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都忙不迭的閃避開去,膽小一點的甚至就此起身離開了。
練兒對這結果好似十分滿意,掃完一圈,抬起下巴不屑的哼了一聲,拉著我就往客棧裡去。
倒正如老爺子剛剛所言,這裡的人還真是非常有眼力,明明做男子扮相的是自己,卻偏偏是依舊少女打扮的練兒更具威懾力,這絕不僅僅是因為她腰間多了一枚長劍吧?事實擺在眼前,也不好說甚麼,只能自我解嘲的笑一笑,由得她拉進了大門。
之後連著兩天幾乎足不出戶,一來風沙太大,二來也沒甚麼好出門的,一切交給鐵老爺子去跑就是,餘下的長途風險太大,兩個當地人只願意到這裡,駱駝倒是付了定金歸我們使,只是嚮導一職又要重新尋合適人選,雖說這裡很多人都是靠這行吃飯的,但畢竟來路太雜,攸關xi_ng命的擔當自然須謹慎尋覓。
每天見老爺子滿身塵土回來,心中也是過意不去,所以往往會徵得店家的同意,下廚去親自做兩頓相對比較好的,表示we_i勞的同時也算一種休養生息,為之後辛苦做準備。
只是,逗留的越久,和本地人相處的越多,有一個念頭越是在心中蠢蠢y_u動。
當第三日臨近午時許,鐵老爺子樂呵呵領了一老一少兩名男子回來,指著他們道這就是接下來的引路人了,明日咱們還是老樣子,天不亮就上路云云,那一霎,心中的念頭猛然強烈到不可抑制。
想去一個地方,在離開之前,想去一個地方。
沒有原因,只是想去看看。
既已決定明日就要動身,便再容不得遲疑,自己幾乎想也沒多想,立即從桌邊站起身,簡單向門前的人打了個招呼就往外面去,引得老爺子滿頭霧水的大叫:“喂,一個人這是要去哪裡啊?怎麼玉娃兒不見和你在一起?”
我迅速回頭,答道:“她剛剛進了裡屋,此刻大約不是在沐浴就是在休息吧,你們莫去吵她,我去個地方,日落前一定回來,不必擔心。”怕老爺子追問太多,邊說就邊踏出了客棧大門。
怕追問,倒不是因為隱瞞了甚麼,只是這衝動不太好做解釋,何況說話時間一旦拖的太久,就怕裡屋的人出來了。
僅僅此行,不想帶她同去。
甚麼都可以與練兒分享,竹纖甚麼都願意與練兒分享,只是這衝動,卻不是屬於竹纖的。
孤身奔行在茫茫黃土道上,好在既是男子裝扮倒也不用太介意,偶爾遇上令人不舒服的眼神打量過來時,就輕身提氣露上一小手,加快行進速度的同時,也算是對可能出現的隱患給一種警告和震懾,畢竟這種曠無建置的龍蛇混雜地,有實力比甚麼都管用。
方向西南,雖然那裡此時還是荒廢的籍籍無名之所,但至少對當地人而言還算耳熟能詳,大致路線這兩日已經在和店主聊天客套中打聽得差不多了,偶爾有些迷失時,只要尋土牆邊的老人婦孺問上一問,大多能指得清楚方向。
路不是太過遙遠,至少半程馬拉松的距離對現在的自己而言還算輕鬆,只是走走停停比預計的耽擱了更多時間,以至於到後來,日頭漸漸的開始偏西。
黃昏之初,我終於在鳴沙山的東麓一面,找到了此行的目標。
不遠處是一片聳立的沙石斷崖,整個崖面上開鑿出了種種高低錯落,鱗次櫛比的洞窟,遙遙望去彷彿一座風格獨特的巍然宮殿,這裡,是當地人口中的千佛洞,我記得它還有一個名字,莫高窟。
看著這一幕,耳邊彷彿又響起當初導遊的故事,她說前秦有一僧人云遊至此,見鳴沙山上金光萬道,狀有千佛,於是萌發開鑿之心,後歷建不斷,遂成千古聖地。
此刻也正好是夕陽西下時,夕陽金黃,黃沙金黃,於是天上天下,放眼萬物彷彿都被鍍上了一層金色,置身這金光當中,那個香音神在光中
飄舞的故事好似就在眼前浮現,純粹,而壯觀,無法形容。
更無法形容的,是心情。
到達這目標之前,其實也不太明白自己為甚麼想來,只是隱隱說不清楚的感覺作祟,而現在,當看見這片沙石斷崖時,突然好似鬆了一口氣般,那是心底最深處的感覺。
它就在這裡,荒涼了荒廢了,寂寂無聞,卻依舊是屹然矗立,在這之前,已逾千年風沙,在這之後,再過數百個年頭,世界將為它震驚。
而我與它相逢兩次,一次數百年後,一次數百年前,兩次相隔的不可思議,但它赫然就在這裡,我赫然就在這裡,全都是……真實的。
立了良久良久,只覺得雙眼越發的熱,這是一種莫名的情緒,自這一世之初開始積累,卻終於籍由這一刻宣xie而出,我沒有阻止,也不願阻止,只是筆直站著,看著,感受著面頰被逐漸染溼,而後慢慢風乾的感覺。
周圍盡是空曠,只有呼呼的風聲和斷崖為伴,這裡要熱鬧起來,還要等很久,很久。
突然晚風之中,卻似乎有了一點點別的聲音,在沙礫之上顯得異常的細微,真正令自己發現那別樣存在的,是地面上,被夕陽拉得長長的一道纖細影子。
回過頭見到她時,臉上的溼意還沒有乾透。
練兒一步步向這邊過來,整個人和此地萬物一樣,被天地映上了淡淡的金,在光和影雙重作用之下,那本就精巧的五官更顯深刻,甚至,鍍上了一層成熟氣質。
或者她其實真的已在不知不覺中成熟了許多,因為當她走到我面前時,並沒有因為我這番擅自的單獨行動而興師問罪,事實上,此時在她臉上甚至瞧不到一點生氣跡象,只是目光炯炯的逼視而來,面色卻平靜如水。
被這樣直直瞧著,我才想起來剛剛一幕怕是都被看去了,赧然之情油然而生,趕緊抬手抹了抹臉,想要解釋,卻又一時不知道該如何解釋,練兒此時的表示太過冷靜鎮定,反而讓人有些不知所措,只能等她先行表態。
然而,待到她真開口的一霎那,卻越發令人恍惚起來。
“你心裡有東西,我知道的。”對面的少女定定看過來,語氣是少有的平靜,好似正陳述一個正確無誤的結論:“就算你不說也沒關係,我會自己搞明白的。”
這話,多年前也曾經聽過,那時候還是一個女孩說的,她說你又做夢了麼,你在怕甚麼?她還說你心裡有怕的東西,我知道的,不說也沒關係,我會自己搞明白的。
那時候聽到這話,心中不期然湧起的卻是恐慌,恐慌於被瞭解,被揣摩,被看透。
但是,現在……
“……現在不會又在想要躲開吧?別忘了,你回來時可是發過誓的哦!”練兒見我不語,眉頭一挑,不放心的提醒道,說到發誓時語氣重重一頓,這時候才顯出了一點孩子氣。
我撲哧失笑起來,帶落了眼眶中兩滴剩餘的淚,卻也顧不得,只搖了搖頭道:“不躲,只是,我心裡的東西可不僅僅一樣哦,不知道你要搞明白的是哪一個?”
她不客氣的抬頭,傲然回答:“全部!”
“……好。”這次點了點頭,我低眉一笑道:“那,我等著就是。”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兩天很不順,寫的卡還各種忙,每天只有一點時間上網,上了網來還各種發不上文,直到被提醒可以發在作者有話說一欄,才……咳咳……這可不是作者君的智商問題哦,只是太忙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