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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三章

2021-12-23 作者:溫瑜寬

 多年不回憶,現在想起還是覺得有點意思,但此時卻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時潛緩緩閉上眼,摒除雜念,仔細感受了許久,果然在空氣裡捕捉到了極其微弱駁雜的靈氣,他一點點將靈氣中的駁雜成分排除,正要吸收就聽到“唧呀”一聲,他倏地睜眼回頭看向窗外。

 敲門聲響起。

 賀炎:“進。”

 花園裡一角閃過了一道白影,少年悄無聲息地一躍而下,迅速追白影而去。

 “翟總?!”

 以為是上菜的服務員,本漫不經心的賀遠照在瞥到來人後立即起身,賀家其他人也都站了起來。

 “翟總,快請坐。”賀遠照臉上露出笑容,迎上去伸出手:“聽說翟少爺得償所願,恭喜翟總。”

 翟總看了眼賀年的方向,笑了下:“同喜。”

 賀遠照頓了頓,遲疑地看向翟總旁邊不認識的中年人,“這位是?”

 翟總立即錯開半步,退到中年人身後,鄭重的介紹道:“是接我兒入學的老師,殷先生。”

 “殷先生!”賀遠照整肅表情,神色恭敬起來:“不知道殷先生到來,有失遠迎有失遠迎。”

 然而中年人看也沒看他一眼,目光環顧一週,在賀年身上多停留了一會兒,抬腿就往休息區走去。

 賀遠照一頓,彎著的腰卻沒有抬起。

 直到中年人去而復返,似是見慣不怪般,屈尊降貴說了聲:“不用多禮。”他才慢慢直起腰。

 賀遠照面不改色地笑道:“今天能夠見到殷先生,絕對是我們賀家三生有幸。”

 翟總:“過來就是想與賀總打個招呼,現在就不打擾賀董用餐了,過幾天小兒的升學宴可務必要賞臉呀。”

 賀遠照立即答應下來:“這是自然。”

 翟總又看向賀年:“小年,翟寅今天上午還在說想邀請你去家裡玩,有時間來翟伯伯家。”

 賀年笑容乖巧:“我也正打算明天去找他玩。”

 “好好好,你們倆從小一起長大,是要多在一起玩玩。”翟總看向賀遠照幾人:“那我就先告辭了。”

 賀家人將兩人送到了門口,等到門重新關上,才一起鬆了口氣,但臉上的笑容卻沒有斷。

 “爸。”賀炎忍不住小聲道:“剛才那個殷先生是不是就是那邊的……”

 賀遠照點點頭,目光觸及賀年瞬間柔和了許多:“都已經這個點了,快吃飯吧,別餓著了。”

 賀年一臉乖巧:“我不餓,但是爸爸您胃不好,現在已經過了飯點了,您得趕緊吃飯,千萬別胃疼了。”

 “你晚上還要演出,也多吃些。”

 曾姞欣慰一笑:“還是我們年年關心爸爸。”然後拍了拍賀遠照,“好了你們兩父子哪裡這麼多話,知道都餓了還不馬上去吃飯。”

 一家五口進了餐廳,等上菜的服務員將湯分好之後,看到多的那一副碗筷才後知後覺少了個人。

 賀年:“時潛哥還沒過來。”

 賀炎皺了眉頭,音量大了些:“沒聽到吃飯的動靜嗎?不知道自己過來?”

 過了一會兒也沒見人,賀年說:“我去叫時潛哥吧。”

 賀炎看了眼中廳,沒有人影,他嘖了聲:“還不來,難道還真的要去請?”

 曾姞微微蹙眉,對屏風那邊道:“小潛,快過來吃飯。”

 無人回應。

 賀年起身:“我還是去……”

 “坐下。”賀遠照看了眼屏風,沉下臉淡淡道:“一家人沒有三請四請的規矩,你吃你的,他要吃自己會過來。”

 這話一說,賀年也不再動了,沒人再往屏風那邊看一眼,有說有笑下,漸漸也忘了他們一家已經多了個人的存在。等到吃完飯走出包廂時,賀年才恍然想起,轉身回去叫時潛。

 這一叫就發現:“時潛哥又不見了。”

 聽到“又”字,賀遠照想起了許多事,臉色沉了下來:“他甚麼時候出去的?”

 賀年也意識到自己的說錯話了,臉上閃過一絲愧疚,抿唇搖頭:“不知道。”

 賀炎注意到賀年表情,揉了下他的腦袋當做安慰,提起時潛時,語氣卻盡是譏誚:“這是我們沒人去請鬧起少爺脾氣了?”少爺兩個字加重,嘲諷顯而易見。

 曾姞不贊同地看他一眼,但神色也淡了下來:“他應該是去做自己的事情了,年年還要試衣做造型,我們先走吧。”

 “可是……”賀年小聲道:“時潛哥等下回餐廳找我們會不會不知道回去呀,這裡離家也有些距離了,要不我們還是等等吧。”

 賀炎嗤笑:“等甚麼等,造型師已經在酒店等著了,他在不在能比得上你的演奏會重要?走吧。”

 賀年被賀炎拉著出了包廂,包廂門關上之前,他轉頭看了眼休息區的方向,眼底盡是意得滿志的笑意。

 *

 賀家選的飯店地處郊區,周圍林木環繞,山水悠遠,近觀遠眺,一目一景,令人心曠神怡。

 只是風景好看歸好看,難走也是真難走,時潛追著那白影從花園到山水,奔過草地,躍過溪流石面,現在追進樹林,連續的高強度運動下又是幾公里疾跑,很快就追不動了。

 他倚著樹平緩呼吸,新奇的感受了一下這幾乎毫無靈力的身體,抬頭環視一週,找了根順眼的樹枝,三兩下就爬了上去,曲起一條腿坐在樹枝枝幹上,雙手墊在腦後,往後一躺:“算了不追了,還是樹上躺著舒服。”

 斑駁光影從枝葉縫隙落在臉上,瞳孔晃動重影,他抬起一隻手擋了下,閉上眼,晃悠的腿也漸漸停了下來。

 時間仿若慢了下來,蟲鳴風聲簌簌,像是穿越的了時光。

 “子稚。”

 半睡半醒間,他恍惚聽到了腳步聲,踩在草地上,只落得輕微聲響。

 腳步聲越來越近,到咫尺時,那人停了下來,似乎輕嘆了聲,語氣有幾分無奈:“果然在這。”

 時潛倏地清醒,只一道聲音,便讓他無數積壓的情緒炸開,大片記憶和情緒洶湧而至,他陡然坐起,看清來人,怔在原地。

 青年面如白玉,眉眼沉穩,一言一行俱是優雅氣度:“金長老說你偷溜進去炸了他的壹號煉器室,是想將永陽秘境融合到芥子空間裡?你可知一個秘境所蘊含的靈氣,即使是馬上就要消散的秘境,其爆發所產生的能量,也遠不是你目前能夠抵抗的。”他頓了頓,上下掃他一眼,似是放心又像是還依舊擔憂,“等下讓醫師看看你有沒有受傷。”不過一瞬,這放軟的聲音又重新嚴厲:“傷好了自去永澤谷禁閉三月,抄完《靈術》和《須彌篇》再出來。”

 時潛伸出手,想摸摸眼前的人是不是虛影:“大哥……”

 青年挑眉:“撒嬌也沒用。”但還是伸出一隻手:“下來吧”

 時潛連呼吸都不敢,緊緊盯著眼前的人,極輕地嗯了一聲,揚起笑臉:“你接著我啊。”

 青年挑眉:“平日裡不都讓我讓開些嗎,今日竟讓我扶你。”這樣說著,卻還是扶住了跳下樹的少年,似乎還想說教幾句,但看他溼漉漉的眼神,又軟下了表情,無奈搖頭:“清夷和醫師都在你院子等你,等會兒看完了傷記得和你嫂嫂報聲平安。”

 “嗯。”

 “今日王相公會來家中拜訪,可不要四處玩鬧任性。”

 “好。”

 “舅舅送來的瑤光弩我替你收了,現在你還無法駕馭,等你及冠再用。”

 “嗯。”

 青年看他一眼,微動眉梢:“今日怎這般乖巧?”

 時潛盯著青年的臉,幾次想要扯起嘴角,最終卻只是垂下眼眸:“我從未乖過。”

 青年腳步一頓,抬手摘掉他髮間的樹葉,“可是遇到甚麼不高興的事情了?”

 時潛的目光隨著他的手指移動,視線定在他指尖飄落的那片樹葉上,忽然笑了:“今日是我這麼久以來最高興的一刻了。”

 “炸了煉器室還高興?”青年敲了敲他的腦袋,收回視線,加快了步伐:“快些,你嫂嫂不知你在哪,還在到處找你。”

 眼見青年越走越快,時潛立刻就想要追上去,然而無論他怎麼加快腳步都只能看著他越走越遠直到消失。

 “大哥……”

 時潛腳下一滑,摔倒在枯木落葉之上,枝葉脆響,與似乎從很遠處吹來的風聲灌入耳裡,帶來重重幻聽,重疊的時光在這聲音中再現,少年面上的悲慟褪去,轉為迷茫。

 他看了看滿手泥葉:“我怎麼在這?”

 “子稚?”

 少年驚愕抬頭,“嫂嫂?”

 “你在那裡幹甚麼呢?飯已經好了,快來。”

 時潛神色怔忪。

 “愣著幹甚麼,來呀。”

 “嫂嫂……”

 少年腦海裡似乎閃過甚麼,又似乎沒有,有股衝動頂在胸口,催促他站起抓住眼前的年輕婦人,可他動作卻又似乎不得章法,摔了好幾次才終於爬了起來,顧不得抹去臉上的泥汙,朝笑容柔美的少.婦跑了過去。

 “你這孩子,又弄得一身泥。”

 婦人嘆了口氣,繡花的手帕按在他的臉上:“看你這模樣,回去可要被你大哥罰了。”

 少年滿不在乎一笑,腳步已變得輕快:“大哥也就是說說,他捨不得罰我。”

 婦人颳了下他的鼻尖:“就你最機靈。”

 少年嬉笑:“懂子稚者,大嫂也。”

 婦人被逗笑,“那你可知,今日晚膳是何菜色?”

 少年心中又不祥預感:“……甚麼?”

 “苦靈瓜宴!”

 少年像是已經將那味道吃進了嘴裡,整張臉都皺了起來,嘀咕:“我最近沒做錯甚麼事啊……”

 婦人笑:“真的?”

 少年一時心虛:“真的啊……”說完立即撒嬌:“有您求情大哥肯定不讓我吃那了,您發個話唄。”

 婦人伸出一根手指:“我求情了。”

 少年眼睛一亮:“只有一個菜是苦靈瓜?!”

 婦人含笑搖頭:“只吃一週。”

 ……

 少年從時潛身體裡走出,快活地跟上婦人腳步,漸漸離開他的視線範圍,秋風颳起落葉,帶走了一整段時光。

 時潛失神地看著他們消失的方向,定定站在原地。

 “時知臨!”

 時潛抬眸,錦衣玉冠的少年掠過樹間,飛落在他身前。

 “謝升。”

 “好端端的叫我謝升,讓我猜猜是因為甚麼。”錦衣少年笑眯眯地展開一把摺扇,悠然地扇著風繞著他踱步一圈,然後用扇面遮住半張臉,在他耳邊悄聲道:“是不是昨日趙姬說更喜歡我這種型別的小公子?”

 錦衣少年見他不為所動,驚愕挑眉:“你竟然不罵我‘放屁’,奇也怪也!”

 時潛任由錦衣少年打量,分毫不動。

 “時子稚?”錦衣少年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時子稚?時知臨?時小王爺?”

 風再起,捲起落葉,掀起草木浪潮,時潛目光微動,抬眸看向眼前錦衣少年。

 錦衣少年揚眉:“終於理我了?”

 時潛手指一動,手裡的枯葉猶如利刃,朝一個方向飛去。

 “唧呀!”

 隨著這聲叫喊,錦衣少年笑意凝滯,隨浪潮消失在風中。

 時潛定定立在原地,好一會兒後,轉身走向枯葉落地的方向。

 荊棘草木之中,團著一個圓球,三條軟乎乎的尾巴在左右上方炸著毛,幾乎是這個小糰子的三倍大。

 時潛看清這小糰子,驚愕片刻,沉默了一會兒,回過神來。

 他神識裡靈氣還在,剛才也確實感受到了極其微弱的靈氣,這樣一想,有妖族存在似乎也不足為奇。

 不等他走近,小糰子就衝他齜牙張嘴:“嗷唧!”

 ——一聲驚雷驟響,白日閃電不顯,卻有雨花落下。

 時潛手指接了兩滴雨,伸到白團子面前,嘲笑:“你是想透過這兩滴雨淋死我?”

 白團子羞憤奶叫:“嗚唧!”

 更生氣更兇了,看著也更蓬鬆了,三條尾巴太大,毛擠著毛,想連在一起的三座毛絨雪山,時潛上下將它打量一遍,嘖嘖兩聲:“看著毛茸茸的,怎麼會是雞的叫聲?”

 “嗚唧!嗷嗚!”

 時潛摸摸下巴,點頭:“還是隻會罵人的小雞,不過我可不是雞,我全家也不是雞精,我看你這麼胖,是不是一隻長錯毛了的肥雞就不好說了。”

 “嗚唧!”

 “不是?我看挺像呀。”

 “嗚唧!”

 “要不我給你拿面鏡子照照?小灰雞。”

 “嗷——唧?”白灰球意識到甚麼,一僵之後忽然興奮起來:“唧唧唧?”

 “我為甚麼能聽懂你說話?我不告訴你,你猜呀。”時潛起身,隨手拍了拍身上的落葉:“剛開靈識形都沒化的小妖就乖乖待在窩裡吃奶,回去找你爹孃吧,別再到處亂跑了。”

 “嗚唧!”

 時潛腳步一頓,轉身道:“還有,以後不要隨便偷人靈氣了,撞上我算你運氣,換個人能扒了你的皮當圍脖知不知道?”

 “唧唧唧!”

 走不出禁制,白團急得打轉:“唧!”

 時潛擺了擺手,頭也沒回地離開了樹林。

 他剛離開沒多久,枯葉落成的禁制便光芒一閃,失去了效用。

 白團猶如一刻彈射的白球,一刻不等便追了上去,只是剛到樹林邊緣就像是聽到了甚麼,全身灰白絨毛炸開,迅速躲回了樹林裡。

 “妖畜哪逃!”

 一道人影飛現,也入了樹林。

 *

 T恤牛仔褲上全是泥汙,就連臉上都沾了灰塵,路人頻頻投來視線,時潛視而不見,悠然自得踱著步,思考剛才發生的事情。

 在穿越之前,他從不知道修仙者和靈氣的存在,自然也不知道世界有這樣一波人,就算是剛剛在飯店裡感受到了一絲靈氣,他也沒覺得這個世界上有修仙者。

 ——那絲靈氣太過駁雜,且微弱至極,即使真的被人吸收了也不會有任何用處,頂多讓住在這裡的人比常人強壯長壽一些,別說引氣入體,就連以此煉體都不可能。

 何況修士修仙靠的是靈骨靈根,駁雜的靈氣一旦被吸收體內,想要排出就千難萬難了,為了這麼一絲微弱靈氣損了道體,任何修士都不會這樣做。

 可時潛本來已經確定的這一切,在見到那隻未成年的小九尾狐後又被他自己推翻了。

 妖生靈智,非靈氣濃郁之地不可。

 如果現世有那樣的小狐妖存在,就一定會有修真者存在。

 只是……時潛感受了一番周圍駁雜得只剩汙穢毫無靈氣可言的空氣,又有些懷疑起來,一個世界若有靈氣,必然每處都有靈氣所在,只是強弱差異而已。

 比如上一世他所在的世界,雖然修真門派瓜分了幾大靈脈,修真世家佔據了其餘小靈脈,但凡人所處的城池也不是毫無靈氣,只是靈氣微薄不便於修煉而已。

 時潛已經從郊區走到了市區,可不論鋼筋水泥還是樹林花木都找不到一絲靈氣。

 他不禁後悔:“早知道就不放了那隻灰糰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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