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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四章

2021-12-23 作者:溫瑜寬

 “前面這麼回事?怎麼多人圍著?”

 “死了個孕婦,心臟跟還在肚子裡的娃娃都被人挖囉!”

 “嚯!哪個喪良心的畜生做的?”

 時潛現世的身體雖然沒有修為,但靈魂本身的強大神識卻跟了過來,即便他大乘期的神識被壓制得連當初築基神識初開的水平都做不到,但耳力對比常人也已經算是超人程度了,前面圍了一堆人,就連竊竊私語也能輕易鑽進他的耳裡。

 “我聽說是情殺。”

 “情殺?老趙殺了她媳婦?!”

 “誰說的,老趙可是老實人,哪裡能做這種事,是那女人的姦夫殺了她!”

 兩個男人的對話被一旁的阿姨聽到,忍不住插話:

 “不會吧!我看那姑娘挺老實的啊,平日裡見了人也打招呼,不是那種人啊。”

 “怎麼不是?知人知面不知心,人心還隔肚皮呢,誰知道她肚子裡那個是誰的,說不定就是那姦夫嫉妒她懷了她男人的崽才給她直接咔嚓了。”

 “是啊,不然你說那人幹嘛不殺別人就殺她?”

 一個男人越說越覺得覺得可惜:“早知道那女的這麼不安分,前幾天遇見她朝我拋媚眼那會兒我就該滿足她,還沒嘗過孕婦的滋味呢嘿啊——”

 幾個男人正猥瑣的互換眼神,暢快扭曲的笑意還未溢滿臉頰,就被同伴的一聲慘叫驚得跳出了幾米遠。

 剛才說話最髒的中年男人被一腳踹進了綠化帶裡,腆著肚子扭曲兩下,還沒來得及從灌木中爬起,就被人拎著領子提了起來。

 高大的青年雙目猩紅,用恨不能將他撕成碎片的目光盯著他。

 男人剛剛升起的怒氣,被他看得一慫,到嘴邊的怒罵不由嚥了回去。

 “老錢你沒事吧?”

 “你怎麼突然打人啊!”

 之前一起說話的幾人圍了上來,男人剛剛消失的安全感瞬間又用了回來,勇氣也跟著上漲,眼見他雖然高大,可也不過是個二十出頭的毛頭小子,不由就忘了自己領子還在人家手裡,帶著長輩特有的語氣教訓:“你怎麼回事啊?隨便在路上亂打人?你爸媽沒教你嗎?要不要我叫警察來教你?”

 單看語氣,還像個雖然生氣但依舊理智的長輩。

 不知情的圍觀人群也是茫然,不由想上去拉架:“小夥子,甚麼事不能好好說?怎麼無緣無故打人啊。”

 青年咬牙:“我要打的就是他!”

 話落一拳將中年男人打得頭一偏,根本不等男人和路人反應,疾風驟雨般一拳接著一拳,直到將人打掉了一顆牙,周圍的人看到地上的血沫才反應過來跑上去拉人。

 但青年仿若不死不休的狠厲十分駭人,三個成年男人都拉不住他。

 “放開我!”

 一人被青年身上戾氣震懾,下意識放了手,青年迅速脫身,朝中年男人撲上去。

 中年男人雖然不清楚這個青年為甚麼打他,但是拳拳到肉的痛苦和青年剛才真的想要他死的殺意已經將他嚇破了膽,朝他撲來的青年在他眼裡與索命的惡鬼沒甚麼不同,頓時嚇得屁|股尿流,爬起來就想跑。

 圍觀的路人攔住青年追逐的腳步,剛才拉他的幾個成年男人也迅速圍了上來,重新拉住他。

 “別打了別打了!”

 “你這樣打人可是要坐牢的!”

 “不管有甚麼深仇大恨都不能把人打成這樣,你這孩子……”

 青年陡然回頭,猩紅著眼睛盯著說話那人,一字一頓:“死去的孕婦就是我姐,他造謠我姐不檢點。”

 周圍瞬間安靜了下來。

 剛才那男人說話聲音不小,甚至不知道是得意還是覺得自己說得有理,刻意加大了音量,能反應過來圍住青年的都是些站得近的,自然也都聽到了。

 逃跑的男人見有人攔住青年才鬆懈了些,聽到這個之後一愣,心虛恐懼轉為惱怒:“死的是你姐那你去打殺人犯啊!打我做甚麼!”

 青年眼睛更紅,掙扎了又要撲上去,卻被人穩穩拉住,只能紅著眼睛盯著那個男人。

 男人見有人拉著,底氣也足了不少:“再說我剛才說的也不算錯吧,不然這個小區這麼多孕婦,怎麼就你姐被人殺了別人沒有?你應該讓你姐反省一下——”

 不知是青年突然有了蠻力,還是圍觀的人鬆了手,他很快就衝出人群朝男人追了上去,男人被他眼底的徹骨的殺意嚇得臉色一變,煞白著連轉身就跑,儘管嚇得腿都是軟的,卻跑出了畢生最快的速度,漸漸竟然真的和青年拉開了距離——直到撞上一堵肉牆。

 “滾開!!!”

 後面有青年索命,男人本就嚇得肝膽俱裂,現在多耽誤一秒都是生命倒計時,將憋久了的怒意和恐懼都發在了攔住他的人身上,看似是推其實用盡了全力一擊,狠狠一巴掌朝攔在他面前那扇去。

 巴掌彷彿帶著風,但在時潛面前卻如同慢動作,他隨手一抬,架住了男人的手腕。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男人打人的狠勁全在手掌上,卻被時潛扣住了手腕,壓力瞬間朝腕骨推回,咔嚓一聲,直接斷了。

 男人腳一軟跪在了地上,慘叫出聲:“啊啊啊啊——”

 圍觀的人也都跟了上來,見狀皆是一愣。

 時潛鬆開他,攤手無辜道:“這個大哥朝我撞過來,我就是擋了一下。”

 大家都看到了剛才男人故意打人的場景,自然相信時潛說的話。

 一個穿校服的女孩擔憂道:“他剛才看起來好用力,小哥哥你沒受傷吧?要不要去醫院看一下?”

 時潛伸出手腕,當著女孩的面活動了一下:“小意思。”

 女孩目光從他骨節分明的腕骨移到他舒展含笑的眉眼,悄悄紅了臉。

 之前的青年也追了上來,手裡竟然不知道從哪裡撿了根棍子,男人嚇得目眥欲裂,顧不得斷了的手腕爬起來就想跑,只是還沒站起就被人按住了肩膀。

 “大哥。”時潛一臉擔憂:“我看你蹲在地上好一會兒,你的手沒事吧,要不要去醫院看看?你放心我一定會負責的。”

 時潛長得顯小,相貌又精緻,一看就沒甚麼威懾力。

 但男人看他時驚恐的表情堪比後面追來青年,使勁掙扎:“我放開我放開我!”邊說著又要警惕時潛再折了他一個手腕,又要看後面的青年追沒追上來,兩股戰戰驚恐得打顫。

 “啊!”

 餘光瞥見青年近在咫尺,甚至已經舉起了手裡的木棍,他嚇得目眥欲裂:“啊啊啊啊啊——”

 高分貝男高音驟然響起,時潛後退半步,捂住了耳朵。

 青年的木棍一下下打在男人身上,他蜷縮在地,開始還有心去捂斷了的手去護住被打的地方,後來左支右拙,只能爆頭蜷縮著被打。

 等青年出夠了氣,男人不知道是嚇得還是怎麼,已經倒在地上爬不起來,一股腥臊味傳來,圍觀群眾一看,竟然是尿了褲子。

 “噫——”

 眾人後退,也有人報警打120。

 時潛抓住青年要繼續的手腕,鬆鬆握著,他卻掙扎不了半分。

 青年現在看誰都像是仇人:“鬆開!”

 時潛將他手中的木棍抽走,往前一扔,不知怎麼就飛了挺遠,徑直掉入了對面建築工地的垃圾堆裡。

 只是大家都在關注地上的中年男人,除了青年沒人注意到這一幕。

 “你!”

 青年剛要說話,就聽到有人叫了聲:“警察來了!”

 圍觀人群三開,兩個警察走了過來,看到死魚一樣蜷縮在垃圾桶邊上的男人,一人皺了眉頭:“怎麼回事?”

 青年抽出自己的手:“我打的。”

 警察還沒開口,時潛就先一步道:“我是目擊證人,確實是他打的。”

 以為會幫自己說話的青年:……

 想要幫忙說話的圍觀群眾:……

 兩個警察對視一眼,“先把他送醫院,你們兩個跟我回局裡一趟。”

 *

 警察局裡。

 警察收起筆錄本:“你是死者的弟弟,別人汙衊你姐你憤怒生氣都是人之常情,但是把人打成那樣,你有沒有想過後果和你自己的前途?你馬上就要大學畢業了,你想過你要是有了案底找不到工作怎麼辦沒有?”

 青年看著地上,沒甚麼情緒道,“我姐都死了,我要前途做甚麼。”

 警察看他這樣,到嘴邊想說的話沒有說出口,只起身嘆了口氣:“等驗傷結果吧……”

 筆錄室的門開啟又關上,白熾燈落下慘白光線。

 時潛走到青年身邊,遞給他杯水,“喝點。”

 青年眼也不抬,無神看著地板。

 時潛將杯子放到桌上,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坐下,閉目養神。

 不知沉默了多久。

 青年沙啞著嗓子開口:“你還在這裡做甚麼?”

 時潛:“沒地方可去。”

 青年沉默了一會,說:“剛才謝謝你。”

 時潛挑眉:“謝甚麼?”

 “就是剛才你幫我……”聽到外面有人走動的動靜,青年抿緊了唇:“沒甚麼。”

 之前做筆錄的警察推開門,臉上有點笑意,看到時潛在裡面愣了下,卻也沒有多說:“那人沒甚麼事,你可以走了,以後記住不要衝動行事。”

 時潛站起伸了個懶腰,青年一愣,不敢置信地看向警察:“怎麼可能?”

 警察好氣又好笑地嘿了一聲:“你這反應是希望在這裡多住幾天?”

 青年一把奪過警察手裡的驗傷報告,一目十行看完,落到最後的鑑定結果:右手手腕骨折。

 他往後翻了翻,又重新往前看,都沒有看到其他描述。

 “只有手腕骨折?這不可能!”

 剛才下手有多重他太清楚,尤其是用棍子抽打男人那幾下,即使不能讓男人肋骨骨折,至少也會有多處軟組織挫傷。

 “行了行了,這是專業的鑑定報告,難道還能作假?快走吧,我這筆錄室還要用呢。”警察將他們送到門口,表情嚴肅下來:“以後再遇到問題不要用暴力解決,你還年輕,不要自己的未來和前途過不去。”

 青年好半晌沒說話,過了一會兒才輕輕嗯了一聲,對警察道了聲謝。

 從警察局出來,青年茫然四顧,隨意找了個方向走。

 走了一陣,青年突然停下,轉身:“你跟著我做甚麼?”

 時潛聳肩:“不是說了,沒地方去。”

 青年冷冷道:“別騙人了。”說完轉身就走。

 時潛長腿一邁,走到青年身邊,扯個腦袋在他前面:“你為甚麼說我騙人。”

 青年扭過頭,加快腳步,時潛聳聳肩,慢悠悠跟著。

 一人走得狼狽,一人揹著手氣定神閒,距離竟然沒有拉開多少。

 青年陡然轉身:“你到底要跟著我到甚麼時候?!”

 時潛很是無辜地攤開手:“這條路明明大家都在走,路人這麼多,你怎麼就偏偏說我。”

 青年被他氣得深深吸了口氣,轉身跑了起來。

 時潛嘖了聲,抬腿跟了上去。

 青年不知自己跑了多遠,只知道從天亮到天黑,已經黑了很久,久到他精疲力盡,腿軟得只能跪倒在原地。

 荒草地上,時潛找了塊地方躺下,胳膊墊在腦後,曲起一條腿,優哉遊哉望著天空。

 青年撿起時潛剛才丟在他腳邊的礦泉水,喝了一口,嗓子啞得像是風箱:“你還要跟我跟到甚麼時候。”

 時潛扯了根狗尾巴草叼在嘴裡,毛茸茸的綠尾巴晃晃悠悠:“你不是還有個姐夫嗎?怎麼不去找他。”

 青年沉默了許久,看著少年仿若對甚麼都不放在心上的側臉,不知怎麼突然有了傾訴欲:“你知道那個男的為甚麼娶我姐嗎?”

 也不需要時潛回答,他就自顧自道:

 “因為算命的說我姐好生養,絕對能給那個男的家裡生個男孩。”

 “結果我姐嫁過去三年都沒懷上,所以那男的一有不順心就用這件事當藉口打我姐出氣。”

 “我想打回去但是我姐不準,因為我上高中的學費是那個男的出的,兩萬塊。”

 “兩萬塊……”青年顫抖著嗓音一聲,“這他.媽就是我姐嫁給他的原因。”

 “現在,她就這麼被人害死了,還被人隨便詆譭。”

 “你去哪?”時潛坐起,看向往河堤走的青年。

 青年沒有回頭:“別跟著我了。”

 時潛:“你知道溺死前有多痛苦嗎?”

 青年腳步一頓,聲音顫抖:“比我姐更痛苦嗎?”

 時潛抿唇,聲音淡了些:“事情已經發生了,你要做的應該是找到兇手幫你姐報仇,而不是在這自暴自棄找死,她為了讓你上學寧願嫁給一個不愛她的男人,如果看到你現在這樣自毀前途,她會怎麼想。”

 青年陡然轉身,猩紅著雙目怒吼:“你知道甚麼!”

 “我姐是我唯一的親人!唯一的親人你知道是甚麼意思嗎?意思是她死了全世界就只剩下我一個人了!我甚麼都沒有了!你根本不懂也不可能懂這是甚麼感覺……甚麼都不懂卻在這裡用自以為理解的語氣勸我,說得這麼輕鬆——等你全家也都死了你再來勸我吧!”

 青年聲音爆發似的喊完最後一句,捂住臉跪在地上,嚎啕大哭起來。

 時潛臉上笑意一點點消失,他垂眸看向手裡的狗尾巴,指尖被碾碎的支桿染上綠色汁液。

 “我確實沒資格勸你。”

 他喃喃自嘲,丟了手裡的狗尾巴草,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河堤。

 青年哭聲止住,怔怔看著他離開的背影,回不過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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