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家
早在賀家人踏入大廳之前, 時潛就已經知道了他們的存在,不過他沒當回事,幫著翻譯完後就徑直離開了。
趙哥大概是見他遲遲沒到, 乾脆發了條簡訊將飯店地址給了他讓他直接過去,時潛恰好也不想和賀家人碰面,腳步一轉就出了醫院。剛到飯店門口,他手機就震了起來, 以為是趙哥, 看也沒看就接了起來。
那邊是一道沙啞的聲音:“是S嗎?”
時潛眉梢一動,拿開手機看了下,沒有號碼。
“不是,認錯了,掛了。”
剛結束通話, 手機就重新響了起來。
時潛眼也不眨地結束通話, 然而他掛幾次,手機就重新響幾次, 他掛得都煩了, 對面卻依然秒撥號, 明顯比他鍥而不捨多了,而且手工結束通話比起人工撥號總是麻煩多了。想到這裡, 他很不高興地重新接了電話:“有屁快放。”
“真的是你S哥!”那邊的沙啞嗓音漏了個空隙, 一道變聲期的公鴨嗓洩了點端倪,似乎自己也察覺到了, 立刻咳了咳, 用正經的沙嗓道:“我們這邊有一單生意, 你接不接?”
時潛毫不猶豫:“不接。”
沙嗓:“六百, 等分。”
想起要買的東西, 時潛拒絕的話到嘴邊一轉,“7/3。”
“你太摳了吧!”那邊又洩出公鴨嗓:“最多6/4!”
“沒商量。”
時潛敲了敲包廂門,利落地結束通話了電話。
開門的是個陌生男人,看到時潛時眼底浮起一絲探究,隨即臉上浮起笑意:“你就是小平提起的時潛吧?”
時潛點了點頭:“你好。”目光越過他,人也向裡走去,“趙哥,叔叔阿姨。”
趙哥的父母坐在一旁,看到時潛都打了招呼,趙哥迎了過來,給時潛介紹剛才給他開門的人:“這是我堂兄,趙轍。”又看向另外坐著的青年,“這位是我堂弟,趙澤。”
趙轍面上帶笑,伸出手:“你好。”
趙澤則面色不虞,眼底陰鬱不快。
時潛目光掃過趙轍的手,意味深長地勾了下唇,伸手握了上去。
無形的靈力對撞,企圖窺探的細小靈流仿若遇到了磅礴海嘯,僅僅只是一個碰面就被撞得粉身碎骨,趙轍臉色瞬間慘白,還不待他軟下膝蓋,就有另一龐大平靜的靈力緩緩撫過他的靈脈,將那靈流完好無損,盡數奉還。
雙方收回手。
趙轍隱藏的審視打量盡數消散,略一作揖:“道友,剛才是轍冒犯了。”
趙澤和趙家人都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他們只見兩人握手,短短一息就迅速分開,然後趙轍就轉變了之前略顯輕慢的態度,行了晚輩禮,並且道了歉。
趙家龐大,主支分支者眾,其中最為高貴的自然是高靈界的趙家嫡系,其次就是趙家旁系,往後則是沒有修煉天賦被下派到低靈界經營家族產業的嫡系,然後才是旁系,趙哥一家算是旁系的後代,分支中的分支,已經上十代沒有出過有修真天賦的人了,雖然有上界家族賞下的靈器在,家人大多康健長壽,但可以說沒有見過真正的修真之人。
因此,這次上界派來主持拍賣大會趙轍趙澤兄弟對趙哥一家人來說,與其說是親戚不如說是上級對下級的視察。再加上趙家家規等級森嚴,嫡系旁系有別,高靈界和低靈界更是天差地別,趙老夫婦對這兩兄弟雖說不上戰戰兢兢,卻也不敢擺出絲毫長輩的架子,就連平時稱呼,也大多使用尊稱。
趙哥剛才也是為了讓時潛更清楚他們之間的關係,才幾乎是冒犯的稱呼他們為“堂兄弟”。
這樣介紹時,趙哥不可謂不是忐忑的,趙轍還好,他很清楚趙澤的性格,別說把他當做兄弟了,沒直接嚴明他們一家都是高靈界趙家的僕人已經算是他的委婉。
可是他萬萬沒有想到,讓他們一家誠惶誠恐的趙家嫡系弟子,傳言中趙家這一輩最有天賦的天之驕子,竟然對時潛表現得如此尊敬。
可趙哥不知道的是,趙轍心底也如翻江倒海,根本不像是面上的平靜。
他和弟弟來下界除了拍賣會的事情,更有另外的任務在身,所以在聽趙哥一家說起時潛時才會提出赴他們的家宴,他本來只是想試試下界能在“邪血”手下保住人命的修士有甚麼本領,卻沒想到他不光完全探查不到這人的等級,更是在下馬威時被人狠狠教訓了回來。
更恐怖的是,這人不但有摧枯拉朽之力,也有妙手回春之法。
在靈力被摧毀的那一瞬間,只有趙轍知道他有多麼恐慌,那靈力的深厚程度根本不是他能夠與之對抗的,跨等級的靈力對碰但凡靈力高者不願意手下留情,當場被摧毀靈脈也只是一瞬之間。
可時潛不但沒有計較他的冒犯,甚至將他原本的靈力如數奉還,沒有讓他受到絲毫傷害。
趙轍現在是真真正正的折服,他直起身子,微微垂首,作揖的手也沒有放下:“汴京趙氏趙轍。”
時潛微微挑眉,倒不是訝異這人的識時務,大家族子弟培養自有自己的方式,不管哪個時代,在外面尋釁滋事其實大多都是些不上不下的半吊子家族子弟,除了個別奇葩之外,真正的大族和大派的核心子弟一個比一個注重禮儀,因為他們從小接受的禮教法則森嚴,也更加註重門楣聲譽。
他驚訝的是“汴京趙氏”這個介紹。
上一世,趙氏是皇族姓氏,而汴京正是趙氏皇城所在,難道這人是趙家後代?這樣的話……這裡的人或許和他也還沾了親?他算是他們的長輩?
想到這裡,時潛目光不由滑向雖然還沒生出褶子,但也看得出年齡的趙老先生夫婦,心底咦了一下,趕緊甩掉了這個念頭。
時潛後退半步,半拱手臂略一作揖:“時潛。”不知道是不是知道這人可能是自己的後輩,時潛語氣忍不住溫柔下來,但在這之中又有些詭異和彆扭:“無門無派。”
餘光之中一直在觀察時潛的趙轍眸光微閃,見他禮儀無可挑剔,甚至隱隱有古世家大族風範,心下有了計較,面上浮起溫馴親和的笑意,伸手引向主位:“前輩就坐吧。”
時潛沒有注意趙轍隱秘變換的神色,他還在糾結這一屋子到底和他有沒有親戚關係,並且隱隱有些不想坐在趙老夫婦身邊,深怕他倆突然作揖自稱晚輩,見趙轍將他引到另外的位置下還鬆了口氣,直接坐下了。
趙轍見時潛從容不迫地在主位坐下,似是理所當然和習以為常,心下更是篤定了猜測,自己謹慎的同時也不忘轉頭警告地看了神色陰鬱不知在想些甚麼的弟弟一眼,希望他能領會他的意思,不要出現任何岔子。
趙澤自然看到了趙轍的眼神,並不以為然。
時潛這個名字在他見到真人之前就已經聽過,也已經想好了要給他點顏色看看,甚至他很清楚他大哥謹慎卻又驕傲的個性,一定會在時潛來的時候給他個下馬威順便試探,雖然現在情況和預期不符,他大哥也不知怎麼對時潛有了點忌憚,但他太知道大哥的性格了,平時在高靈界就謹小慎微,明明是趙家第一天驕,在外遊歷時卻好說話得和麵團似的,似乎誰都能揉一下,深怕得罪人,高靈界也就算了,現在都到了低靈界還這樣,彷彿一隻螻蟻都能踩死他。
想到這裡,趙澤心底冷笑一聲,起身走到時潛旁邊,居高臨下看他:“時潛?我是趙澤,還沒打招呼呢怎麼就坐下了?”
修真之人,五感和直覺本來就比常人敏感,時潛早在門開之前就感覺到了趙澤的敵意,但也在一瞥之間就知道了他是個丹藥堆出來了煉氣期,也就沒再注意,卻沒想到在趙轍使了眼色之後,他還能衝出來。
不只是時潛沒說話,趙轍和趙家人也是沒開口。
趙轍是在順氣,趙澤平時就沒甚麼眼色,總愛得罪人,幸好他之前也還算知道分寸,沒得罪過得罪不了的人,再加上是他同父同母的親弟弟,他自然會包容護著些,可他沒想到就這麼一會兒,趙澤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
趙老夫婦則是有些茫然,他們都沒有引氣入體,別說這屋子裡其他三人的修為,他們連靈氣都感知不到,但這不代表他們看不清楚這些機鋒,趙轍對時潛態度的轉變就說明了一切,只是他們不知道為甚麼趙澤對時潛卻又是和趙轍完全相反的態度。
難道這是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想要將時潛收復去趙家做門客或者長老?
趙哥就很簡單了,他雖然不想得罪趙澤,但是更不能放任自己的救命恩人在麵人被人挑釁,笑呵呵地站了起來,打圓場:“澤少爺,服務員來上菜了,我們先坐下吧。”
果不其然,包廂大門已經開啟,端著各種菜色的服務生魚貫而入。
趙澤眼神陰鬱地掃了眼趙哥,在趙轍的旁邊坐下了。
菜很快上完,包廂門再次關閉。趙哥生怕趙澤再找事,趕緊開了他高價買來的好酒,站起挨個幫忙倒了酒,邊倒酒邊道:“今天是家宴,是接風宴,更是謝恩宴,希望大家好吃好喝……”
酒到時潛這時,他蓋住了杯口,隨便撈了瓶飲料倒進去,語氣閒散卻並不會讓人感到不被尊重:“抱歉,下午要去見個長輩,他聞不得酒味。”
趙哥一愣,很快點頭:“那你喝飲料,我幫澤少……”
趙澤也蓋住杯口,目光落在時潛身上,不掩挑釁地嗤笑道:“甚麼長輩連酒味都聞不了?這麼大的譜啊?”
趙轍皺眉,語氣暗含警告:“趙澤。”
趙澤看了他哥一眼,語氣輕慢:“就問問嘛,就算是救命恩人在一桌吃飯也得講究下餐桌文化嘛,我記得低靈界的餐桌文化就是酒桌文化,時潛你從小在這低靈界長大,竟然沒有耳濡目染?”
時潛指腹輕觸杯壁,冰涼的觸感自內外而外,他勾唇一笑:“我聽說你在高靈界長大,怎麼趙家就沒教你甚麼叫禮貌嗎?”
“你!”趙澤拍桌而起。
趙轍也微微變了臉色,他交好時潛是因為年紀輕輕卻修為高深,但這不代表他能夠容忍時潛將話頭扯到他的家族,更不代表時潛可以用這樣渾不在意的語氣提起趙家。
趙轍收斂了神色,對時潛道:“道友,我弟弟雖然說話對您有些衝撞,但這僅僅是個人情緒,趙家卻不同,還望您謹言慎行。”
時潛彷彿聽不懂趙轍暗含警告的話,支著下巴問他:“趙家怎麼不同了?”
“放肆!”
趙澤抬手一揮,裝著滾湯的湯鍋便向時潛飛去,只是這湯鍋還沒到時潛眼前就被一層看不到的空氣阻在了半空,他咬牙發力,那湯鍋沒有絲毫寸進,他用盡了靈力,那人卻姿態鬆散地坐著,似乎連手指都沒動一下。
趙澤面上陰鬱更甚,眼看著靈力不支,眼底閃過一絲陰毒,一張肉眼無法看到的符咒朝時潛飛去,眼看著那符咒繞過了時潛面前的靈氣盾,馬上就要沾上他,趙澤臉上不由浮起刻毒的笑意。
只是這笑不過維持了一瞬,下一刻,他被空氣中一掌往後拍去,撞倒了桌椅屏風,砰地一聲落在廢墟之上,嘴角自血液滑下。
“唔……”
趙澤難以置信地捂著胸口,似乎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甚麼,直到心脈劇痛,才倏地瞪大了眼睛,剛想開口一陣腥甜衝上喉頭,他弓著身子再次嘔出一口血,看清那攤黑色血跡,嚇得尖叫一聲。
“怎、咳怎麼會……”他臉色驟白,越過滿地狼藉,十幾米外,少年完好無損,嘴角依舊掛著笑,他目眥欲裂:“這不可能!”
斷靈咒怎麼會沒在他身上!怎麼會反噬!
時潛饒有興趣:“甚麼不可能?”
他話還未落,趙澤已經鬼叫起來:“我的靈脈……我感覺不到靈氣了!”
趙轍表情一變,迅速檢查趙澤全身上下,察覺到他紊亂且好像隨時會消散的靈氣之後,徹底冷了表情。
他看向時潛,“我雖敬你修為深厚,但我趙家人也不是誰都可以隨意打殺侮辱的,交出解藥!”說話時,他手中光芒一閃,劍尖直逼時潛咽喉。
時潛倒是不奇怪他這反應,面色不改,手輕輕一揮,趙澤胸口一張散發著不詳光芒的黃色符咒顯現在所有人面前。
趙轍:“這是……”他咬了咬牙,倏地看向趙澤。
趙澤疼得滿臉都是冷汗,看到胸口顯形的符咒之後更是顯得虛弱了許多,壓根不敢看趙轍的眼睛,哼著聲音痛叫:“哥我好疼。”
“你……”他到嘴邊的話嚥了下去,再看向時潛時,眼底冷意散了些,收了劍,但怒氣依舊:“今日到此為止,改日再向你討教。”
趙轍帶著趙澤離開,一片狼藉的包廂裡,趙老夫婦神色惶惶,沒人說話。
時潛起身:“今天這事如果有麻煩,你直接……”
趙哥抬手,制止了時潛接下來要說的話,“剛才的事情我看的很清楚,是趙澤挑釁在前,還有剛才打鬥也應該是他要陰你被你還了回去,不管從哪方面說你都沒錯,就算是有麻煩也是他們自找的,今天是我請你吃飯,源頭在我,如果他們找來,我會承擔。”
時潛本來要走,聽他這樣說,頓了頓,轉頭道:“那張符如果我沒看錯,應該叫‘斷靈咒’,是南疆最毒的咒術之一,可以斷人靈脈,毀人修為。”
聽他這樣說,趙哥變了臉色,趙老夫婦更加倉皇。
他們雖然是趙家無天賦的旁支,可但凡知曉修真一途,誰不憧憬自己能夠生出靈根攀上那長生大道,有靈根才能修煉,有修為才能長生甚至飛昇,修為和靈根對修士來說重要程度比之性命有過之而無不及,趙澤竟然陰險至此,一下手便是毒手。
說得現實一些,若是他成了,以趙家的勢力也算不了甚麼,可趙澤不但不成功,還自食惡果。趙澤毀了是一回事,趙家追究下來則是另一回事了,這兩者根本不能相提並論。
想到趙家一旦追究下來的後果,趙老夫人胸口一緊,搖搖欲墜。
“媽!”
趙哥扶著趙老夫人坐下,趙老先生也是臉色陰沉。
然而此時此刻,他們無論如何也無法說時潛的不是,先不論他是他們家的救命恩人,就說趙澤這件事根本就是自作自受,而且就連趙轍都忌憚時潛,他們就更不能對一個修為高深的修士指手畫腳了。
可即便如此,他們也很難不對時潛生出些許怨懟,趙家或許暫時無法對時潛如何,可若要為趙澤找個說法或者報仇,他們這些低靈界的趙家旁支,只能任人拿捏。
趙哥注意到父母的情緒,想要安撫卻無從說起,只能先歉意地對時潛道:“小時,你先走吧,這頓飯下次趙哥再補給你。”
時潛也知道自己繼續待在這裡不合適,點點頭:“好。”
走出包廂一段距離,神識範圍內還能聽到趙老夫人咬牙的痛斥:“還補給他!你有命補給他嗎?”
“本家怪罪下來!你以為我們有活路嗎!”
“他救了你老婆和你老婆肚子裡的孩子是沒錯!可現在這是要要了你一家子的命啊!”
“恩人?你說他是我們家的恩人?我看他是掃把星才對!”
時潛腳步頓了頓,抬眸看向日頭正好的蒼穹,沒甚麼波瀾地收回了視線。
“唧!”小狐狸從時潛胸前的口袋鑽出個腦袋,奶聲奶氣裡帶著怒憤:“這些人類真可笑,你救了他們也沒見得多感恩戴德,你根本沒害他們,他們卻覺得你害了他全家。”
時潛勾了下嘴角,揉它的小腦袋:“為甚麼這麼說。”
“這還用問嗎!”小狐狸努力鑽出來更多,仰著腦袋想要避開視覺死角和時潛對視,和他講道理:“是那個叫趙澤的鞋拔子臉先動手的,那張符也是他自己丟過來的,要不是本……我察覺到了,這符就拍死咱兩了!你還沒感謝我呢!”
時潛捏了捏他的耳朵,很不走心的道謝:“嗯,謝謝你提醒我。”
小狐狸尾巴在他的口袋裡得意地一掃一掃,眼珠子轉得賊快:“那你要請我吃雞。”
時潛:“管夠。”
從炸雞店提了各種口味的炸雞,大包小包回了酒店,時潛將炸雞往桌上一放,小狐狸就一溜煙跳了出來,輕盈地落在了桌子上。
時潛笑它:“這會兒不恐高了。”
小狐狸哼唧一聲,拍了拍炸雞盒子。
時潛將十幾個盒子一一開啟,隨手捏了個雞翅咬了口,眼睛一亮,小狐狸也抱著個和它腦袋差不多大的雞腿,一人一狐就這麼一個坐在桌上埋進炸雞盒子裡一個坐在地毯上吃了起來。
飯飽之後,小狐狸攤在地毯上,成了打小呼嚕的液體狐。
時潛看了眼,隨手從沙發上拿了個丟過去,自己去了浴室。
洗完澡出來,小狐狸埋在毯子裡,四平八仰十分安詳。
時潛沒叫醒它,轉身出了門。
辛南早在收到時潛訊息的時候就等在了門口:“我們去哪?”
時潛:“朝正街。”
辛南從小在洲城長大,卻從沒去過朝正街,跟在時潛身後左看右看,很是新奇。
“我都不知道還有這麼一條老街。”辛南目光掃過地攤上的古銅幣和沾了泥土的青銅器,眼睛一亮,忍不住問時潛:“那是真的嗎?”
時潛掃了一眼,“你問問價。”
辛南站定,問擺攤的中年人:“大叔,這個多少錢?”
“三萬!”中年人抽著煙,瞅一眼時潛,又看向辛南,琢磨了下伸出一根手指:“看你年紀不大,又和我這東西有緣,這樣吧,我給你打個最低折,三千。”
辛南:“……”
辛南:“謝謝大叔,不用了。”
時潛輕笑一聲,辛南跟在他身後,在大叔“問了不買你好意思嗎?”的幽怨的視線下僵硬著離開了。
經這一問,他也不再東張西望了,緊緊跟在時潛身後,好奇道:“我們是去哪?買甚麼?”
時潛腳步一頓,停在一家店前:“到了。”
辛南仰頭:“古玉堂?”
時潛食指晃了晃,腳步一拐,進了店邊上的小巷子,直奔最破落的那家門臉,“雜貨回收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