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縱然如此,大家也都會說:蕭凌那家的麵攤,比別家的好吃些。
當然,也有不認同的。
因為覺得蕭凌家的東西沒別家口味重。
gān粗活的人喜歡吃重口。
且喜歡看人給的配料多不多。多的話,會覺得佔了便宜,內心很飽滿。
蕭凌並不懂人心。
她只會按照自己的做法去烹調。
在她很小的時候,她母親就告訴過她:真正的至高烹調,是原汁原味。因為每樣食材都有它本真的味道,而這些味道都是天然的味道,能通天地日月jīng華,滋人身四肢百骸。只要將這些本真的味道真正激發出來,就能烹調出最美味的食物。
蕭凌一直是這麼做的。
哪怕對於麵攤的每一碗小面、每一份餛飩、每一個包子燒麥,她都不曾有半點懈怠。
所以,她給客人吃的,都是最天然、最健康的食物。
只是,並不是每個人都能欣賞這本真美味。
對於忙著下力氣掙口糧的底層人來說,慢慢品味食物本真的味道,實在太過奢侈。
他們只想快點吃完,好立刻去gān活餬口。
至於食物的味道,真不怎麼在意。
坦白說,他們已經麻木了。
不只舌頭。
還有心。
只有重口味,才能刺激他們麻木的味蕾。
只有給多多的配料,才能刺激他們麻木的心,讓他們覺得佔了便宜,內心便多了一份飽滿的踏實感。
當然,人生百樣,各有不同。
去蕭凌攤子的,也不只是賣力氣的底層力巴們。
即便都是賣力氣的力巴,也有人的口味跟一般人不同。
所以,漸漸,有了欣賞蕭凌手藝的人。
隨著吃過的人口耳相傳,這樣的人越來越多。
蕭凌也就勉qiáng賺夠了餬口的錢。
這些年,她也正是這樣養活自己的。
而隨著時光的推移,她的名氣越來越大了些,掙的錢也越來越多了。
尤其,有家病弱的宅門老太太,因為消化不良,這也不能吃、那也不能吃,但意外吃了蕭凌做的餛飩,卻消化通暢了。
那老太太便請她去當家裡廚娘。
小地方,雖然沒甚麼大官大豪,小宅門大戶還是有的。他們家的錢,跟外面那些餬口的人完全不是一個層次,即便只是為他們一家做飯,蕭凌賺的都比外面擺攤多不少。
漸漸,她攢的錢越來越多了。
最後,老太太嚥氣,臨終前告訴她:“孩子,你的廚藝,在我們這種地方,埋沒了。走吧,去京城,去大地方,闖一番名堂。”
老人有一輩子的經歷,看人都很準。
這次老太太看蕭凌,也是一樣。
她雖然不知道蕭凌的廚藝到底在國內算甚麼水平,但是敢肯定:她的廚藝絕對是出類拔萃的。而且有種獨特的味道。如果走出去,很可能會闖出一番名堂。
至於這“名堂”到底是甚麼,老太太不知道,需要蕭凌自己去尋找。
蕭凌卻是也真的來尋找了。
老太太走後,她想起了自己的母親。
母親臨終前,也嘆息過“名堂”。
不過母親是這麼說的:“我這一身廚藝啊,可惜是個女子,不然就是廚神也當得了。”
“廚神?”
小小的蕭凌,看著瀕死的母親,眼淚汪汪地不解。
母親的眼裡有著夢幻的光:“是啊。廚神。當了廚神,就可以當御廚。當御廚,就一輩子不愁吃喝富貴了。”
當了廚神,就可以當御廚;當了御廚,就一輩子不愁吃喝富貴。
——這樣的話,是母親臨終時囈語。顯然,說的時候,母親腦子已經不太清楚了。但正是這段話,長久地留在了蕭凌腦中。
蕭凌知道母親說的並不是胡話。
有時候,腦子糊塗了,說的反而並不是胡話。
因為,平時活著太謹慎了,太累了。
唯有臨終時的迷糊囈語,才是自己心底的真正呼聲。
蕭凌明白:母親想當廚神,想當御廚,想一輩子不愁吃喝,甚至榮華富貴。
這也能理解。
誰不願榮華富貴呢?
以母親的廚藝,原本是可以享受世間對於廚師的最高禮遇的。但,她卻活得顛沛流離。帶著蕭凌過活,甚至連溫飽都捉襟見肘。
坦白來說,這確實是不公平的。
也是不應該的。
可這其中的因由,母親不說,蕭凌也就不問。
一直到母親去世,她自己掙錢餬口,才懂了其中的無奈。
在這個年代,一個女子想拋頭露面掙錢,是極不容易的。
首先,這本就不符合這個年代的社會禮法。
其次,即便她qiáng行拋頭露面,也未必能賺到甚麼錢。因為長期的男尊女卑環境,已經讓所有人在內心裡更信任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