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他在一個遠離京城的小村落住下,蓋了草屋,用剩下的錢給村子裡的孩子辦了私塾,日子過得簡簡單單。只是偶爾會想起阿廷,那種想起來心口會發燙的感覺真的很好,阿廷來他的生命裡走一遭,送給了他一份值得回味很多年的禮物。
他以為這樣就夠了,可阿廷偏偏又誤打誤撞地找到了他,也許是緣分,更不如說是一段糾纏的孽緣。
可能在香樟樹下接住了這隻五彩小鳥那一刻開始,他和阿廷的緣分就係上結了。
易軒當年擔心的事情都發生了,他思考的事情王爺也在思考。
他可以和阿廷在一起,十年,二十年都可以,可他離開之後呢? 他變成了一捧huáng土,阿廷又該怎麼辦?他忘掉了還好說,要是忘不掉呢?
愛一個人的滋味原來是這樣的,一輩子都嫌太短了。
王爺心思太重了,睡也睡不安穩,夜裡被風驚醒,突然覺得chuáng板太硬,被褥太薄,明日得在阿廷來之前換上新的棉被,阿廷雖然看起來老老實實,其實嬌氣得很。
王爺聽說過特供給丞相家的水晶蟲,價格貴得讓人咋舌,一盒就夠普通人家一年的開銷。
可他這裡甚麼也沒有,只怕虧待了小傢伙。
可他等了三日,阿廷都沒有來。
又過了幾天,還是沒有來,甚麼訊息也沒有,實在異怪,王爺現在連私塾都沒心情教了,每日坐在院子裡,等阿廷飛過來,可惜一直沒有見到那個五彩斑斕的小身影。
到第十日的時候,王爺實在耐不住了,換了身衣裳去京城找阿廷。
他租了輛馬車,加緊了速度還是花費了二十多天的時間。
到京城的時候,王爺也顧不上bào露身份了,一下馬車就往丞相府跑去,門口的老管家還記得七王爺的模樣,問清了來由,連忙進去通報易軒。
王爺被帶到花廳的時候,易軒正好走過來,王爺看到易軒的面容憔悴,眼下盡是青黑。
王爺暗歎不好。
“丞相,是不是阿廷出甚麼事了?”
易軒沒回答,反問道:“你竟然敢在京城出現,你不要命了?”
“阿廷他——”
易軒勃然怒道:“與你有甚麼關係?”
王爺沒有回答。
“到底還是糾纏上了,我三年前說的還不夠明白嗎?”
“是我的錯,丞相,我只想知道阿廷的情況,只要他好,我現在就回去,搬家,再不出現了。”
易軒眸色深黯,很久之後才開口:“他受了很嚴重的傷,正在休養。”
“甚麼?”
“他和阿寧不知從哪裡聽說了,先帝的長生不老藥方被道士偷走,藏在了棄靈山,兩個孩子一聲不吭地就跑過去了,結果被鎮守棄靈山的妖shòu打傷,阿廷為了救他妹妹,受了最重的一擊。”
王爺覺得腦子裡天旋地轉起來。
“他孃親連續三天不眠不休把他救過來了,現在性命已無大礙,但始終醒不過來。”
第41章
變回原形的阿廷蜷在小窩裡,翅膀無力地垂在胸口,羽毛通通倒伏著貼在身上,像是瘦了一整圈,呼吸也很孱弱。
沒有一點以前毛絨絨圓滾滾的影子,王爺碰都捨不得碰,只隔著空氣摸了摸阿廷的小腦袋,阿廷的腦袋就手心大小,小小的腦瓜裡可能只裝的下他的家人,還有王爺。
錦羽坐在chuáng邊,疲憊地揉了揉眉心:“你來的好遲,前幾天他清醒了一下,一張嘴就喊你的名字。”
“我……”王爺繾綣不捨地看著阿廷,頭也不回地問錦羽:“他受了多重的傷?”
“千年猛shòu的威力,你可想而知,當時他把阿寧推開,一個人迎了上去,沒死就是萬幸了。”
王爺瞥到chuáng頭的靈草,已經完全變成枯灰色,他想起三年前,他被皇帝賞了幾十大板,疼得幾不欲生,還是阿廷捧著靈草跑過來,一邊被他罵,一邊替他療傷。
阿廷從來都不柔弱,只是性情溫和,喜歡翻著肚皮哄別人開心。
“他甚麼時候才會醒過來?”
“不確定,也許很快,也許還要很久,但你來了可能會有些幫助,畢竟他那麼喜歡你。”
王爺撫摸著阿廷的羽尖,感受著阿廷的心跳和體溫。
易軒站在門口,沉著臉不動聲色,錦羽看到了,悄悄起身走過去,輕聲喊:“相公。”
錦羽環住易軒的腰,心疼地說:“相公去休息吧,這裡有我和阿寧看著,這麼多天了,相公都沒睡過一個囫圇覺。”
“阿廷不醒,我哪裡睡得著。”
錦羽用指腹摩挲著易軒的太陽xué,易軒把他攬著走到階下,問:“七王爺說了甚麼?”
“沒說甚麼,只是很擔心。”
易軒突然想到一件事情,“我問你,我之前讓你去警告阿廷,讓他不許去找七王爺,你到底勸了些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