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樣的,如今她不在,她的弟子卻任由這裡積灰髮黴,想來無論生死,都不會是她樂見的。
想到這一層,便有些呆不住了,長長的吐了口氣,還是挽起袖來,繼續起幾月前未完成的事情。
今時今日,做一些事情,心裡多少還舒服些。
石室內佈局簡單,抹乾淨了那當桌子使的大石墩上的積塵,拖了拖地,再擦拭了幾個小物件,剩下的就只有石壁上那個放棉被軟席等物的閣龕,一件衣衫也順手搭在最上面,還是幾月前初見到時候的樣子。
伸出手,遲疑了一遲疑,還是將那件外衣取了下來,準備一會兒去洗,棉被軟席等東西也一件件移動到石墩上,該晾曬的該洗滌的分類開來,待到全清空剩下了閣龕一個框架,就舉了抹布想要擦拭乾淨,誰知道無意中觸到龕底,卻發現還一個翻蓋,翻開來,裡面放了一卷羊皮書和一個木盒。
那捲羊皮書是自己所熟悉的,正是當初練兒找出來的筆記,只是比當初又厚了不少,我對它雙手合十,默默拜了三拜,再取來開啟,見其中添了不少新的武功招法,劍式心得,但關於心情的內容卻日漸減少,只餘最後一段,字跡潦草,寫著——“昨晚坐關潛修,習練內功,不意噩夢突來,恍惚有無數惡魔,與餘相鬥,餘力斬群魔,醒來下身癱瘓,不可轉動,上身亦有麻木之感。餘所習不純,竟招走火入魔之禍,嗟乎!餘與天都其不可復見矣。”
看了兩遍,靜靜合上書卷,獨自發呆,之前都是聽練兒描述,這是我第一次見師父自述詳情,卻原來只是一個夢,就毀了這樣意氣風發的一個人,紙上簡單幾句,一聲感嘆,安靜的絕望,再無其他。
面對眼前所見,內心數月來所懷抱的希望第一次現了裂縫,或者練兒所說才是真的,師父她或者真的已經……
良久才定下神來,用手背抹了抹眼角,不允許自己再多想下去,只是將那羊皮書卷慎重的放回原位了,又將目光投向一旁的那個木盒,這木盒不算多大,亦不起眼,但能和羊皮書卷放在一起,足見師父對它的看重。
略一猶豫,還是小心的將之取了出來,開啟盒蓋,卻見裡面還一個小壇,壇色古舊樸實,偏偏莫名有些眼熟,搖了搖,裡面輕聲作響,還有些小物件,倒出來一看,卻是三個小酒杯,式樣淳樸簡潔,線條卻流暢利落光滑潤澤。
一見此物,才瞬間恍然,想起了這罈子不正是那瓷器鋪子老人送的一罈好酒麼,沒想到時隔多年師父還將之和練兒的禮物一起收藏著,足見珍惜,若是練兒回來知道了,想必也該是十分歡喜吧。
因得這個發現,心情好似也輕鬆了些,正要將東西原樣擺回,好等練兒回來引她來看,端起小酒罈往裡放的時候,卻突然間見那木盒底部還有一樣東西,薄薄扁扁輕飄飄的貼著盒底,彷彿是紙張一類。
拈了出來,不是彷彿,那就是一張紙,是一封信,朝上一面赫然寫著——“竹纖吾徒親啟”!
心中驀地一震,差點兒將手中的小酒罈給鬆了,好在及時反應過來,匆匆將之放下,雙手拿了那封薄信衝到室口亮處,再仔細一打量,確實是師父筆跡沒錯,而且字跡和羊皮紙上一般潦草,顯然乃是病後所書。
自從見了留給練兒的那封簡訊後,心中一直有個疑惑,那便是書信上沒有半個字是提到自己的,當時只能以為師父是有些怨我,也無話可說,如今卻突然見到這封親筆留書,頓時心ch_ao起伏,手指都有些不穩起來,卻還是迫不及待的拆開,想知道師父要說些甚麼。
好容易拆開,但見白紙之上,不過寥寥數筆,卻是一首五言律詩,上書——
綠竹半含籜,新梢才出牆。
色侵書帙晚,隱過酒罅涼。
雨洗娟娟淨,風吹細細香。
但令無翦伐,會見拂雲長。
看了兩遍,翻來覆去,除此以外,再無其他。
拿著這張薄紙,之前的心ch_ao退去,只留下滿懷疑惑,雖然不怎麼熟悉,但我還是大致記得此乃一首古詩,好似還是某位有名的詩人所寫,卻不明白在這封近乎遺命的書信裡,師父為何只字不提自己的心思,卻單單留了一首古詩給我。
其中定有甚麼深意吧,可又是甚麼呢?再看一次這首五言詩,不藏頭也無隱喻,不過就是一首詠竹詩而已,這倒是能和我的名字有所聯絡,但那又如何呢?在這樣一封特意而為的書信中,師父總不會只是想誇獎誇獎人而已吧?何況自己也沒甚麼可誇獎的。
絞盡腦汁的細想,卻還是毫無頭緒,只是一遍遍的看,到了最後,說是直覺也罷,目光漸漸的卻被詩中的那個酒字吸引住了。
這酒單放在詩中看沒有甚麼……只是……
回過頭,閣龕裡還放著那酒罈,酒罈裡有當初練兒造的酒杯,信和這兩件東西是放在一起的,所以,這之間莫有甚麼聯絡不成?
再轉念一想,若說詩中之竹聯絡的是我,詩中之酒聯絡的是這些酒具,那麼我與這些酒具之間的聯絡,就只得僅僅一次,那就是……
突然之間,腦中電光火石般掠過一幕,心中就是一凜。
難道數年前的那一個傍晚,師父她……
作者有話要說:
又晚了,這一章只是發展情節,大概比較無趣otl
昨天塗鴉了一張圖放在上章,結果造成了偽更假象,作者君表示很不好意思,爭取明天日更一章以彌補………然後作為報復一定讓卓一航登場(速逃
☆、猜心
有一件事,其實,一直是覺得隱隱奇怪的,那就是這幾年來,師父對我的放任態度。
最開始,自己因了難以剋制心頭悸動,而刻意與練兒疏遠距離,她卻誤會成我思念遠親,就這樣放我離去,甚至可說是鼓勵我離去,而紅花鬼母之後,她也並未多說甚麼,我講要回去安排好老爹再回來,她也全盤接受,悉數同意,從未就此事說半句意見建議。
奇怪麼?有甚麼可奇怪?真要單獨拎出來認真思量,卻又覺得合情合理,樁樁件件,都是做師父的對弟子的體貼而已。
所以,那種隱隱的奇怪,一直被我拋在腦後,從來當做是自己想太多的毛病作祟。
可是,此刻,讀著手上這令人莫名的書信,再無意中自己與那些酒具一聯絡起來,腦子中一個閃念,後背驟涼,心中倏地就好似撼起了風浪。
我與這些酒具——這酒罈,這酒杯,僅有過唯一的一次接觸,那便是數年之前,借為師父賀壽的由頭,我們師徒三人在洞外的石几之上,就著微風斜陽,一起享用的那一頓晚膳。
即使時隔多年,回憶起來,那一個傍晚仍然歷歷在目,色彩鮮明,那是一個金色的黃昏,酒罈是滿滿的陳年佳釀,酒盞是剛出窯的新品,石几擺著我和練兒從山下食肆裡帶回來的小菜,當時師父喝了很多,先是開懷暢飲,最後卻顯得有些落寞,至於練兒,更是生平第一次接觸到酒,喝的暈暈乎乎。
記得這一頓飯是無言而終的,練兒是醉倒睡著了,師父是散步消酒去了,而我……
而我,身不由己的,吻了練兒……
恍然間好似驚醒夢中人般,低頭又去看那紙上小詩,也不知道是心理作用還是怎麼,此時再看這詩句,彷彿就不再單純,越瞧越覺得字裡行間處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