滅門
驚蟄的夜晚, 星雲再現,一行三十餘人進入了鴻蒙秘境。
靈氣撲面而來,琪花瑤草宛若仙境。
時知臨身後的時氏弟子提醒眾人:“記住, 十日之後無論你們在哪,都會被傳送出去。”
“是!”
這是鴻蒙秘境第二次開啟,第一輪開啟時,各大世家仙門的弟子們整整一旬時間也只將鴻蒙秘境的外圍探索了大半,卻收穫了無數天材地寶, 更有一名李家的弟子在突破時獲得了一縷鴻蒙之氣。
因此,一進入鴻蒙秘境, 大多數修士與時知臨道別之後就不再在外圍停留, 飛速往更深處掠去。
不過一炷香的功夫, 時知臨身邊除了時氏弟子就只剩下兩三人。
其中一人道:“曜靈,你可還好?”
說話這人是青川派大弟子項谷, 時知臨這些年常與他一起歷練, 兩人關係一直不錯。
看到他關切的神色, 時知臨心底微暖:“我沒事,秘境只開十日,你快去吧。”
項谷:“我還是同你一起吧。”
時知臨:“我記得你想要松靈珠鍛劍,東南方有一片海,那裡就產松靈珠,快去吧。”
項谷遲疑片刻:“那你萬事當心, 有事傳訊於我。”
時知臨點點頭,見他轉身, 想到甚麼, 叫住了他, 將化作一枚玄色的精緻玉墜丟了過去, “有它在,那片林子會好過些。”
項谷愕然抬眸:“這可是鴻……”
時知臨打斷他:“你不是多年未能突破,望這玉墜能助你一臂之力,去吧。”
項谷捏緊了手裡的玉墜,深深一揖:“知臨兄之恩,圖十世難忘。”
時知臨避開他的禮,“你我好友,說這些作甚。”
等項谷離開,時知臨身後的師弟道:“小少爺,這可是鴻蒙墨碟,您怎麼能隨意交予人?”
師弟皺眉道:“可即便是如此,那墨碟也是人人想要爭搶的,小少爺這樣隨意給了人,若是那人起了歹心可如何是好。”
時知臨搖頭:“墨碟與我心意相通,不怕人起歹心。”說著他擺手:“你們都自己去尋找自己的機緣吧,我找個地方休息休息。”
時氏弟子們面面相覷,最終還是離開了。
時知臨耳力極佳,他們走了很遠,也聽到了風吹來的對話:
“小少爺何時才能從聖上薨逝裡走出來啊,好久沒見到他笑了。”
“聽說至今也未找到聖上所中奇毒的具體來源,昨日我聽小少爺與家主大吵一架,大概是因為這個吧。”
“可若不知道是何毒,家主又哪裡來的解藥呢?”
“不知道……”
時知臨垂眸,腦海裡浮現出兄長疲憊的神色:“那顆丹藥乃妖皇所贈,至於舅舅所中何毒,我也一直在查,之前未告訴你一是因為舅舅已經服了解藥,二便是為了引出兇手,子稚,你相信兄長,定會將那幕後之人揪出來。”
“兄長說找,可是距舅舅中毒已經五月有餘,那兇手早跑到了天涯海角,您要去哪兒找!您將之前查到的線索給我,我自己去查!”
“時知臨!”時正倏地起身,沉聲警告:“這件事你絕不準插手,聽到沒有?”
時知臨甩門:“我絕對要查!”
扶妍站在廊下,面色擔憂:“子稚,此事涉及……”
“阿妍!”時正打斷扶妍,吩咐家丁:“將二少爺給我關起來,等鴻蒙秘境再開之日再將他放出來。”
嫂嫂的欲言又止的神色依舊還在眼前,時知臨若有所思,到底是為甚麼,兄長無論如何也不准他摻入此事。思索時,時知臨心念一動,直接出現在了之前他和白敘之幾人進來時,怎麼也無法到達的宮殿外圍。
上次他也曾想進入,卻從境靈處得知,這座宮殿是鴻蒙秘境真正的主人的宮殿,即便是時知臨現在被境靈認可認主,不經過考驗也無法進入宮殿。
只是如何考驗,境靈卻沒說。
不過時知臨過來也不是為了進入宮殿,而是其他修士無法靠近這宮殿三公里以內,他現在需要一個安 靜的地方將這幾日他偷偷摸摸查到的線索捋順。
然而不知是不是這段時間太累,時知臨剛在樹下坐了一會兒,眼皮子就開始打架,沒多久便陷入了夢境裡。
再次驚醒,是灼燒得發疼的胸口和一陣陣心悸,夢裡光怪陸離的場景似乎還在眼前,卻又在他睜開眼的那一瞬間消失不見,時知臨大口喘著氣,掏出了胸口發燙的東西。
隨即一怔,這是時氏的急召令牌,只有生死存亡時才會動用,時知臨築基後就一直放在身上,直至今日為止都從未有過動靜。
時知臨顧不得胸口灼疼,飛速朝外掠去,同時運用靈力,將自己的聲音傳至整個鴻蒙秘境:“秘境即刻開啟,速來淺溪集合。”
散落在鴻蒙秘境各地的修士們一臉茫然:
“發生甚麼事了?”
“這才半日,為何曜靈道君現在就要開啟秘境?”
“去看看!”
時知臨到達淺溪時,三十餘名弟子才來了十餘人,其中五人是時氏弟子。
大弟子問時知臨:“小少爺,可是發生甚麼事了?”
時知臨拿出急召令牌,之前還只是發燙的令牌已經有了裂痕,十分不詳。看見這塊令牌,時氏弟子都神色一緊。
趕回來的其他修士道:“曜靈道君,敢問發生了甚麼事,為何要提前離開鴻蒙秘境?”
時知臨:“族中出事,我必須回去一趟。”
後來又趕來的幾個修士道:“可我們進來才半日啊,契約上說好的是十日,提前出去難道不是違約?”
時知臨一邊搜尋項谷的下落,一邊道:“今日事出緊急,他日我會重開秘境。”
有的修士聽他這樣說,對視一眼便不再說話了。也有修士不同意:“曜靈道君,這鴻蒙秘境說好的開一次就開十日,我們也是在外做了完全的準備才進來的,若您這樣私自換時間也不妥吧。”
時知臨找到了項谷的下落,不再和他們廢話,心念一動就到了項谷身邊。
項谷此刻正與雲氏幾名弟子對峙,似乎是為了爭奪甚麼,然而時知臨沒時間多問,道:“谷兄,將玉墜給我。”
項谷見時知臨突然出現,愣了下道:“知臨兄你怎麼會……”
時知臨語速極快:“家裡出事,我必須馬上回去。”
項谷:“可我……”
“曜靈道君,這鴻蒙秘境才開,你若是就要回去了,我們的損失怎麼半?”
時知臨這才注意到那幾人都是雲氏的衣著,冷冷道:“等事情解決我會再開秘境,到時候會再開十日。”
項谷欲言又止:“可是我馬上就能……”
時知臨眼見令牌上裂紋越來越多,心悸之感也越來越重,直接打斷他伸手道:“給我。”
項谷還沒說話,那三名雲氏修士道:“項穀道君,你可要想清楚了,這鴻蒙之氣可與不可,你這次碰上了不見得下次來還能碰上。”
項谷祈求地看向時知臨:“知臨兄,你再等我一會兒,只要收服了這鴻蒙之氣我便將玉墜給你。”
時知臨心急如焚,哪裡還能等下去,此時其他時氏弟子和之前聚集在淺溪旁的弟子也跟了上來,後者聽聞有鴻蒙之氣,紛紛四處張望。
時氏弟子對項穀道:“快講墨碟還給我們少爺,時氏急召令出必是大事!”
項谷捂緊了玉墜,對時知臨道:“知臨兄你再等等……”
“快給我!”時知臨眼看令牌已經破碎一腳,心中不詳預感越來越甚,手一伸便要奪回項谷手裡的玉墜。
然而不但項谷避開了他的手,就連一直圍在一邊的雲氏弟子也驟然發作,幾顆藥丸不知從何落下,直直滾在時知臨身邊,無色無味的氣體上湧,剛吸入一口,時知臨和護在他周圍的幾名時氏弟子便瞬間靈力盡失。
雲氏修士道:“曜靈道君,得罪了,這秘境開啟時間乃是白字黑字立了天道契約的,哪能容你說提前就提前,等十日之後,我們自然會解開你的毒。”
時知臨剛才想從項谷身上拿回玉墜,卻並沒對他有任何防備,心急如焚下就中了招。
就在他們以為時知臨靈力盡失之後會變為毫無修為的凡人時,時知臨拔出瞭如同配飾一般,一直掛在腰間的佩劍,指向雲氏修士。
時知臨聲音冰冷:“立即給我解藥,不然我必將你斬於劍下。”
雲氏修士先是一驚,隨即放鬆下來,道:“曜靈道君,你現在毫無修為,即便是拿著把神劍也只能耍耍威風罷了,難道真能傷我?再說了,這秘境何時開何事閉早有約定,既然是約定在前,你想要單方面毀約,我自然需要一些手段維護我們的契約了,道友們,你們說是不是?”
其他趕來的修士們面面相覷,雖然沒說話,卻也沒人上前幫忙。
時氏幾個弟子咬牙道:“此刻威脅我家少爺,你們有沒有想過,若時氏真的出事!你們日後若還想入這鴻蒙秘境便是異想天開!”
聞言,有幾位修士道:“雲道君,事出緊急,要不還是讓曜靈道君離開吧。”
“不行!說離開便離開,有此次先例,日後豈不是可以隨意縮短我們在鴻蒙秘境中的時間?”
“對啊!而且我們此刻都已經得罪了曜靈道君,若不趁著這個時間多尋些天材地寶,日後還不知道能不能進來呢!”
另外的修士道:“我們又沒傷害曜靈道君,他怎麼會不讓我們進!”
雲氏弟子嗤笑:“你們倒是沒傷害他,但不也沒有幫他?”他舉起手中藥丸,正是讓時知臨和時氏弟子靈力盡失的那幾枚,威脅到:“還是你們現在想要幫他,這藥丸確實不損身體經脈,只不過是讓人暫時靈力盡失罷了,但這鴻蒙秘境只開十日,你們是想靈力盡失在這白白浪費十日還是抓緊時間尋找機緣,可是要慎重考慮啊。”
時知臨捏緊了劍柄,他想要開口反駁,然而胸口的痛楚卻一陣更甚一陣,他此刻已經是用盡了全力才能握住劍,若是開口,這氣怕就要洩了。
見其他弟子不說話,那雲氏弟子得意一笑:“行了,都已經過了大半日了,各位同道還是儘快去尋找自己的機緣吧,在這裡多耽誤一刻都是浪費。”
那雲氏弟子說的話,不由讓其他弟子動搖起來。
就在有人蠢蠢欲動準備離開時,餘光卻瞥見一道劍光閃過,只見血液飛濺,落在了時知臨的玄衣之上。
這把劍他雖不常用,好歹也是中品靈器,以凡人之力根本無法拿起,剛才那一劍他也是耗盡了全部力氣才能揮動,此刻終於力氣全無。然而他很清楚,此時此刻,他絕不能露怯。
時知臨捏緊了劍柄,任由血紅的液體滴答落在草地上,微紅的雙眼掃視眾人:“我時知臨在此起誓,今日秘境關閉損失的時間,日後必定雙倍補償,可若還有人阻我離開,日後鴻蒙秘境再開,絕對無君一席之地。”
他的嗓音向來是帶著笑意的清朗,此刻卻極低極沉,仿若被逼到了絕境,猩紅的雙目也讓人生懼,彷彿只要還有人拒絕,他便會一劍將那人斬殺。
圍觀的修士們紛紛後退,道:“曜靈道君,我們理解您,您開啟秘境吧。”
雲氏弟子也難以置信時知臨靈力盡失竟然還能殺死他們的人,再看那劍柄上鑲嵌的寶石,靈光閃爍,顯然是把靈劍。若是毫無修為,怎能揮動靈器?
一時之間,他們不由又疑又懼,猜測時知臨是不是真的失去了靈力。
然而時知臨卻不給他們多想的機會,直接揮劍指向項谷,“將我的墨碟交出來。”
項谷捏緊了玉墜,神色緊繃,眼底全是懊悔,道:“知臨兄,你也知我近百年沒日沒夜苦修只為突破元嬰,現在機遇就在眼前,你就不能為我著想一下,讓我得到鴻蒙之氣之後再將墨碟收回嗎?”
時知臨之前覺得這位友人雖有些自己的小心思,卻是因為自幼時起就因為天賦不夠受多了白眼,平日裡還是勤奮踏實的,此刻他卻只覺得自己看走了眼,利益擺在眼前,才能真正看清一個人。
他不願意與項谷虛與委蛇,也不想再耽誤,直接一劍挑起他的衣袖,就要將藏於其中的玉墜奪回。
然而項谷卻是少數見過他劍法的人,見他姿態便知他已經力有不逮,若是原本的修為差距以及家世背景差距,他自然是不敢和時知臨硬碰硬的,此刻他飛昇之路就在眼前,而時知臨又已經露出頹勢,他絕不會退讓。
之間項谷閃身一避,道:“知臨兄,你藥力還在,不要強行使用靈力了。”
這話一出,時知臨便咬緊了牙關,而準備悄悄後退的雲氏修士則重整旗鼓,重新朝時知臨圍了過來。
“項、谷。”時知臨從牙根裡吐出這兩個字,濃烈的恨意和怒火讓項谷背脊發涼,可即便如此,他也絕對不會放棄到手的機遇,一閃身躲到雲氏修士身後,語氣哀求:“知臨兄,你體諒一下我,在等等吧。”
哐噹一聲,時知臨手裡的劍落到了地上,他也因為體力不支,單膝跪地。
剛在那兩劍,已經耗盡了他內府 裡儲存的所有的靈氣,此刻他不僅是氣力全無,甚至連保持現下單膝跪地的姿勢,都需要極大的控制力和意志力才能不讓自己倒下。
胸口的令牌已經不再發燙,時知臨的心悸卻變為了心絞,他手指抓緊了泥地裡,失去靈力之後,更加難以抵抗從心臟處席捲全身的疼痛,然而比起疼痛,他心底的恐懼卻更加讓他難以保持冷靜,因為他察覺到,胸口的令牌,已經徹底碎了。
令牌碎了,代表甚麼?
兄長將令牌交給他時,只說這令牌若是發燙就是家裡出事了,要立即趕回浮光水榭,卻沒說過令牌碎裂代表了甚麼。
時知臨腦海裡其實隱約又閃過甚麼,但他不敢去想,只能用全部的力氣和情緒調動周圍的靈氣,試圖用它們衝破被藥性封住的經脈。
“曜靈道君,項谷也是你的好友,他這麼多年不能突破你也是看在眼裡,現在他馬上就能突破桎梏,你作為好友,應該為他高興才對。”
雲氏修士的話就在耳邊,時知臨卻感覺隔了很遠一層,根本無法聽清。
無數靈氣朝他聚集,鑽入他的身體,衝擊附著在經脈每一處的藥性。這種感覺,就像是無數根針在骨骼內臟外往內刺,而骨骼內臟裡面卻藏了無數條狡猾而刀槍不入的蠕蟲,它們一邊往裡鑽一邊抵擋針的襲擊,將他的五臟六腑攪得像是每一寸都攪爛了,移位了,痛不欲生。
時知臨自幼嬌生慣養,最疼也不過是被兄長懲罰打手掌心的時候,何時嘗過這樣的痛楚,然而碎裂的木牌就在胸口,無處恐怖的想象浮在眼前,他不敢睜眼也不敢哼聲,生怕驚動了甚麼,那畫面便會變為現實。
最先察覺到時知臨不對勁的,是他身邊的時氏弟子,看到低落在草地上的血液,又驚又怕,“小少爺您沒事吧?!”
其他修士聞言,紛紛看了過來,正待要問時,一陣劇烈的風捲過,只聽到一聲驚叫,他們便已經回到了九州。
“曜靈道君不是靈力全無嗎?我們怎麼出來的?”
“剛才我們都沒有幫他,日後他會不會不讓我們進入鴻蒙秘境了?”
“曜靈道君呢?”
所有人都在尋找的時知臨,已經用了身上唯一一張定點傳送的傳送符,站在了浮光水榭的結界前。
*
天光才露一線,比月色亮不了兩分的光線落在破廟裡席地而睡的少年臉上,他便如同受了驚擾,倏地彈坐而起。
粘稠血液染紅的地面浸到了靴面,時氏上上下下弟子僕役一千多張死不瞑目的臉猶在眼前,時知臨雙目猩紅,大口大口地喘著氣,也難以平復劇烈跳動的心臟和湧上喉頭的噁心。
他趴伏在地上,扼著脖子,想要吐出些甚麼,卻甚麼也沒能吐出來。
旁邊一道冰冷的聲音響起:“大仇未報,你竟能睡著。”
時知臨彎著背脊瞬間坐直,他擦了擦嘴角,低聲道歉:“三叔爺,知臨錯了。”
三叔爺冷冷看他:“你何錯之有?不過是一千多條性命罷了。”
時知臨喉頭滾動,憋住到眼眶的淚意,極力不讓聲音顫抖,顯得軟弱:“我再也不會睡了。”
“知臨,三叔爺不怪你。”三叔爺嘆了口氣,扶住時知臨的肩膀,顫抖道:“時氏只剩你我兩人,我沒了修為,離死也不遠了,你是僅剩的血脈,該好好活著。”
自從救回三叔爺後,他便是如此這樣,一時兇狠怨懟,一時慈愛溫和,常常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說了些甚麼。
見他茫然又愧疚的蒼老模樣,時知臨極力忍住的淚水最終還是落了下來,他胡亂抹去臉上的淚水,眼底猩紅:“三叔爺您不會死的,您要看著知臨為兄嫂侄兒,為時氏千餘條人命報仇,我定要殺光雲氏所有人,讓所有參與當初之人,都受一遍當時他們所受之苦!”
三叔爺茫然了一陣子,才笑了,輕輕摸著時知臨的頭,溫柔得如同幼時哄他:“這才是我時氏麒麟兒,記得你答應三叔爺的話,殺光他們。”
時知臨抹去下顎的淚水,跪在他身前,豎起三根手指:“我時潛向天起誓,定會讓所有參與時氏滅門慘案之人付出百倍千倍的代價,不殺盡屠時氏滿門之人,時潛便不得好死,不入輪迴。”
三叔爺定定看他,倏地將他扶起,晃著他的肩膀驚慌道:“你怎可立下如此狠毒的誓言,你不該如此,你要好好活著啊。”
時知臨站穩了,扶住三叔的手臂,一字一句道:“三叔爺放心,未殺完那些人之前,我絕不會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