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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二十九章

2022-04-07 作者:溫瑜寬

 芥子秘境(二)

 羅仁吞下丹藥就在閉目療傷,時潛和女人等在一邊為他護法。

 這裡面邪氣充盈,沒有絲毫靈氣,時潛在低靈界待了這麼久也沒覺得靈力枯竭難以運轉,到這裡面短短一小時不到就已經感覺到了不適。

 女人顯然也不太舒服,她面色慘白如紙,神色卻沒露出一絲一毫,鎮定傳音:“你打算怎麼做?”

 時潛之前只打算一個人捅了這邪修大本營,現在多了兩個人,自然還是要佈置一下,他想了想:“邪修數量雖然多,但每個相隔差不多也有三米,再加上血霧掩護,如果動靜小些很難發現我們,我們可以分兩路暗中解決,你們倆從血池這邊往中間殺,我繞到煉爐那邊往中間殺,但要注意一點,邪修對血腥氣極為敏感,剛才我殺的邪修距離遠且只有三個,他們或許不會在濃郁的血霧之中察覺異樣,可一旦我們同時出手,他們就遲早會反應過來。”

 女人也很清楚這一點:“我會盡量隱蔽,可無法保證他們發現的早晚。”

 時潛救她時,她意識清醒,清楚地看到了這個少年殺邪修的過程,悄無聲息,刀光凌厲,血液濺開之前,他便已經後退,襯衣與刀刃,乾淨如雪。

 時潛:“如果他們早早反應過來,你就和他先跑。”

 女人點了點頭,她知道如果到了那個地步,自己留下反而會拖時潛後腿。

 沒過多久,羅仁療傷完畢,周身枯竭的靈力重新迴轉,似乎已經回到了全盛時期。

 時潛道:“我先繞過去,十分鐘後行動。”

 與此同時,何之洲和江如練也終於從看不見盡頭的裂土縫隙中,找到了一絲潮溼的痕跡。

 江如練捏起一點,輕輕聞了下,搖頭,“沒有水,血腥味。”

 何之洲失望地垮下肩膀:“這裡面根本看不到人也找不到盡頭,我們進來最少半個多小時了,時潛不會出事吧?”

 江如練四顧,腦子裡閃過甚麼,對何之洲道:“等下。”

 他繞著腳下這片裂土觀察,何之洲提醒:“小心別掉下去了。”

 這片裂土如剛才那懸崖峭壁一樣,已經完全被燒得焦乾,裂開的縫隙有大有小,大的深不見底,能感覺到灼熱氣息上湧,小的只有拇指寬,焦土之下還是焦土。

 江如練腳步一頓,重新回到了剛才那塊沾了血跡的裂土邊,仔仔細細看了一會兒,突然撿了塊碎土丟了下去。

 岩漿滾滾,碎土難以承受這高溫,半空中就被烤得分毫不剩。

 “嚯!”何之洲縮了縮脖子:“這上面也沒感覺那麼燙啊,這麼就下去這麼遠就燒沒了。”

 江如練淡淡道:“這裡就是入口。”

 何之洲啊了一聲:“啥?”

 江如練再次拋下一塊碎土,如上次一般,在半空中變為焦煙,消失不見。

 江如練肯定了自己的猜測:“跳吧。”

 何之洲:“!!!這不是去送死嗎?”

 江如練瞥他一眼,毫不猶豫跳了下去。

 何之洲下意識去抓他,卻被江如練拉住手臂,在越來越高的高溫中慘叫了一路,最終落在一片溼滑的地面。

 “我草草草草!”何之洲使勁緩著自己的狂跳的心臟:“江如練你丫的搞得我差點以為馬上要死了!還是死成一坨黑炭那種醜死法!”

 江如練白他一眼:“閉嘴。”

 何之洲委屈:“你差點拉著我送死還讓我閉嘴!你知不知道我恐唔……”

 江如練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靈力開目,看這四周。”

 何之洲聲音戛然而止,點點頭,靈力集中於雙目,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唔!”他壓住喉嚨的聲音,無聲地驚叫一聲,轉頭看向江如練:“這些是?”

 江如練點點頭,傳音給他:“屍體。”

 何之洲難以置信,這裡面暗不見光,血腥味卻濃郁到了嗆鼻的程度,腳下溼滑黏膩,一踩還有吧唧的聲音,之前他只覺得噁心,定睛一看才發現這裡全是堆積的屍體,腳下全是人類的臟器,七零八落隨意亂扔著,堆積在黑紅色的血水裡,形成了高低起伏的屍山血海,深處有東西翻滾著發出咕嚕聲,他下意識循聲看去,竟然是一個大睜著眼還未完全死去的腦袋。

 他下意識往後縮,整個人貼在了江如練身上,喉頭滾了滾,嚥下胃裡的翻湧,屏息顫聲問:“這裡……是甚麼地方。”

 江如練臉色也有些難看:“像人類屠宰豬牛羊的屠宰場收集下水的區域,只是這些下水都是人類的罷了。”

 何之洲本就覺得噁心,聽到江如練這麼形容,胃裡更加翻滾:“我們快離開這裡吧!”

 江如練點點頭,掃視一圈,終於在一片漆黑之中,發現了一個洞穴。

 “往這邊。”

 兩人忍著噁心和反胃,一步步向山洞走去,馬上要到的時候,何之洲全身一僵,定在了原地。

 江如練很快察覺,“怎麼了?”

 何之洲不敢往後,只用帶著顫抖得幾乎聽不清的嗓音道:“有甚麼東西抓著我。”

 江如練一凜,朝他身後看去,只見他泡在血水中的小腿上,抓著一隻青筋暴起的小臂,那截手臂從手肘處被齊齊切斷,白骨清晰,筋肉模糊。

 “是、是甚麼?”何之洲問,害怕得不行,又忍不住好奇想往後看。

 江如練正住他的腦袋,“別動。”走到他身後,彎腰將那手的指節一節節掰開,起身道:“沒事了。”

 何之洲也感覺腿上的桎梏消失了,他放鬆了些,好奇就更重了:“是甚麼?”

 江如練:“一截手臂。”

 何之洲一僵,他開始只以為是這裡面有甚麼吸食人肉的兇獸或者邪魚生存,沒想到竟然是一隻根本沒有主人的手臂。

 “走吧。”江如練掏出兩個斂息符,遞了一個給何之洲:“那裡面有人聲。”

 何之洲聽到這話心裡微凜,點點頭,兩人同時開啟斂息符,貼著山洞往聲音處走去。

 這截山洞雖然轉折彎曲,但意外的很短,兩人沒走多久就到了盡頭,還沒看清裡面的模樣,就聽到了無數哭泣怒罵和呻.吟痛叫聲。

 兩人腳步同時定住,何之洲看向江如練,口型問:“活人?”

 江如練點頭,抬手示意何之洲先觀察,兩人便在這洞穴裡聽起了牆角。

 沒過一會兒,就聽了個大概。這裡大多是煉氣期的青壯年,有男有女,沒有修為的普通人很少,他們不知是被施了咒還是被灌了藥,只能輕微的動彈,無法移動。被抓進來時間最短的人也已經在這被關了十多天了,這些日子裡,他們吃的東西就是外面血池裡那些屍體的臟器,人吃人的心理壓力足以讓一個正常人崩潰,又被關在這暗無天日的洞裡,即便是修士大多心性堅韌,這裡能保持清醒的人也不多。

 何之洲簡直難以想象:“這些邪修簡直喪心病狂!”

 江如練也面沉如水,捏緊了手裡的裂火符,“進去吧。”

 何之洲點頭,兩人點燃引路符,光芒亮起,迅速就吸引了洞中人們的注意。

 有人恐懼有人瑟縮,有人甚至直接將自己埋成了一團,只有少數幾個目光清明的人,朝著這邊看了過來。

 “我們是誤入這裡的修士。”何之洲知道這些人心理狀態有多緊繃,掏出了工作證自報家門:“也是低靈界辦事處的執法人員。”

 果然,聽到他這麼說,僅有的幾個清醒的人都瞬間鬆了口氣。

 “道友!救我們!”

 這些人眼底迸發的希望幾乎比得上引路符的燈光,可江如練看了一眼,微微抿緊了嘴角,沒有馬上答應。

 剛才進來,他就發現這裡的人每個身上都有傷,輕重不一,如果單純只是受傷還有傷藥解決,問題是他們無法動彈,如果無法解決這個問題,他和何之洲只有兩個人,無論如何也沒辦法將他們都帶出去。

 江如練沉默,何之洲也沒有開口,只是默默掏出傷藥,為這些人上藥。他雖然同情這些人,但心裡也有數,與其給他們希望再讓人失望,不如一開始就不要開這個口。

 見他們遲遲不語,一個修士苦笑一聲:“也是我們糊塗了,我們這麼多人,又身負重傷無法動彈,半路上遇到甚麼也是累贅,只是這裡有個剛剛引氣入體,年齡不大的孩子,如果可以,希望兩位道友將她帶出去。”

 一個修士咳嗽一聲,對給他傷藥的何之洲搖搖頭,道:“我傷到了心肺,靈力運轉幾乎停滯,就算出去也沒甚麼用了,就不要浪費這些藥了,王道友和小敏情況最好,麻煩兩位帶他們出去吧。”

 王道友立即搖頭:“我們說過要同進退的!”

 還有一個滿臉淚痕的女孩:“我兩個腿都斷了,就算是能動也沒法走,你們出去吧,我、我爸爸都已經被那些邪修帶去練功了,肯定凶多吉少,我也不想活了。”

 她話一落,其他幾人都安慰起來,她應該就是那個剛剛引氣入體叫小敏的女孩。

 看得出來,這幾個清醒的人關係不錯,或許他們能夠保持清醒,也是因為如此。

 何之洲挨個給那些受傷的人擦好了傷藥,看到恢復情況,心底鬆了口氣,慶幸剛才時潛給了他這瓶藥。

 江如練看他一眼,目光又掃向坐在一起那群人,何之洲會意,走到那個女孩面前,問道:“小姑娘,你說你爸爸被抓走了,你知道他們是往哪走的嗎?走了多久了?會不會其實他還有救?”

 被何之洲稱為小姑娘的女孩搖搖頭:“那些邪修練功非常殘忍,從腦袋開始吸取一個人全身的精華,我爸爸被抓下去已經快一個小時了,即使活著……”

 她話沒說完,何之洲和江如練卻也都理解了她的意思。

 頭顱乃人體精氣神識凝結之處,是人體最重要的地方之一,凡人傷了腦袋都是大事,修士也還是人,只是多了些術法靈氣而已,頂多顱骨比凡人硬些多些保護手段,但依舊是脆弱之處,別說一個小時,十分鐘就能被直接吸去精氣變成傻子。

 何之洲心裡嘆了口氣,心中同情,但還是問道:“那你爸爸是怎麼被抓下去的?你記得嗎?”

 小女孩抬頭,看了何之洲一眼,道:“我知道你們想出去,想從我爸爸被抓出去的地方出去,但是這是不可能的。”

 何之洲一愣,和江如練對視一眼,江如練問:“為甚麼?”

 不等小女孩說,那位王道友便道:“想必你們已經知道了這裡是個芥子秘境,但不知你們知不知道,這個秘境之中還有無數空間術法,我們這個洞裡唯一能夠通向的地方就是那些邪修練功的石室,那間石室裡,最少有幾十個邪修,或許更多。”

 他話一落,江如練和何之洲也沉默下來。

 若是十幾個邪修,他們或許還把握一戰,可若是幾十個甚至上百個,不說他們能不能戰,洞裡這些人怎麼辦?一直不見身影的時潛怎麼辦?他們多耽誤一分鐘,時潛就可能多一份危險。

 兩人剛這麼想著,就感覺到一陣強烈的波動,黑暗中憑空出現十多隻大手,隨手一撈就抓了十幾個人,何之洲和江如練剛要去救,這些人就已經被扯著消失在地面。

 一人崩潰了:“這些邪修這麼會突然抓這麼多人!我今天就要死了,我不想死……不想死啊!”他使勁抓住站在他身邊的何之洲:“他們不出去我出去!我求求你帶我出去吧求求你了!我很有錢,你想要靈石嗎?多少靈石?一千好不好!或者一萬,一萬我給你一萬中品靈石!你救我,你們救救我!”

 他僅有一雙手能夠輕微動彈,此時抓著何之洲的手臂已經青筋暴起,整個人都陷入了癲狂。

 他的崩潰影響了其他人,本來還算安靜的洞穴漸漸有了高低起伏的哭聲,只有剛才就一直清醒的幾人還算理智,一人祈求道:“麻煩兩位道友帶小敏出去。”

 小敏使勁搖頭:“我不走,爸爸死了,我出去幹甚麼!”

 江如練無視這一團亂相,看向這其中最鎮定的一人:“他們平時抓幾人?”

 “一天也會抓不少人,但一般一次只會出現一隻手,同時三隻手已經是很少見到的情況了,這次十多隻……”那人說著,眼底漸漸透出絕望之意:“這洞裡的人越來越少,再來一次,可能……”

 他的未盡之意彷彿開啟了一個按鈕,之前都不甚清醒只會呻.吟.亂叫的人們開始瘋狂扭動掙扎起來,即使無法動彈,刻在骨子裡的求生欲依舊讓他們用盡一切力氣想要逃離。

 何之洲咬牙,“我還是沒看出這些人為甚麼不能動。”

 剛才一進來,江如練就傳音何之洲,讓他療傷的同時研究這些人到底是中了毒還是中了咒,能不能解如何解,可這麼久了,有些傷勢淺的敷了藥幾乎要癒合,可還是無法動彈。

 江如練卻抓住了重點:“你們說平時不會一次抓這麼多人,這是第一次?今天他們抓了很多人嗎?”

 小敏點頭,“除了一開始抓的,就只有一個小時前,他們抓走了我爸爸還有一個姐姐,之後都沒有抓人。”

 江如練沉思片刻,看向何之洲:“等下我下去看看。”

 何之洲腦子也轉得快,很快道:“你覺得下面可能是時小潛?”

 江如練點頭:“除了他,這裡並沒有異常,何況我們總要離開這裡。”

 何之洲沒有反對,“這些人呢?”

 江如練看了眼這些人,暗中傳音與何之洲商量:“你的藥鼎先給他們用行嗎。”

 何之洲想也沒想就答應了,江如練從乾坤袋裡拿出一個鼎來,金鼎泛著靈光,他道:“這是三品靈器,可以抵禦妖邪,你們藏進去,等我們殺了那些邪修再來救你們。”

 清醒的幾人無不感激涕零地答應,他們不能動是擺在眼前的事實,不說這兩人根本帶不走他們,就算是帶上了他們也是拖累,可這兩人不但沒有直接拋下他們,還給他們留下了三品靈器!三品雖說只是下品靈器,但也已經接近中品了,說不定這次他們真的能有一線生機!

 江如練和何之洲剛將這些人安置到金鼎之內,那些手就再次出現了。

 兩人心中一凜,對視一眼,都先後退了幾步觀察。

 那些手雖是虛影,但應該是邪修意識控制,摸了幾下沒有摸到東西,黑氣就濃郁了起來,開始橫衝直撞四處尋摸,時間越長黑氣越深,其血腥氣也更重。

 江如練和何之洲搭檔多年,十分默契,見那黑手馬上就要過來,同時伸手,一個出拳一個出刀,速度極快打/劈向那黑手。

 只聽到一聲蒙著一層的淒厲尖嘯穿透進來,那黑霧組成的手竟然也真的流出了血來。

 何之洲眼睛一亮,根本不必多說,兩人便左右躲避,使盡了畢生絕學向這些手攻去,不知為何,這些手似乎也並不靈活,像是受到了其他掣肘,左右躲閃來去不過就半丈地方,時不時甚至還會撞上。

 慘叫聲越來越多,這些黑手留下的邪血漸漸滴落成小小水窪,邪氣上湧翻滾著,一點點被兩人吸入鼻腔。

 沒過多久,何之洲就動作一滯,感覺自己變得僵硬起來。

 江如練也察覺到了這個情況,想到那些不能動彈卻一直沒找到原因的修士們,面色一變:“不好!是血!”

 何之洲躲避不及,被黑掌拍開,打在凹.凸不平的石壁上,吐出一口血沫。

 江如練眼底閃過寒光,朝著再次向何之洲攻擊的黑手劈去,趁他吃痛流血要逃時,一把抓住何之洲的衣領,將他往黑手的一根手指上一按:“抓緊!”

 何之洲反應很快,立馬緊緊抱住黑手,兩人一人扒在黑手一根手指上,可是卻很快被它察覺,它像是有意想要甩掉他們,突然拔高到半空使勁甩了起來。

 江如練還好,何之洲剛才被撞到了巖壁上,背後本來就要傷口,被他這麼劇烈晃動,差點無法抱穩,就在他以為自己要是摔下去時,那黑手不知為何突然一僵,瞬間虛弱了下去,霧氣都差點無法成型。

 何之洲正疑惑,黑手就驟然下降,擠壓感撲面——他們被拉到了另一個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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