
所以,她從此換上了一張冰渣臉。對於路過的男人,沒有半點笑模樣。對於色眯眯望著她的男人,更是臉罩寒霜,能把對方活活凍死。
而如果有人敢作死想摸她的手,她那眼神就冰得能凍死人。
人都是有心的。
蕭凌都擺出了這副姿態,那些有點歪心思的男人也就識趣地歇了。
畢竟,真正不知廉恥又敢於不知廉恥的人,還是不多。
當然,也有個別特殊的。
完全的二皮臉。
哪怕蕭凌都已經擺出冰冷態度了,卻還是不死心,仍想打蕭凌的主意——比如,拋個媚眼、摸個小手甚麼的。
對於這樣不知進退的,蕭凌也沒給面子,直接就打了回去。
她是真打。
敢摸她手的,她能拿著擀麵杖攆出去人二里地。
一直攆到對方跑不動,蹲地上,再一頓爆錘。
這樣攆了幾次,別人也就知道她打起色láng來有多拼命了。
自然,也就沒甚麼人敢招惹她了。
畢竟,被一個女人拿著擀麵杖狠攆二里地,挺丟臉的。
而且,被那擀麵杖狠狠bào揍,是真的痛。
蕭凌雖美,但終究是隻能看不能吃的肉。
為了一塊吃不到嘴的肉,付出那麼多,大家還是不願的。
當然,任何事都有例外。
這事也一樣。
所以,擺攤餬口的那幾年,總少不了個別男人的騷擾。
也正因為如此,她才進了那高門大宅當廚娘。
高門大宅,各種麻煩事。
其實挺耗心神的。
好在蕭凌是個單純心性的人,儘量不讓自己捲入是非,不拉幫結派,才算勉qiáng在府上過得相對安穩。
——自然是相對的。內府爭鬥,不管在哪個位置,都不能倖免。
其實,不只內府。任何地方,有人就有江湖。而這江湖,對於女人,更見殘酷些。
剛開始蕭凌進府,也沒少受欺負。
先是老廚師欺負她,覺得她的到來,威脅到了自己的位置。
然後是管家夫人針對她,因為蕭凌是老太太找來的,婆媳不和甚麼的總是太陽底下無新事,這管家夫人不敢針對老太太,就把老太太親點的廚娘當成了磨心,出氣。
當然,蕭凌並不是個吃虧的性子。
她也沒真的讓人佔著便宜。
但其中的心酸,是實實在在的。
她便更懂了母親的不易。
而且,母親比現在的她更加不易。
因為母親那時候還帶著個孩子。
有孩子的女人,就是想進內宅做廚娘,都不會有人家要的。
因為帶孩子麻煩。
所以,母親一直在江湖裡漂泊。
即便廚藝蓋世,也終究只能在街邊擺個麵攤,給一群不知滋味的底層窮苦人,煮點不被欣賞的面,餬口而已。
這些,原本是塵封在蕭凌內心最深處的。
但老太太的臨終話,卻是把一切都掀了起來。
是的,自己,或許應該去更遠的地方,去更大的地方,然後,闖出一些名堂。
蕭凌對名堂不名堂的,並沒有甚麼慾望。
但是,她知道母親有。
這輩子,她只有一個親人,就是母親。
尤其,這麼些年來,孤身一人的她,在世間受盡欺凌。
她就更想母親了。
然而,亡人,終究只能懷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