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愛搭不理的神態,有時碰到我想逗她,烤了半天就是不給,把她饞急了,非但不會示弱討好,反而會擺出一副凶神惡煞的表情來威脅。
或者我該高興的,畢竟她沒有一口咬下來。
雖然與我不對盤,但這孩子確實照著師父的期望,漸漸回到了所謂“人”的軌跡上來,當她歪歪斜斜嘗試著用雙腳站起來的那天,師父將繩索從她身上除了下去。
乍一看,似乎師父對這孩子很是嚴苛,但我非常清楚她對其傾了多少心血,自打這孩子來了之後,師父閉關鑽研武學的時間明顯少了,尤其是最開始的那段時間,因這孩子只畏她,她也就總守著這孩子,後來情況稍好,入了石室練功,也一兩天必出來一次,和之前與我相處時動輒十天半月的閉關期不可同日而語。
師父喚我纖兒,喚她練兒。
我知道師父一日未給她起名,就意味著她一日還不算師父真正的弟子,但每當看見師父與她相處,喚她練兒時,心中總感覺有些怪怪。
對這種奇怪心情,自己也覺得莫名。
我自問不是個擅妒之人,何況是這種師徒情誼,不可否認,迄今為止,師父是我來到這個世界上後唯一產生了感情的人,我感激她,感激她帶我走出困境,給了我一個豁然開朗的新天地,所以也想回報她,想努力達成她對我的種種期望。
可如今,有了更適合揹負這期望的人。
我雖也悵然,但內心深處,未必沒有如釋重負。
既然如此,這種難以言喻的奇怪心情,又是因何而起?從何而來?
很長一段時間裡,我都想不通。
直到那天。
那天,立夏。
此時山中雖還是惠風和暢的宜人天氣,但季節交替,也算近在了眼前。
幾歲孩童都是身子長的飛快,去年的薄衣今年翻出來一比,已是穿不下了,而那孩子自抱來後一直穿我的舊衣,大小也並不十分合體,如今又已經野xi_ng漸去,我與師父商量了一下,決定帶她一起去山下集市添置幾件新衣裳。
所謂集市,不過是最普通的山村趕場,四鄉的莊稼人聚到一起買賣零碎東西,我和師父都早司空見慣,可對那孩子來說,卻真正一切都是陌生的。
我原想她定會好奇的東張西望,凡事躍躍y_u試才對,可誰知,置身摩肩接踵的人群中,這孩子冷著一張小臉,滿眼都寫著戒備警惕,瞧誰距離太近都會皺起鼻子露出威脅的神色,虧了是在師父懷中,總算沒有做出更進一步的舉動來。
看她如此反應,我們也不願在街上多耽擱,採購完必須的物品,徑直就進了成衣鋪。
雖說是成衣鋪,但鄉下小店,成衣和布匹都是混賣的,我素來要求不高,也算運氣,很容易就尋到了合體的衣裳,可再年幼一些就很難挑到合適的了,師父索xi_ng市了些綢布,準備回去後親自給她裁一件衣。
綢布在這鄉下小店算是昂貴的好貨,老掌櫃喜笑顏開,親自來丈量剪裁,嘴上不斷說著恭維話,也不知他怎得將我們看做了母女關係,先是連連讚道有這樣一對女兒好福氣,又誇師父真乃好母親云云。
我在一旁聽的渾身不自在,師父看起來也甚是不悅,卻又不好發作,只得耐著xi_ng子等他裁完。
倒是那孩子,想是離開了人群,此刻放鬆許多,近來又正值初學人言,聽老掌櫃說話,也睜著眼跟了伊伊呀呀起來。
初時我和師父都對此習以為常,見怪不驚了。
直到她在一片口齒不清中,吐出了一聲脆生生的:“媽……媽……”
我見師父渾身微微一震,面露難以置信的神色,深深的看了懷中的孩子一眼,一時間,眼角竟隱隱現出了淚花。
隨師父這麼久,這是
第一次見她失態,我默然垂首,心中感慨萬千。
好在師父雖然失態,調整卻也飛快,只輕輕一個吐納,神色已恢復如常,那老掌櫃抬得頭來甚麼也沒瞧見,只聽到那牙牙學語聲,一時歡喜不已,竟與師父攀談著打聽起了孩子的名字。
聽那老掌櫃如此詢問,不知為何,心中升起了某種預感。
我抬頭望著師父,見她先是沉默不語,後慢慢將目光投向掌櫃手中的薄綢,定定的看了一會兒,嘴唇微啟。
“霓裳。”
我聽見她回答。
“這孩子的名字是,練霓裳。”
一句話,傳到腦中,霎時凍結了四肢百骸。
恍惚中,只知道自己似乎重複了一遍那名字。
練……霓裳……
練霓裳……
如雷,貫耳。
作者有話要說:
好想再多寫寫狼孩狀態的霓裳啊≧︿≦
對了,關於那聲媽媽,雖然我覺得叫娘比較合適,但原著中就是這麼寫的……
☆、練兒
第一次在這個世界睜開眼時,曾以為自己在做夢。
再濫大街的惡俗橋段,若某一日真降臨到了自己身上,任誰都會覺得荒誕的像一場夢。
夢中是簡陋的草房,昏暗的油燈,五大三粗的男人和哭哭啼啼怨著怎麼又生了個賠錢貨的婦人。可惜睡了又醒,醒了又睡,無數個日日夜夜過去了,這場噩夢還是不曾醒來,所以我終於接受了這事實,明白是永遠都醒不過來了。
醒不過來,夢境即現實。
我是個現實的人。
現實的人,既然活著,總會想自己活的更好些。
於是之後整日裡忙忙碌碌,為生存,為將來,在艱難的環境中一面掙扎一面費盡心思的四處打探,種種謀劃,只是為了達到這個簡單的目的而已。
不過,也虧了這麼做,漸漸讓人有了活在當下的真實感。
我以為自己已經接受了,接受了默默活在歷史的一隅之中這個事實,歷史是真實的,那麼自己也是真實的,與那個燈紅酒綠不夜天的世界,只不過是隔了時空而已。
我真的已經這麼認為了。
可是……現在……
練霓裳。
練霓裳,是誰?
和大部分人一樣,那時候,在各種快節奏的生活中,自己並算不上是個多麼熱忱的書迷,對於那些故事雖有各種接觸,但幾乎都是淺嘗輒止,最多隻隱隱約約的記住了一鱗半爪。
可即使如此,對這個名字也絕不會感到陌生。
豈止是不會感到陌生,簡直就是久仰大名。
久仰大名的,不真實的存在。
渾渾噩噩的回到了山上。
都不記得是怎麼走回來的,或者只是下意識的跟著師父而已。
骨子裡畢竟不是孩子,是以這些年我甚麼事情都是自己拿主意,很少想找人傾訴甚麼,何況很多事情也無法傾訴,尤其跟了師父以後,彼此都不是喜歡多話的人,漸漸就形成了一種默契,甚麼事情我若不說,她也不會過問。
可此番,自店鋪出來後歸途的一路上,她已經打量了我好幾次,此刻終於y_u言又止的喚了我一聲:“纖兒……”
聞聲抬頭,就看到她微微顰眉,神色雖然如常,但眼中分明閃了憂慮。
我想自己臉色一定很不好,但也知道她大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