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滿臉不贊同之色,與北蠻人合作,無異於與虎謀皮。
年輕男子看著杯中的清茶,神色漠然。
“無妨!”他冷冷地道,“他們利用我,我又何嘗不是利用他們?我的目標只是殺了那狗皇帝和他的太子。”
瘦弱男子欲言又止,看到他眼裡滔天的恨意,最終只能嘆息一聲。
**
迎親隊伍繞過半個京城,終於抵達宮門。
迎親隊伍未停,繼續前行,繞著皇宮,浩浩dàngdàng地朝著jiāo泰殿而去。
裴織坐在花轎裡,手裡捧著玉如意,內廷禁衛抬著的花轎非常穩,不會搖晃得難受。一路上聽著外面熱鬧的喧譁聲,她並不怎麼困,反而十分jīng神地猜測著那些聲音是甚麼。
她喜歡這樣像徵著和平的熱鬧。
發現周圍的聲音漸歇,最後變成無邊的寂靜時,便知已經進宮。
如此又走了近兩刻鐘時間,花橋終於停下。
花轎停下來時,裴織尚未有甚麼感覺,直到一道聲音響起。
“落轎!”
隨著這聲音停下,不久後,花轎的轎簾被人掀開。
裴織下意識地坐直身,頭上蓋著紅蓋頭,看不到外面的情況。
“新娘子下轎!”
喜嬤嬤討喜的聲音響起,接著兩個打扮喜慶的宮女扶著她下轎,又有宮人過來,為她小心地提著繁雜的嫁衣下襬。
紅蓋頭遮擋了視線,裴織也不知道這會兒到哪裡,只能由著人揣扶著朝前走。
“前面有階梯,小心。”
一道醇厚悅耳的聲音響起,提醒她腳下的路。
在場的宮人見太子殿下特地出聲提醒,臉上都掛著笑意,心知太子殿下這是重視未來的太子妃,才會迫不及待地提醒。
一對新人在穿著喜慶的宮人的引領下,走進jiāo泰殿。
jiāo泰殿裡,宗室和朝臣立於兩旁,高堂之上坐著一身明huáng色帝王袞服的皇帝,太后端坐在下首位置,兩人臉上佈滿笑意,喜悅之色溢於言表。
太子大婚,觀禮的是四品以上和朝臣和宗室。
主婚人是宗室裡的一位德高望重的老親王,老親王穿著親王禮服,滿臉笑容地高聲念著賀詞。
昭元帝看著殿中的一對新人,笑著笑著,眼眶突然微紅。
離得近些的朝臣瞥見帝王眼裡的情緒變化,冷汗都嚇出來,不敢再看。心裡卻是感慨不已,沒想到他們這位皇上如此疼愛太子,太子成親,他竟然還欣慰得差點落淚。
原來皇上也是個普通不過的男人。
他就和天底下的父親一樣,是個偏寵孩子的老父親。
在眾人的注目中,一對新人站在大殿中央,聆聽賀詞,滿殿肅靜。
宮人取來團福祥雲墊擺在地上,新郎新娘一起敬拜天地。
老親王唱著賀詞,引著兩人行禮。
按照古禮,兩人先朝朝高堂的皇帝和太后跪拜,接著他們起身,夫妻正面相對,裴織先拜太子,太子回拜。
經過一陣繁複的流程,終於禮成。
宮人引領著一對新人離開jiāo泰殿,裴織再次上了轎,浩浩dàngdàng地前往東宮。
往日肅靜寂寥的東宮,同樣披紅掛綵,一片喜氣盈盈。
裴織被送到東宮的太子妃寢宮,這是今日的新房,太子同樣會歇在此處。
裴織被宮人扶坐在chuáng上,一支纏著紅布的喜秤伸過來,挑起紅蓋頭。
眼前光線大亮,她緩緩地抬頭,看到站在面前一襲大紅色新郎官喜袍的男子,不由朝他抿嘴一笑,笑容沁著甜意。
他痴痴地看著,似乎忘記了反應,直到一旁的喜嬤嬤小聲地提醒,終於回過神,將喜秤jiāo給旁邊的宮人。
喜嬤嬤道:“請太子、太子妃行合巹禮。”
同樣打扮喜慶的錦雲笑盈盈地捧著一個托盤過來,托盤上是一份煮熟且切好的牛羊肉,混在一起,不分你們。
兩人一起吃托盤上的肉,屬同牢之禮,意喻夫妻從此是一家人。
接著錦雲又端來一個托盤,托盤上是兩個盛著清酒的酒瓢,這是由一個葫蘆一分為二,做成兩個一模一樣的瓢,代表夫妻倆。
錦雲將酒瓢jiāo換,讓他們同飲下瓢裡的清酒,意喻合二為一,夫妻同甘共苦,永結同心。
終於過完所有的流程,外面的天色已經暗下來。
裴織被引著坐到那張灑了桂圓花生的紅棗的chuáng上,一起坐下的還有那位太子殿下。
喜嬤嬤將他們的喜服下襬打了個結,說了一些吉祥話後,帶著一群宮人出去,並且十分貼心地將門關上。
皇宮裡沒有鬧dòng房之說,也沒有需要太子出去敬酒的規矩,接下來便是屬於兩個新人的時間。
窗外的秋風忽起,chuī打著窗欞。
兩支嬰兒臂粗的龍鳳喜燭安靜地燃燒著,滿室的紅色,暈染出曖昧的紅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