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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第九十一章

2022-04-07 作者:溫瑜寬

 義憤

 “時潛殺我師弟, 我要他償命!”

 “我玉鼎宗上下不過百餘名內門弟子,時潛竟然殺我數十人!那可都是我們百年來悉心栽培出來的好苗子,玉幹道長, 此事你必須給我一個交代!”

 “時潛不僅殺我大哥!還擄走了我大嫂與侄兒,讓他們一同在他那回溯鏡中親眼看著我大哥被殺死的過程,簡直是道德淪喪!喪心病狂!玉幹道長, 我向來敬重您,想必此次您也不會偏袒一個如此殘暴成性之人!”

 無垠殿裡, 仙門百家集結一致,面紅耳赤地討伐著時知臨這十幾日以來犯下的殺孽, 不少人還身穿素衣, 神色仇恨悲慼。

 玉幹道長坐在上位, 神色嚴峻, 久久沒有開口。

 知繁冷眼看著下方這一切, 冷冷一笑:“到底是刀子不落在自己身上不知道疼,當日他們在殿內讓知臨放下仇恨時可不是這副嘴臉,現在知臨不過是將他們對時氏做的事情還回去吧了,一個個喊打喊殺的模樣, 真是可笑。”

 殿內個個耳聰目明,知繁嗓音並未刻意壓低, 九清低低咳嗽一聲,眼神示意她不要說話。知繁冷著臉,不再說話了。

 然而她不說了,卻有人將這句話拎了出來, 指著知繁道:“玉幹道長, 您這徒兒說的話是甚麼意思?她的意思是否代表天山的立場?玉幹道長真的打算偏袒時潛那廝?”

 玉幹道長輕輕抬手, 殿內安靜下來, 他才道:“曜靈此舉確實過於偏激,但在回溯鏡中,只有切實經歷過時氏滅門案之人才會受到傷害,這一點想必大家也知曉,所以——”

 “所以甚麼?”姍姍來遲的雲老祖面色不善,嘴角下垂著,陰鷙道:“所以他時潛就能殺我兒子和我雲氏眾多弟子了?此子不死,難解我心頭之恨。”

 “雲老祖。”知繁抽出被九清抓住的手臂,問道:“您兒子和雲氏弟子死了,我師弟的兄嫂與時氏一千多名弟子也死了,他只不過是報仇而已?做錯了甚麼?難道他時氏就活該被你們滅門,你雲氏就格外高貴?”

 “大膽!”

 雲老祖一掌拍去,被玉幹道長擋住,呵斥道:“知繁,慎言。”

 知繁冷冷道:“師尊,我不覺得師弟做錯了甚麼,他們沆瀣一氣貪圖時氏家財時就該為這一天做好準備了,不過是一報還一報罷了。”

 玉幹道長:“知繁!”

 知繁作揖:“師尊,弟子在這裡實在待不下去了,自請進入後山秘境修煉,一年以後再出關。”

 玉幹道長聞言怒火頓時褪去,一愣,“你可想好了?”

 天山能受百姓敬仰,能在世家門派中也擁有極高的威信,自然有其原因,其中一點便是天山後山的秘境。

 天山後山秘境關押著自古以來許多無法處理也無法殺滅的兇獸邪獸,氣息混沌而兇險萬分,雖然可以鍛鍊心智體術,但其混沌氣息駁雜,對修為提升並無益處,更沒有所謂的機緣法寶,所以除了天山弟子外,根本沒有其他世家門派弟子願意進入,因此這秘境連個名字都沒有,大家說起來只稱呼“天山的後山秘境”。

 即便是天山,也是輪流這派遣弟子進入清理滅殺,平日裡極少有弟子請願進入。

 知繁道:“弟子修為遲遲未有突破,早就有所打算了。”

 玉幹道長輕輕嘆息一聲:“去吧。”

 九清抿唇看著知繁離開的方向,微微垂下了眼睫。

 等知繁離開之後,玉幹道長對仙門百家道:“知繁所言雖偏激了些,卻不是毫無道理,在場諸位想必也清楚,曜靈所殺之人,皆是當初參與了時氏滅門的人,他的所作所為是私人恩怨,我雖為師長,卻也無法阻止他為兄嫂族人報仇……”見底下的人神色越來越 憤慨,玉幹道長話鋒一轉,道:“然而他眼下所為,確實有些過激,我會派弟子將他帶回天山,十日後,我們再審,如何?”

 雲老祖陰惻惻道:“這十幾日時潛如同陰溝裡的老鼠一般,神出鬼沒,玉幹道長又如何能肯定抓住他,還是說,玉幹道長早知他在哪裡?”

 玉幹道長見雲老祖不依不饒,神色也依舊平靜,道:“曜靈乃老夫的弟子,老夫想要找他,自然是比你們容易,諸位,十日後再來吧。”

 仙門百家見他下了逐客令,除了雲老祖和站在雲老祖身後的幾家,都告辭離開了。

 周家主皺眉:“雲伯伯這話是何意?”

 “何意?”雲老祖語氣陰冷:“時知臨明明知道時氏滅門乃你我二人合謀,雲家和周家都脫不了乾洗,然而現在已經十幾日了,就連那些小嘍囉家裡都有人遭了殃,就你周家平安無事,你說我是甚麼意思?”

 周家主臉色也不好看,他一言不發根本不是慶幸他周家無人出事,若是可以,他反而希望他周家也有人出了事才好,就如同雲老祖所言,當初參與時氏滅門的各家,家家都受到了報復,只有他周家無事,跟見鬼的是,在此之前,時知臨還在周家小住了一段時日。

 今日見都到他的其他家主掌門,幾乎沒有一人對他有好臉色,更重要的是,當日時知臨在雲氏所設陣法,他之前聞所未聞見所未見,可偏偏他時知臨卻又是在周家離開之後才有了這個陣法,九州無人不知周家陣法乃當世頂尖,這些細枝末節全部聯絡起來,他現在是長十幾張嘴都解釋不清楚了。

 “雲伯伯,你也看到了,時知臨當日拿出的上古乾元鏡裡,你我都是一同出現的,他怎麼可能放過我……”

 周家主還沒說完,雲老祖便打斷他道:“他自然是看見了,可他到底是如何看見的還有待商榷!”

 周家主真的是啞巴吃黃連:“雲伯伯,您想也知道我不可能和時知臨聯手啊,我周家也是他時氏滅門的主使,他便是想與我合作,我也不可能和他合作,我和他之間可是血海深仇啊!”

 雲老祖卻比誰都知道周家主有多精明,當日策劃時氏滅門便是他出謀劃策,從派人臥底時氏,徹底復刻出時氏玄衣上的特殊暗紋,再到破解時氏結界,以及後面放出謠言等等種種,暗中蟄伏了將近十年時間,可見此子不僅算計了得,還十分能忍耐等待。平日裡一副溫和無爭的模樣,實際上比誰都貪婪,也正是因此,他雖與周家合作,卻也知道周家主狼子野心,與他合作是與虎謀皮,一直小心提防,卻沒想到周家主再次反水,直接拉攏了時知臨,與他站在了同一邊。

 想來當初他搶先一步將時知臨帶入周家,便是早有打算。

 時家已經滅門,就剩下了時知臨,再如何也掀不起大浪,李家平日就避世不出,此次也未曾參與,而他雲氏則是周氏唯一的擋路石了,若是除了他雲家,最終受益者是誰?

 答案呼之欲出!

 雲老祖越想眼底的刻毒和陰森之色便越深,他就說為何時知臨年紀輕輕卻能機關算盡,如此一看,這背後之人根本就是眼前之人!

 周家主眼看著雲老祖看他的目光越來越不善,幾次想要出口解釋,可他心裡卻比誰都清楚,他現在無論如何都解釋不清楚,想當初他為了讓雲老祖和其他人安心,也為了鴻蒙秘境,放出了不少時知臨與周贇以及周家相交甚歡的訊息,此刻想起來,他真是恨不能給當時的自己一巴掌。

 周家主的懊惱雲老祖不知,時知臨卻早有預料。

 不知名的山谷裡,憑空出現了一座清幽的江南別院。

 時知臨換下玄衣,穿上一身素縞,來到了後山。

 三 叔爺同樣一身素縞,見時知臨出來,道:“過來吧,為你兄嫂上一炷香。”

 時知臨接過香,跪在兄嫂墓前,磕了頭之後,靜靜地看了許久,才起身離開。

 三叔爺嘆了聲,“今日過後,你兄嫂便真的能好好離開了,你以後也該好好過日子了,放下這一切吧。”

 時知臨仰頭看了眼在枝條啼叫跳躍的山雀,輕輕嗯了一聲:“三叔爺,您說酆都是真的沒有了嗎?”

 三叔爺一愣,搖頭道:“自千年前起,便無能能夠召將而出了,我曾聽叫老人說,當時最後最後一次有人召出神將,那神將留下八個字‘酆都消忘,輪迴無路,日後再無轉世陰魂’,自那之後,便無能能召喚神將,也無能能開啟通往酆都的路了。”

 時知臨:“那我兄長和嫂嫂侄兒他們去哪兒了。”

 三叔爺沉默許久,“知臨。”

 他只叫了一聲他的字,時知臨也彎了彎嘴角沒再問了。一路無話,回到屋子裡,兄長的弟子,也是時氏大弟子的賀裕正等在裡面。

 見到時知臨,便道:“小少爺,如您所料,雲家那老頭與周家家主鬧翻了。”

 時知臨點點頭,坐下道:“繼續盯著。”

 “是。”

 等賀裕離開,三叔爺道:“周家如今看似最平靜,實則危機四伏,知臨,你這一招兵不血刃,妙極。”

 時知臨喝了口茶,臉上並未得色,只淡淡道:“他想要兵不血刃滅我時氏滿門,那我便還回去,我要看看,他周氏能撐多久。”

 周家撐不了多久了。

 不知從何時起,外面突然流傳出周家家主早就與時知臨達成協議的傳言,更有甚者,見到了抹去了時氏家徽的靈器出現在周氏弟子手裡。

 眾所周知,當初從時氏搜刮而來的靈器根本見不得人,除了某些深藏千百年無人能認出來的,其他得了時氏靈器的根本無人敢光明正大使用,只想等著風頭過去了,再抹去時氏家徽使用。

 然而時氏在煉器一道上無人能企及,其家徽更是利用了極其複雜的刻印手法,並且會與靈器的主要材料連線,除非時氏的煉器者親自出手,旁人想要抹去時氏家徽,要麼就要做好家徽消失靈器也變為廢物的打算,要麼就只能尋找高人出手。

 現下正是敏感的時候,自然不會有人在這個時候找人抹去時氏家徽,那麼周家弟子的靈器是如何抹去時氏家徽的就引人深思了。

 ……

 遠竹塢

 “怎麼可能!”周贇拍桌而起,厲聲道:“時氏的靈器全都在我父親的芥子裡,根本沒有拿出來,也更不可能給幾個普通弟子用,外界那些謠言簡直是可笑至極!”

 友人見周贇如此憤怒,對視一眼,道,“贇兄,我們自然是相信周家不可能在此時機做出此事,然而現在外面已經鬧得沸沸揚揚了,我們前來也是給你提個醒,而且……若是真如外界傳言,你們家與時知臨聯合一起也就算了,至少還有鴻蒙秘境在,雲家也是元氣大傷,你們便是聯合了其他家又能耐你何?可若是沒有,你們背上這樣的謠言,日後怕是難得在百家之中立身了啊。”

 周贇臉色陰沉:“我周家自然不可能……”他聲音一頓,轉頭:“你剛剛說甚麼?”

 友人茫然:“甚麼?”

 周贇根本不等他問,便眼睛一亮,“今日我還有事就不招待各位了,先走一步。”

 見周贇快步離開,兩個友人搖搖頭,也離開了遠竹塢。

 而另一邊,周贇則是敲開了父親的書房:“父親!”

 周家主正在與門客議事,見他進來也眉心不展,“我有 正事,你若是沒事便等會兒再來。”

 周贇說:“我知道父親是在煩惱甚麼,孩兒這兒有一計。”不等周家主問,他便昂首道:“孩兒已經聽到了外界的謠言,反正這事情我們周家怎麼解釋都解釋不通了,不如就坐實了這謠言!”

 周家主:“此言何意?”

 周贇道:“反正我們周家都要和其他家,尤其是以雲氏為首的幾家鬧翻了,何不乾脆直接與他們決裂,反正李家不管世事,我周家與雲家對立未免就處於劣勢,而且……一旦時知臨真的與我們聯手,有鴻蒙秘境在,時間長了,誰又能敵得過我周家?”

 見周家主皺眉,周贇道:“難道父親覺得我說錯了?”

 周家主搖搖頭,“你可知,現下局面,誰人最為受益?”

 周贇:“外人不是都說是我們周家?”

 周家主:“那你覺得是我們周家嗎?”

 周贇:“自然不是!”

 周家主:“那你覺得誰對我們與雲氏與仙門百家決裂樂見其成。”

 周贇答得飛快:“自然是我們的仇家。”

 周家主晦澀不明道:“那你覺得如今恨我周家入骨的,是誰?”

 周贇:“雲氏?”

 周家主狠狠地閉上了雙眼,好一會兒才睜開,艱澀道:“你覺得造成這一切的是雲氏?”

 周贇:“難道不是嗎?雲家自始至終就在針對我們,就因為時知臨沒對我們周家人下手。”

 周家主此刻無比希望時知臨才是自己的兒子,同樣的年齡,時知臨比起周贇還要小上十幾歲,然而不論在哪一方面,自己的兒子都差得太遠了。

 然而……周家主眼底的陰鷙之色一閃而過,時知臨便是再聰明,也不過二十歲而已,怎麼可能真的鬥得過他。

 “行了,你出去吧。”

 周家主暫時不想見到自己的兒子了。

 周贇卻不肯走,不解道:“父親,難道我剛才說得哪裡錯了?我們和時知臨合作,既能得到鴻蒙秘境,又能……”

 “閉嘴!”周家主實在忍無可忍,再也見不了自己兒子如此天真愚昧的模樣了,拍桌而起道:“你以為我們周氏如今的境地是雲氏造成的?你腦子長了到底是做甚麼用的?對我們恨之入骨的,從始至終都只有時知臨!”

 周贇愣住,此時也反應過來了:“父親您是說……這一切都是時知臨計劃好的?”

 周家主見他終於開竅,胸口的鬱氣也舒展了些:“還不算太蠢,怕是當初我們將時知臨帶回周家那一刻起,他就已經算計好了——不對——應該說,他早就算計好了一切,才會被我們周家尋到。”想到這裡,周家主心底都閃過一絲震驚,又有一絲慶幸:“此子還未及冠,竟已有如此心機計謀,若是時氏未滅,加上時正那七竅玲瓏心,再過百年,哪裡還有我周氏、還有他雲氏的立足之地。”

 周贇卻不相信:“時知臨不過一個天賦好些的紈絝子弟罷了,您也說了他連及冠都沒有,怎麼可能全是他的計策。”

 周家主淺淺瞥他一眼,眼底劃過可惜,道:“是啊,連及冠都沒有……若他不是時氏子,憑藉他的陣法天賦,自小由我來教養,日後我周家便是交給他又有何不可。”

 周贇:“父親此言何意……”

 周家主想起時知臨就不想看到周贇的臉,擺手道:“你先出去,我還要議事,以後這些蠢話不必多說,這些事情你也不用操心,你只要好好修煉就行了。”

 離開書房後,周贇咬牙看向遠方,“時知臨,你等著,別讓我抓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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