芥子秘境(三)
時潛和羅仁李雪分頭行動,開始一切都很順利,沒一會兒就解決了十幾個邪修,可就如他們預測的一樣,邪修對血腥味尤其敏感,十幾個邪修的血液已經是上限,很快濃郁的血腥味就驚醒了其他邪修。
那些邪修睜開血紅的雙眼,第一時間就鎖定了三個外來者,帶著嗜血的腥氣圍撲而上。
他們佔了主場,隨處都是可以利用的邪氣血腥,手下還有可以補給的屍體,反撲便來得異常兇殘。羅仁吞了丹藥,靈氣正足,還能抵抗一陣,李雪卻本來就受了重傷,即使用了時潛給的傷藥也只是恢復了些力氣,眼下邪修眾多,她左支右拙下,傷上加傷,很快就力有不逮。
比起他們,時潛的狀況卻好得很多,他手裡雖然只有一把匕首,但身形極快,十幾個邪修團團將他圍住,卻根本抓不住他,且他的刀比人更快,白光一閃,就有一個邪修被割喉倒下,死得悄無聲息。
在這樣幾秒一個人死去的壓迫感下,這邊的邪修們顯然生出了退意,再加上羅仁那邊明顯落了下風,他們便想先解決一頭再來對付時潛,紛紛急速後撤。
時潛卻不讓他們退,他右手持著匕首,左手捏著符籙,無法衝進他們緊密的隊形,便迎面直追擾亂他們,邪修本就難以自控,在時潛的騷擾之下,隊形很快便亂了,甚至有些一雙血紅的眼睛直直鎖定在了時潛身上,顯然已經是將他當做了不死不休的獵物。
隊形一亂,時潛就有了可乘之機,他側身避開伸來的血手,右腿定在地上,左腿屈膝踢在邪修最柔軟的腹部,然後一旋身,曲起的腿伸直後掃,勁風列列激起慘叫,偷襲的邪修被迴旋踢踢飛的同時,他已經直起上身,匕首劃過身側邪修的脖頸。
——而那個被踢飛的邪修,不知是不是巧合,腦袋砸在巖壁上時,恰好被一塊凸出來的尖銳石塊戳進了眉心,直接斃命。
短短三十秒不到的時間,時潛就又解決了兩人,本來已經被激得眼睛猩紅的邪修們紛紛清醒,迅速後撤。
時潛左手扔出數道符籙,金光炸開,邪修們慘叫連連,又有一道火線驟然升起,直接斷了他們後退的道路。
“你找死!”
說話的邪修嗓音沙啞,猩紅的眼珠陰戾至極,緊緊盯著時潛的目光,似乎已經將他扒皮抽筋,碎屍萬段。
時潛笑得開懷張揚:“現在死的不是你們嗎?”
那邪修驟然吐出一口血沫,猩紅的血氣落在地上卻自動蜿蜒扭動,馬上就要形成一個圖形,光看那詭異的紅光和黑氣,就已經能見其威力與邪惡的雛形。
邪修嘴角裂開,沾滿鮮血的臉上露出瘋狂笑意,仿若地獄爬出來的惡鬼,怨毒地望著時潛:“我要抽了你的筋扒了你的皮,只留下你的骨架做我的奴儡!等陣法一成——”
他話音未落,就驟然變了臉色:“卑鄙小人!”
剛才還閃爍著不詳光芒的陣法被不知哪裡來的墨水潑開,直接毀了!
時潛拍了拍手,笑眯眯道:“你當我傻呀?”
還“陣法一成”,他當年打架最講究的就是先出拳頭和群毆為上,現在已經被人群毆了,本來就落了下風,還能讓人先一步把陣法弄成,那他就真愧對“毫無武德”這一高評價了。
說這句話時,時潛如一道風颳去,手起刀落,又解決了一人。
那邪修眼見著自己這邊的人越來越少,臉色愈發猙獰,從耳朵開始延伸至頭頂,裂開了細密猩紅的詭異紋路,如同臉上的毛細血管全部浮於面上,密密麻麻甚至挨擠到了眼球,換做任何人照面一看,估計都會嚇得夠嗆,時潛卻毫無波動,甚至笑眯眯送了個小建議給他:“還有一點忘記說了,打架就打架,別逼逼,不知道話多死得快嗎?”
邪修咬牙:“列陣!”
後退的邪修們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立即聚集了起來,趁著時潛後退的間隙,迅速圍在一起結好了陣。
時潛嘖了一聲,嘴角笑意不變,眼底卻浮起警惕。
這些邪修看似容易擊潰,像是一群烏合之眾,可筷子攢一起都難以掰斷,一對多最忌諱的就是對面團結一致,所以時潛之前才一直打亂他們的隊形並且故意激怒某幾個看起來就容易衝動的邪修,沒想到隊形打亂了,那幾個被激怒的邪修死了,這些人還能成陣。
時潛視線掃過,心下默數:1、2、3……12,倒還不算沒有勝算。
只是……他目光越過那熊熊火光,已經看不清另一面那些人的身影,不知道他們兩個跑了沒有,希望機靈一點,別留在這給人邪修當菜了。
那邪修極為敏感,看到時潛目光越過他,馬上就想起甚麼,梟梟笑道:“你是在擔心你那兩個同伴?放心,我保證將你們三個的骨頭都抽出來,堆在一起煉個奴儡。”
時潛嗤笑一聲:“這麼喜歡骨頭,難道是不同品種基因留下的劣性習慣?”
邪修嗜血的雙眼盯著他:“死到臨頭,還敢罵我?”
時潛抱拳:“您這對號入座的速度我也是望塵莫及啊!”
邪修冷笑:“看我等下不拔了你的舌頭!”
他一聲令下,邪氣便從十二人頭上翻滾而出,咆哮著衝時潛而去。
時潛卻站在原地不動,只有手中匕首翻飛,似是不知那黑氣有多兇惡,眉目含笑間甚至還能再陰陽怪氣幾句,只有被血水染紅的白襯衣透出幾分肅殺之氣。
黑氣凝成數個人頭,在黑霧中翻滾咆哮,頃刻間就到了時潛面前,帶著翻滾的惡意和冰冷氣息,尖嘯一聲自他頭頂灌下。
與此同時,十二人結成邪陣的邪修們驟然發現,他們竟然無法動彈了,就連這石室裡本來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邪氣也驟然消散。
一個邪修觀察了周圍,許久才發現:“那小子在我們周圍佈下了陣法!”
其他邪修順著那名邪修的提醒看去,果然在他們視線的死角發現了十二枚黃符和陣石。
他們一時又氣又懼:心機無比!奸詐至極!
時潛此時卻沒有力氣觀察那些邪修們的表情了,邪氣灌頂換做任何一個沒有修為或者修為稍弱的人來,或許都撐不過兩秒,就算撐下去了也難以保持清醒的神智。
但十分鐘過去,時潛除了滿口血腥之外,並沒有太多損傷,或者說,沒有看得見的外傷。
邪氣入體,最厲害的不是其外在的殺傷力,而是其血腥暴戾勾起的情緒和回憶,時潛再次咬了下舌根,腥甜溢滿空口腔,才將耳邊尖利的責備質問和哭嚎喊叫壓了下去,甚至有空分出心神玩笑,一時想那些老東西用邪氣拿他做實驗也不是毫無用處,一時又想,等下得給這些邪修再送個小貼士,敵人找他們逼逼的時候很有可能是為了轉移他們的注意力。
比起時潛還能想東想西,邪修那邊就慘多了。
他們修行依靠血腥,施法依靠邪氣,此時兩樣都被截斷,無異於砍斷了他們的左臂右膀,時潛不止留下了困住他們的陣法,還套了個陣外陣,困陣之外還有殺陣,雖然無法一擊斃命,但時不時飛來的刀光劍影,也總是能從他們身上削下來一兩塊血肉。
好在他們終於想起了還有個“材料室”可以補給,一個個迫不及待伸出手,隨手抓到一個人,便貪婪又猙獰地吸食起來。
然而他們沒想到這陣法不只阻隔外面的邪氣,就連裡面的血氣也和他們搶,這邊邪修在吸,那邊陣法也吸,本來一個人能讓他們恢復大半實力,這會兒一分為二甚至那邊佔了上風,他們恢復的實力就極少了。
一個不行,就用兩個,反正“材料室”裡的材料還多,邪修們沒當回事,一個吸完了就去抓第二個,卻沒想到這次遇到了阻礙,“材料室”裡竟然還有能夠動彈的小材料,甚至還傷了他們!
邪修們怒不可歇,卻又暫時沒有辦法,而且陣法需要手勢,雖然可以分批結陣,但留出的時間也不多,他們只能抽空去抓,過不了多久就要重新抽出手結陣。
就這樣,分了三批的邪修都沒抓到材料,邪氣枯竭,殺陣也越發凌厲,刀光劍影不再只是削肉了,它直接切掉了其中一個邪修的腦袋!
其他邪修俱是驚恐交加,還是領頭的邪修大吼:“補陣”其他邪修才反應過來,手還在上面的那個也不再戀戰,飛快就要收手。
卻不料,帶下了兩個能打能蹦的小螞蚱。
……
江如練和何之洲剛被抓下來,就感覺眼前一片黑紅,血腥氣沖天。
兩人對視一眼,都在眼底看到凝重,江如練一個翻滾站起,何之洲也跟著起身,兩人都還是半蹲的姿勢時,一聲慘叫貼著耳邊淒厲響起,前者當機立斷重新蹲下,順便拉下了何之洲。
何之洲瞪大眼睛,用口型道:“怎麼回事?”
江如練搖搖頭,示意他不要說話,然後指了指血霧之外,那點靈光。
何之洲眼睛一亮:“黃靈符?”
江如練點頭,兩人目光穿過另一道空隙,那邊也是一道符籙,和剛才那道黃靈符位置不同,明顯更加清晰。
何之洲靠得更近,定睛看去,只見繁複的紋路之中,閃爍著凌厲符光,仔細辨別,似乎是千百年前只在世家子弟間通用的古文字:“殺”。
江如練:“是甚麼?”
何之洲也不太確定,只能道:“似乎是個殺字,可是不是通用文字,我也不能確定。”
江如練若有所思,又觀察了一番,心想:“這是個組合陣,裡面是困陣,外面是殺陣,設下陣法的人在佈陣和符籙一道上造詣極深,不知道是哪位高人,如果能夠找他幫忙,上面石室的人和時潛或許就都有救了。”
正想著,突然聽到何之洲大叫一聲,頭頂有腥風颳過,他下意識翻滾,躲開了那隻黑手,只是剛要再動,就感覺有甚麼東西鑽入七竅,忽然全身都沒法動彈了。
邪修陰鷙怨毒的目光看著被圍在內圈的兩人,“你們,和那個人是一起的吧?”
何之洲和江如練順著他們指的方向看去,只見一團濃郁到幾乎凝結成黑色的血霧邪氣包裹著一人,邪氣尖嘯繚繞,時而飛起時而進攻,除了偶爾能見白光閃爍,根本看不清裡面那人的身高模樣。
“絕對不是!”何之洲舉起手投降道:“邪修大哥們,我們就是誤入其中的路人,也就是不小心掉了下來,要不您讓個位置,我們倆麻溜的走行不行?”
邪修冷笑一聲,滿是黑氣的手伸向他的頭頂:“如此油嘴滑舌,看來肯定是一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