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91章 第九十章

2022-04-07 作者:溫瑜寬

 復仇(完)

 時知臨說的很快, 確實快得很。

 他離開無垠殿不過兩炷香的時間,殿內不少家主或掌門就收到了自家子孫/弟子命牌碎裂的訊息。

 第一個收到訊息的是周家家主,只聽傳訊地第一句話, 他一向淡然平靜的表象便維持不住, 倏地站了起來。

 見到眾人好奇的表情,他才勉強維持住體面道別,離開了無垠殿。

 各家的傳訊符都有自己的隔音方式,在座的人聽不到周家發生了甚麼, 可週家主的神色明顯不對勁,只不過起初他們也沒有人往時知臨的身上想。

 時知臨還未及冠, 此刻也不過元嬰修為,即便在同齡人中已經十分出眾, 在他們這些活了幾百上千年的老油條眼裡, 卻與沒斷奶的娃娃沒有太大區別,實在是造不成威脅。

 然而下一刻,一家接著一家亮起的傳訊符/石卻讓他們驚慌了起來, 家中子孫弟子名牌同一時間破碎,即便是再難以置信, 也不得不將眼下發生的事情與時知臨聯絡起來。

 一個剛剛收到傳訊的中年男人踉蹌著倒進了椅子裡, 然後倏地抬頭,眼底仇恨濃烈:“時知臨在哪裡?!他殺了我兒子, 我兒子死了一定是他做的, 我要他償命!”

 “我徒兒……”

 “我師弟……”

 一聲接著一聲,眾人面面相覷, 雙目猩紅, 倏地衝出了無垠殿。

 而此刻, 時知臨卻已經到了荊州。

 時氏煉器, 大部分傳送陣發都是時氏與周氏聯合制作的,但時知臨卻偏好畫符,其中遠距離傳送符最難,他天賦極佳也難成幾張,眼下這一張,是他在周家十幾日才勉強成功的一張。

 此時此刻,時知臨出現在了間雲嶺的山腳下。

 間雲嶺靈氣濃郁,極其適合種植靈植,雲氏世代便生存於此。

 時知臨仰頭,看了眼上方如仙境一般的雲氏樓閣,沒有驚動任何人直接就踏入了雲氏結界之中。

 一路走來,有山下采藥的弟子見到時知臨,皺眉問:“你是誰?為何在這裡?”

 時知臨彎眸,微微一揖:“我乃時氏時知臨,今日雲家主邀我前來雲氏,不過領路的人走到一半似乎是有要事,直接走了,請問道友我該怎麼走?”

 那弟子聽說時氏之後,神色略微異樣,但聽到是領路的師兄丟下時知臨,又不覺得奇怪了,時氏滅門之事九州無人不知,眼下時知臨早已經不是高高在上的世子殿下,再加上時知臨幾次駁了家主的臉面,師兄不待見他也正常。

 那弟子下顎一揚,隨意指了個方向:“喏,那邊。”

 時知臨笑意淺淺:“多謝。”

 那弟子見他轉身要走,“站住。”等時知臨停下,他抿了抿嘴,指了正確的方向,“你沿著雲梯上去就到主殿了,嫡系的兩位少爺和家主還有長老們都住在那邊,你……自己去吧。”

 時知臨見他微微發紅的臉頰,笑了下,從懷裡掏出一顆丹藥,道:“這是之前雲祁兄贈與我的,聽說對修為很有好處,我不太需要,送給你,當做你指路的謝禮吧。”

 那弟子見到丹藥一愣,他在雲氏多年,雖然只是個打雜弟子,但耳濡目染之下,看丹藥的眼力比起尋常修士自然是要高上一籌,比如時知臨手裡這顆丹藥,一看就是上好的靈丹,竟然被他拿來說送人就送人。

 不過……弟子飛快拿走時知臨手心的丹藥,“謝謝曜靈道君。”

 時知臨彎眸:“那我先走了。”

 他身影一消失,那弟子便左右看了看,立即將丹藥吞進了肚子裡,另一邊,三叔爺卻已經與時知臨碰了面,也親眼見到了他給將丹藥給那弟子,皺眉道:“這明心丹何其珍貴,我們總共也只有一瓶,你怎麼能隨意給了旁人。”

 時知臨:“不是恰好多了一顆,給他便給他了。”

 三叔爺不虞:“那一顆是你的。”

 時知臨勾起嘴角:“我都進了這麼多次了,不需要明心丹。”

 兩人對話的聲音隱沒在漸漸退散的雲霧裡,再走幾步,雲霧消散,可出現在眼前的卻不是殿宇樓閣,而是——昔日的浮光水榭。

 ……

 半月前。

 時知臨與三叔爺商議好一切計劃後。

 三叔爺擔憂道:“你確定這個陣法絕對能成?”

 時知臨:“我們已經試過了,是可以的。”

 三叔爺:“可你如何保證一定能將陣石成功送入間雲嶺,雲老祖和雲家主都不是你的修為可以隨意操控的,而且他們做賊心虛,根本不可能讓你近身,他們一定會非常警惕。”

 時知臨卻道:“三叔爺,您錯了。”

 三叔爺:“哪裡錯了?”

 時知臨:“您覺得浮光水榭滅門如此之久,我卻還在外潛逃,為何雲氏和周氏都在抓捕我,卻至今還未抓到我?”不等三叔爺回答,他便自己回答了:“因為他們都擔心對方先一步找到我,所以比起抓我,他們互相干擾反而是更重要的事情。”

 三叔爺:“所以呢?”

 時知臨笑了:“所以……我在他們看來不過是一隻身懷重寶的蟻螻罷了,那重寶他們也遲早會收入囊中,誰又會警惕一隻螻蟻呢?”

 三叔爺很不願意聽到時知臨這樣形容自己:“你乃我時氏嫡次子,便是當今聖上按照輩分也該叫你一聲表兄。”

 時知臨笑了笑,不與三叔爺爭辯,只道:“我被周家抓走之後,雲老祖和雲家主得到訊息必定會要前來,屆時,您只需要在另一邊出現,幫我吸引雲氏注意,我定能讓雲老祖將陣石帶雲氏。”

 後來,周家的正堂裡,時知臨一箭射偏,直接插入了雲氏牆面的淨業竹牆上,又在懲戒出口不遜的人之後,直接離開了正堂,而忽略了當時他留在正堂的三枚箭矢。

 而那三枚能夠穿破淨業竹的箭矢,自然也成了正堂裡所有修士的關注重點,雲家主在時知臨的意料之中出口討要,而周家主也如時知臨所料,因為先尋到了時知臨並將他留在了周家,處於某種心理,將這枚箭矢讓時家主帶了回去。

 而那一枚箭矢裡,正藏著他計劃之中至關重要的一步——陣石。

 有了這一枚陣石,時知臨才能破解雲氏的結界,才能遠端布控陣法,才有了今天。

 ……

 時知臨抬眸,眼前有穿著雲氏白色錦袍茫然逃竄的雲氏弟子,也有驟然睜開眼,從驚愕到驚恐的,穿著時氏玄衣的雲氏弟子。

 回溯鏡最重要的一項能力——回溯時光。

 不是讓時間倒流,而是將當時發生的一切重演一邊,真真實實的,完完全全的重演。

 未經歷者進入回溯鏡中,會如同旁觀者,親臨其境,可以觸控可以碰觸,行為卻不受控制

 而親歷者,則會進入他曾經經歷的時間,再次重演當時發生的事情,回溯鏡不關閉,親歷者便會一遍又一遍地再一次經歷當天所發生的事情。

 於是就有了眼前這一幕,穿著白色錦袍的弟子茫然逃竄,穿玄衣蒙面的弟子神色驚恐。

 時知臨拿出了盡歡,卻並未挽弓,而是緊緊抓著箭羽,他步伐極其有規律地向前走這額,與那些驚恐的弟子對視,然後看向被他們傷害的時氏子弟,以同樣的方式,在同樣的位置,或是一劍割喉,或是一刀一刀,還原到了他們身上。

 於此同時,穿白色錦衣的雲氏弟子們也反應了過來,蒙了大半張臉的同門或許旁人難以辨認,但總有關係不錯十分熟悉的存在,一來二去便想清楚了前因後果。

 這些人裡,有隻顧自己逃命找地方躲藏的,也有估計同門情誼,想要阻止時知臨,或者說殺掉時知臨的。

 然而不論刀劍還是甚麼,他們都無法傷時知臨一分一毫。

 在時知臨殺到第六十七個雲氏弟子時,雲家老祖和雲家主他們終於趕了回來。

 “住手!”

 雲家老祖一掌劈了過來,時知臨拔出捅向某個弟子心臟的箭,平靜地轉眸,這間那帶著雷霆萬鈞之力的掌風卻沒有傷到他分毫,只有一絲清風,撩起了他眉尾的髮絲。

 “雲老祖。”時知臨打了聲招呼,目光便向後看去:“您的孫兒雲放和他的相好江媱呢?”

 雲老祖活到這把年紀,也算是見多識廣,自然是知道這陣法已經被時知臨完全掌控,只要在這裡面就無法傷他分毫,只能鐵青著臉道:“你要做甚麼?”

 “做甚麼?”時知臨轉眸:“雲家主去了哪裡?”

 想了想,他似乎是恍然大悟:“我才想起來,我們家的藏寶閣,雲家主是最先光顧的,要找他得去那裡。”

 說完,身形一閃,便消失在雲老祖面前。

 而之前被他一箭刺穿心臟的弟子也終於在此刻倒下,濺射出來的血液落入早已經被鮮血染紅的地面,如同水滴落入海里,毫無痕跡。

 而那弟子驚恐夾雜著懊悔的表情,卻明晃晃正對著雲老祖的方向。

 雲老祖一怔,倏地變了臉色,立即朝時氏藏寶閣的方向跑去。

 然而,還是晚了一步。

 他到的時候,雲家主身上已經有了十多個窟窿,時知臨正在捅下一個,對著他的脖子,“這是你刺在希召身上的那一劍……”血液迸射在他臉上,他頓了頓,又道:“不對,希召身上被捅了兩劍,一劍在脖子,一劍在……”他的箭尖下移,落在雲家主的大腿上,毫不猶豫地刺了下去,“這裡。”

 雲老祖目眥欲裂:“豎子爾敢!”

 時知臨抽出了箭羽,看到了近在眼前卻無論如何也碰不到他的雲老祖,嘴角彎了彎,眼底卻沒有絲毫笑意:“雲家主殺我時氏弟子一百三十一人,這還差著一百多下呢,不過我發現雲家主殺人不愛一擊斃命,很喜歡讓人大腿上捅,讓我也只能將他這腿,割得一寸一寸的了。”

 “時潛!”雲老祖無法碰到時知臨,一腔狠戾和恨意如同打在棉花上,只能攔在雲家主面前,眼神陰鷙至極:“你最好現在就將這陣法撤了,不然不會想知道你會是甚麼後果的。”

 時知臨:“你知道我最怕甚麼嗎?”

 雲老祖不言,時知臨走到一個正被雲氏弟子捅穿了肚皮的時氏弟子身旁,蹲下身輕輕合上了他的眼,“我最怕別人傷害我所愛之人。”

 他抬眸:“我的兄長嫂嫂,同門師兄弟,看著我長大的趙伯和各位長老都死了,既如此,我還需要害怕甚麼後果?”

 雲老祖:“天山那些師兄弟,就不是你的同門了?”

 時知臨嗤笑:“雲老頭,你真當我傻嗎?”他重新走到了雲家主身邊,面無表情地一箭又一箭,沒有一箭致命地,補上了剩下的一百多下,便刺便道:“天山中立,且想來是世家與門派之間的平衡點,若是你動了天山的弟子,別說我會如何,其他世家和門派的人第一個討伐你,你與我之間是私人恩怨,若你將天山鬧進來,便是九州之亂了。”

 雲老祖眼底的刻毒終於閃過一絲悔意,不是後悔滅了時氏,而是後悔小看了時知臨。

 然而此刻再後悔也沒用了,他陰森森道:“你想要如何?”

 時知臨想了想,看向他避開要害後,還一直有一口氣的雲家主,眼睫顫了顫,最終閉上了眼:“我只想知道,我……師尊是否知曉此事。”

 雲老祖看不見他的表情,卻能聽到他嗓音裡極力隱藏也還是洩露了一絲的顫抖,不由哈哈大笑起來,“你都已經有答案了,何必再問我?”

 時知臨睜開眼,盯著地面的鮮血,問:“為甚麼?”

 雲老祖冷笑:“你師尊一直想做的不就是平衡九州嗎?他想要眾生平等的九州,皇帝不需要,世家門派就更不需要了,你時氏沒了之後,皇室便相當於少了聯通修真界的橋樑,不吝於失去左膀右臂,可比其他世家的覆滅有價值多了。”

 時知臨:“可師尊也曾說過,眾生平等需要漫長的時間和等待,且他想來相信因果迴圈,絕對不會參與時氏滅門。”

 “你怎知他不認為時氏滿門被滅也是因果迴圈中的一環呢?”雲老祖惡意的,帶著得意的,刻意壓低的聲音在時知臨耳邊響起:“時氏滅亡,你師尊可不僅僅是樂見其成,甚至是自始至終都知曉一切的——幫兇呢。”

 時知臨倏地抬眸。

 雲老祖欣賞著他難以置信的痛苦神色,笑道:“你想一想,你當初為何突然頓悟閉關,又是為何要定下的那一日開啟秘境?”

 時知臨知道雲老祖是在動搖他,希望他心神波動繼而難以掌控回溯鏡,可不由自主地,他還是想到了那一日。

 無垠殿內,玉幹道長皺著眉道:“知臨,這段時日你不是外出歷練便是四處遊玩,可有好好修煉?”

 他有幾分心虛,但又覺得自己的修煉速度已經很快了,於是馬上理直氣壯道:“師尊,您也說過,我們除了修煉更需要頓悟,只有悟了才能水到渠成的進階,弟子這不是還未遇到可悟之事嗎?”

 玉幹道長浮塵輕輕掃過,一團飛沙揚起,落地卻化為星辰:“你看這星光,像是甚麼?”

 時知臨仔細看了看:“鴻蒙秘境出現時的星雲?”

 玉幹道長:“星雲在何處。”

 時知臨:“地上。”

 玉幹道長:“如今你與時家就如同這星雲,看似浮在空中有萬人敬仰,實則稍有行差踏錯便會落入萬劫不復,你可曾想,如今你有兄長聖上為你護航,可時日漸長,你終究要自己有所長進才能威懾他人,曜靈,你該長大了。”

 “而且,以你的修為進度而言,這個時候也差不多該突破了。”

 於是,時知臨那邊便聽師尊的話閉關了,沒幾日竟然真的有所領悟,突破過後鞏固修為,這一閉關便是兩個月。

 雲老祖:“那兩個月內,便是我與周家行動的時間。”

 “不要說了!”時知臨一點點閉上雙眼,玉幹道長慈和的表情在眼前劃過,最終碎裂開來,化為湮滅,“此事是真是假,我自會查證。”

 雲老祖:“如果是真的?難道你要弒師?”

 他充滿惡毒地道:“我若是對天山弟子下手,是攪亂九州,你——若是弒師,便是與整個九洲為敵,時潛,你敢嗎?”

 時知臨睜開眼,眼底平靜而清明:“我如何做是我的事情,不過雲老祖,我才知道,原來此事,不僅僅是您兒子參與了,您最引以為傲的大孫子也參與了啊。”

 雲老祖一怔,還沒來得及說甚麼,就見時知臨乾脆利落地一箭直接刺穿了雲家主的心臟,血液還未濺射到他身上,他便已經消失在他眼前。

 “時潛!”

 時知臨這一次,回到了兄嫂的院子。

 此時此刻,落後雲老祖和雲家主一步的其他雲氏弟子也帶著雲放和江媱回來了,那些雲氏弟子無一例外,全部都變為了穿著時氏玄衣的人,而江媱,也站在了嫂嫂面前。

 在江媱的劍即將碰到嫂嫂時,時知臨的盡歡先一步射出,洞穿了他的肩膀。

 “瑤兒!”

 雲放淒厲的叫聲傳來,在另一個院落,他坐在輪椅上,無論如何也無法出來。

 親歷者進入回溯鏡中,會迴圈當時發生的事情,也無法離開事發之地。之前雲放裝瘸時為了不讓人看出異樣,都是自己給自己下藥,那日也一樣,他坐在輪椅上無法動彈,也無法離開那間院落,但他意識清醒,第一時間便展開了神識搜找江媱的下落,可以說是親眼目睹了那一箭。

 然而這還不夠,時知臨直接收起了盡歡,抽出了佩劍。

 他站在江媱身前,面無表情道:“我記得,你剖開了我嫂嫂的肚子。”

 於是,他在同樣的位置,剖開了江媱的肚子。

 江媱拼命想要逃跑,然而回溯鏡內,一切都由時知臨掌控,他哪裡逃得了。

 時知臨一步一步,將當初江媱對他嫂嫂,對他侄兒所做的一切還原了一遍,最後,他一劍刺穿江媱的胸口,抬起劍刃,將懸與半空的江媱隨意一拋,江媱的屍體便準確地掉進了雲放到額院子裡。

 時知臨站在院門口,面無表情地看著抱著江媱屍體傷心欲絕的雲放:“既然我兄長目睹了這一切,那你也該,親眼看看。”

 “時知臨!”雲放雙目猩紅:“我必要將你碎屍萬段!”

 時知臨彎了彎唇,唇色蒼白如紙,語氣平靜無波:“真巧呀,我當時與你的想法一模一樣。”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