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些,順手撫過,心中感慨不已。
但漸漸的,卻又於感慨之中,生出了點點疑惑。
等進到內洞,這疑惑更盛,本以為兩年無人,縱然洞口設了障礙走獸難進,但總會有些蛛網小蟲甚麼的,再不然也該是積了厚厚浮塵才對,可週圍看上去卻乾乾淨淨,mo了幾把傢什的手也並未沾髒太多,我看了手掌,奇怪道:“練兒,莫非你不在時有誰來過?怎麼洞裡這麼整潔?好似才收拾過不久似的。”
此時她正低著頭將手中燭火插入桌上的舊銅燭臺,聞言轉過頭來白了我一眼,撅嘴道:“還能有誰?我一年可是都要回來呆上兩三次的,不像某人,兩三年都不回來一次。”
怔了一瞬,剛要問為甚麼,轉念一想,她年年回來怕也正該是為了給師父掃墓祭拜,心中頓生歉然,一時也不知道該說甚麼好,只得喃喃低聲道:“……辛苦你了。”
“辛苦?辛苦甚麼?”沒想到這一句倒逗得她失笑起來,插好了燭臺,就順手拿起了桌上壓的一張皮紙,先朝我揚了揚,道:“等人有甚麼好辛苦的,只是怕你歸來mo不清狀況才時不時回洞看一看,沒想到最後半路就把你給劫了,倒是白費心機。”說完手指一抖,那輕飄飄的紙張就sh_e了過來。
她給我,自然是要我看,隨手接住在燭光下抖開,褐黃的漢皮紙上就只得龍飛鳳舞草草寫就的三個大字——定軍山。略一思付,就已明白這是練兒留下的線索,察覺先前自己想錯了方向之際,心中卻不禁更暖。
之後耗了點時間用來整理,鑑於這一夜夜已很深,我倆默契的沒有提及其他,只是稍微拾掇了拾掇椅榻之間,將那些軟絮厚墊從樟木箱中取出鋪好,便解了風塵僕僕的外套披風,準備先歇過這一晚再說。
躺在久違的石榻上,疲憊沉沉襲來,也顧不得甚麼感觸,正欠身要準備吹熄燈火,卻見練兒只著單衣,抱著她的薄被赤腳站在地上,一言不發的拿眼睛望我,似乎有些生氣使xi_ng子,又似有些委屈。
“怎麼了?”來不及細想哪兒又招這小祖宗不滿了,趕緊先起身拉她過來坐下,讓那雙腳離了地面再說:“有事講就是,天氣那麼涼,怎麼這樣站著?不怕得病麼!”
她正使xi_ng子,也不怎麼理睬人,坐下來聽我說完,自顧自往榻上縮了縮,把薄被往裡面一扔,不悅道:“我要睡在這裡。”然後竟徑直舒舒服服的躺了下去。
我滿頭霧水,見她躺的近在咫尺又窘迫不已,我倆相處這麼些年,從來都是各自睡各自的,連之前在那山寨中,她也是命人多搭了一個床鋪出來夜裡說話睡覺,怎麼現在回到黃龍洞中卻反而莫名其妙的……
猶豫了一下,還是伸手推了推她,隔著單衣都能mo到體溫,觸手熱熱軟軟,只微微推了一下就趕緊收了回來,輕咳一聲道:“練兒,到底怎麼了?為甚麼突然之間想要……同塌而眠起來?”
她面朝石壁,背對著我,哼道:“誰要與你同塌而眠,這石榻你走之後就沒主了,前幾年開始就一直是我在睡,而今你休想趕我去那小小的石椅上憋屈。”
聽她這麼回答,我心念一動,看看身邊的人,再看看那長石椅,終於恍然大悟,明白了癥結所在,最初我和師父二人修葺這洞子時,自然只有兩人睡榻,那長石椅並不是派這用場,後來有了練兒才整理出來給她夜裡安歇,當時她還是小小年紀,這石椅既長且寬,鋪了軟墊當床榻使全然不是問題,但如今……
如今,她已不知不覺長大,出落的亭亭玉立俏麗挺拔,那長椅早已不該是她的棲身之所。
暗罵自己一聲糊塗,當下也就顧不上甚麼羞澀不羞澀的,隨即在榻上跪起身,先把她往上微微推了推,將金絲枕移到她頭頸下,然後將那胡亂蓋的被子重新拉開一一掖好,待到一切做完
,才伸手彈熄不遠處桌上的燭火,俯身拍拍她,在耳邊輕聲道:“那好好歇息吧,一路辛苦了。”
她該是還在氣我之前忽略了她,只是不聲不響任我動作,現在才幾不可聞的嗯了一聲,也許真是覺得累了,沒過多久,呼吸聲就變的均勻而輕微。
可是一旁,我躺在黑暗中,卻變的有些難受起來,明明眼皮極沉,偏偏無法入眠,又不敢輾轉反側,因為記得練兒睡覺極其警醒,無奈之下,只得強讓自己一心去數著身旁那節奏起伏的呼吸聲,過去許久,才漸漸陷入了混沌。
到了下半夜,卻有甚麼貼了上來,軟玉溫香,驀地一驚,睡意全無,推又不好推開,只得苦笑著僵在那裡聽她夢中呢喃,也不知說些甚麼。
這般折騰了一宿,第二天爬起來時,只覺得頭暈腦脹,難過不已。
練兒倒是神清氣爽,一早就已起身,此時進得洞來見我坐在榻邊面色憔憔,自然取笑起來,我也笑笑,無心與她鬥嘴,到洞外溪水邊洗漱收拾,等慢慢的整理完畢了,也就覺得氣色好了許多,抖落手上沁涼的水滴,轉過身,就見練兒不知何時飛身上了不遠處一棵大樹,正無趣的坐定枝幹上蕩著雙腿看了這邊,見我回頭,就笑著問道:“今日怎麼過?”
這裡兩年無人定居,要做的其實該有很多,譬如採買雜物,洗滌晾曬,打獵汲水等等,各種事情可謂繁複瑣碎,可眼下第一要緊的,顯然不是這些。
“還是先去看看師父吧,她老人家安葬在哪裡?”我擦乾了手,理理衣衫,正色道:“今日正是十月朝,縱然此時我們手中準備不足,也該先去墳前磕個頭請個安,然後再去想辦法置辦東西不遲。”
卻見大樹之上,那少女仍舊是笑意盈盈的坐在陽光斑駁中,聞言先是哦了一聲,卻又搖搖頭,無辜道:“可是,我並沒有安葬師父她老人家啊,所以並無墳墓這種東西。”
作者有話要說:
…………拍手合十,腰疼
☆、黑白
她的話入得耳中,第一瞬湧起的並不是驚詫,而是悚然。
但下一瞬,心中就否定了這種悚然,不僅僅是因為理智,即使情感上我也真心不認為她會重複童年的唐突舉動,兒時一些根深蒂固的東西也許會一生都持續影響著她,但也僅僅是一些而已,這麼多年過去,她的成長改變是那麼顯而易見。
所以,當悚然退去後,下一波到來的,是隱隱的希望。
“為甚麼?為何沒有安葬?”因這希望的湧現,近乎是迫不及待的追問起來,仰望著說話太難受,索xi_ng也提氣縱身上了樹,卻因為太匆忙而不留神被葉梢掃中了眼角。
有些狼狽的眯著幾乎反sh_exi_ng流淚的右眼,卻也顧不得許多,只掌住樹稍穩了穩,就蹲下身,剩下的一隻手搭住練兒的肩,急切道:“你不是說師父她過世了麼?那為何不葬,又為何現在才說?莫非其中還另有甚麼隱情不成?”
我急切,她卻不急,自若的斜坐樹幹上任我搭住她,還順勢伸出左手來,揉了揉我又酸又澀的那邊眼睛,笑道:“你著急甚麼?當時你哭了,那些小枝節就沒講清楚,後來也沒再專程提過而已,我原以為說祭拜就是立個牌位燒個紙甚麼的,看寨里人就常常那麼做,誰知道你還要上墳的。”
被那溫軟的柔荑不經意觸到臉上,心中微微一蕩,但立刻就收斂住了,更無心去解釋祭靈牌和祭墳的區別,只是隨便她動作,用另一邊的單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