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足夠雨霧和黑暗掩了她的目光,而那張面具則一如既往隱藏了她的表情,唯一能聽到的只有和之前一樣冷冷的聲音:“你憑甚麼斷定我會回頭?若此刻我沒有出現在這裡呢?”
“我不知道……”於是也依舊老老實實吐露了心裡的話:“我只知道,自己再不想去做別的事了,要麼等到你回來,要麼……就等到一切一切都全部結束的那一刻吧。”
這確實是心聲,也僅僅只是心聲,除此之外並沒有別的用意在其中,說出口,只是因為想對她誠實以待。但不知哪裡出了差錯,傳入她耳中的好像就不是那麼回事了,“一切結束?”這個詞彷彿引燃了埋藏的甚麼,那反問聲好似再掩不住情緒,當中蘊了明顯的怒意:“結束?呵呵,說得真輕巧!果然,你便是那樣想得麼?便是那樣想得麼?好!”
最後的尾音徹底壓過了風雨聲,十步開外的人已驀地衝破雨幕掠空而來:“那我成全你——!”
依舊是跪坐著,從這角度看那個身影就像是隨大雨一起從天而降般,沒有避讓的必要,有的只是對這突然爆發的怒意的困惑和不理解,但事實上並沒有甚麼時間可供人思考,伴隨著衝擊力轉瞬已被撲倒,鋪天蓋地的雨水澆在臉上幾乎讓人窒息。
但真正帶來窒息感的,其實是那雙驟然扼在頸間的手。
那雙手,自然是不會屬於第三個人的。
“你若想結束,我便助你結束!”離得近了,終於可以看清她的眼,原本清澈澄明的眼中如今沁著血絲,激動到近乎髮指眥裂:“反正你這樣的xi_ng子遲早也是活不長的!從不惜自己命的人,從不惜自己身子的人,活著做甚!與其看你死了活又活了死,將命斷送在莫名其妙的人與事上,倒不如就由我今夜親手將一切結束!都結束!結束了才省心!”
電閃雷鳴的漆黑長夜,鬼哭般的曠野風嘯,襯得這一番聲嘶力竭的咆哮愈顯淒厲!
她殺氣騰騰是真,頸間的力道半點不做假,體內新鮮空氣漸漸消失,下意識仰頭,聽得如此嘶喊,有那麼一瞬心中竟然認同起來,覺得這樣也不錯,生死無常,我並不知自己下次何時會再踏入鬼門關,只知那一日遲早必然來臨,那麼隕命在她手中,或者也算是一種另類圓滿。
不過,這樣的認同,也僅僅只是一瞬。
她的聲音雖飽含殺氣騰騰的怒意,可分明有一絲顫抖在其中,她的手也一樣,毫不留情之餘卻並不穩定,扼在頸間的指關節在微微顫慄著,根本不像是一位劍術大家的雙手。
這樣的結束法,對我自己或者是一種另類的圓滿,對她卻並不是。
沒法說話,但力氣又流回到了身上,抬起手,使勁想掰開頸間那既毫不留情又微微顫慄的鉗制,但發現一時半會兒竟沒有辦法撼動,之前的不反抗造成了太大的劣勢,手指已無法隨心所y_u使力了,可肺中已迫切需要空氣,情急起來,再也不管那麼多,抬起腿卯足勁一腳,就踹在了眼前之人的小腹上!
從未這樣對過她,但到了這一步,今夜不正常的又何止是一人?
其實若對方全力施為,那這一腳對她根本就是蚍蜉撼樹,畢竟自己雖然卯足了勁,但忙亂中並沒灌上內家玄功,誰知就僅僅是這麼胡亂一踹,也足以令練兒一聲悶哼,竟當即給踹得滾到了一邊草中!見勢也顧不得其他,我一邊咳嗽一邊跳起,翻過身就壓制住了她!
騎在她身上,所做第一件事就是不假思索地抬起手,猛然扯下了那張數日來一直阻隔在我們間的假面具!
哪怕正呼吸急促,雨水迷眼,但藉著天空的電閃和不遠處依舊燃燒的火光,仍然如願以償地看到了她,看到了久別重逢一年後的她,這次再不是剎那間的驚鴻一瞥,我們就近距離面對著面,額頭幾乎抵著額頭,彼此都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自己喘氣,
自然是因為她剛剛做的好事,而她喘氣,卻不知道是因為甚麼。
好在無論是因為甚麼,這個人都暫時沒有要反抗的意思,似乎也全然不介意被揭開了面具,只是眉眼冷冷盯過來,彷彿想看我接下來打算怎麼做。
經過剛剛對峙,而若是還不知道該怎麼做,自己便真是無可救藥了。
作者有話要說:
但見眼前一白,一道紫光自天際而下,先向周圍四處飛散,再往當中點點聚攏,最後竟幻化出了一隻紫氣森森的小妖獸,這小獸在這雷雨之夜無人的草原上放肆撒歡,耍了一陣,不經意一歪頭見到了遠處目瞪口呆的竹纖,似想了一想,又試探著隔空嗅了一嗅,然後歡喜地長嘶一聲,居然就大刺刺過來低頭往她懷中拱了又拱,狀似幼獸撒歡……
yy過度後醒來的作者君————————
這章有過渡xi_ng質,下章大約四號更,唔,不超過五號,應該是……( ﹁ ﹁ )
等等,這不是卡h哦!
☆、沒完
大雨依舊在電閃雷鳴中肆虐著大地,雨水嘩啦啦兜頭澆下,順著面頰肆意流淌,連睫毛上都在不斷滴著水,這使人幾乎睜不開眼,感覺十分難受,偏又騰不出空去擦拭,因為全部的餘力都用來鉗制她了,手按著手,身壓著身,唯恐一不留神,這個人就掙脫出去再一次脫離了自己能觸及的範疇。
即使身下的人好似暫時沒反抗的意思,誰知道這暴脾氣下一瞬會怎麼樣?
不過,比起前幾天那般的相處方式,反倒是這般怒形於色甚至舉止極端的暴戾更能令人安心些吧……雖說此刻脖頸還泛著一圈鮮明的疼痛感,嗓子也噁心般地不舒服著。
但是,也算值得。
這一年多來,一直都以為,那滿頭白髮就是阻隔在我們之間的唯一原因,是令她對我寧可相識不相認,甚至在揭穿之後毅然轉身離去的罪魁禍首。
而如今,在這暴雨滂沱之夜,在她一番過激舉止之後,才驟然發現,或者主因並不僅僅如此。
若一個人自幼驕傲自負,連想也從未想過會經歷那些打擊,卻在措手不及下被傷得如此深,如此重,如此徹底的絕望與悲痛,那麼在之後會覺得心有餘悸,以至於有些後怕起來,不想再經歷一次,也算無可厚非吧?
從未想過練兒可能是如此,但轉念一想,其實又合情合理。
在面臨註定的分別時,搶先劃下界線,甚至撕裂關係拉開距離,只是因為不想面對那無法承受的一幕。
她說得一點不錯,我倆之間,終究還會再失去彼此,不過是時間早晚而已。
可是……
輕咳著,終於緩過來了氣,甩甩頭勉強去掉些面孔上的雨水,然後睜眼,看她。
有千言萬語,但此刻需得句句斟酌,接下來或者就是自己這輩子最重要的一場對話,面對的是一個最執拗不過的人。
“其實,我剛剛在想,說不定你說的很有道理……”心中謹慎,開口卻顯隨便,水珠很快又匯聚滴落,於是不自覺地眯起了些眼,平靜道:“若可以選死法,那麼於我而言,死在你手裡沒準是最好的……但可惜,轉念又一想,這世間誰都可以殺我,唯獨你,沒有這個資格,練兒,你沒資格殺我。”
她不回答,唯獨嘴角噙了冷冰冰地一抹笑,彷彿對這話極不以為然,連回答也不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