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來塞外的小半年大多是在寒冬風雪中渡過,開春後雖也有過幾場雨,但大多隻是淅淅瀝瀝的和風細雨,綿綿的雨絲就如春風般清爽怡人,這還是自己第一次在天山南北的蒼穹下聽到如此風雷之聲滾滾而來。
早晨還是天高雲淡的好日子,入夜後就這般風雲變幻起來,倒和她的脾氣真是像……
沒頭沒腦的想著,引了沒頭沒腦地淡淡一笑,除此之外並沒有別的甚麼反應,仍憑風聲呼嘯衣衫獵獵,任憑電閃雷鳴黑雲壓陣,依舊站定了紋絲不動,既然是任xi_ng比倔,哪裡還管甚麼風雨?甚至賭氣般隱隱期待著暴雨早些轟然降下,將天地萬物淋個通透才好。
也許是渾渾噩噩站得太久了,當時絲毫不覺得這麼想有甚麼錯,直至第一顆豆大的雨點砸在臉上,冰冷的水氣才陡然讓自己清醒過來,不對,腦中猛地一個閃念,不對!
一念閃過,人立刻跳了起來,轉身就向馱馬奔去!真是站得太久了,奔起來幾乎立即跌了一跤,才察覺小腿已然麻木得不怎麼聽使喚了,可也顧不得許多,就這麼踉踉蹌蹌過去,以最快速度卸下馬背上的大行囊,然後左顧右盼一下,藉著最後一點目力勉強在周遭尋了塊地勢相對較高不容易積水的草坡,就牽馬幾步過去七手八腳忙亂做起事來。
這般全力以赴之下,終於趕在雨勢真正降臨之前將小帳篷搭好了,接著就趕緊將馬背上的行李統統移進帳中堆高,然後再將背上的那日日夜夜不離身的包袱卸下,搖燃火折,藉著微光仔仔細細檢視起來。
大顆雨滴已經降下些,在包袱外層東一點西一點留下了痕跡,好在層層疊疊的棉布將這些ch_ao溼盡數吸納,沒有讓它們滲透太多,揭開棉布,裡面的木盒還是乾燥的,既然如此,盒中的東西當然也就還不至於受到ch_ao氣侵害。
於是鬆了口氣,先將沾了溼的棉布扯下些,以乾燥部分重新將藥盒厚厚裹好,最後將其放在堆高的行李之上,再在上面壓了衣物包袱做遮擋,這樣一來,就算之後雨勢再大,哪怕大到地墊擋不住讓水滲入帳篷,也休想弄溼它半點。
做完一切後,深吸一口氣,再緩緩地吐出,半晌,這才有空苦笑了笑……好險,即使她當真永不回頭,即使我們當真沒了以後,這優曇仙花,自己也絕不能讓它出半點差錯。
微弱的希望好過沒有希望,心裡再與她賭氣,卻也放不下她。
在做這些事時外頭風雨已徹底釋放了能量,隨著又一個轟隆作響,瓢潑大雨傾瀉而下,竟在曠野中硬生生砸出了瀑布般的雄渾喧囂!這頂小帳篷第一次經歷如此風雨,到底還是不放心,在舉著火折認真檢視帳頂一番,確認沒甚麼地方有破損滲漏之後,就掀起帳簾貓身出去,冒雨將外面幾個支撐點再固定得更牢些,免得一不留神被掀翻了。
做完這些後,才有空管一管那馱馬,可憐這傢伙大約也沒經歷過幾次電閃雷鳴,又被暴雨淋了個徹底,如今早已是惴惴不安,牽過馬韁,安撫地mo一mo它脖子,倒也沒有太好的辦法,不遠處倒是有幾棵大樹,但雷雨夜顯然是不適宜去那裡躲避的,只得於草叢中mo索出一塊大石頭,藉此將它栓在了原地。
馱馬雖淋得徹底,但自己也沒比它好到哪兒去,出帳篷時倒是有記得披件斗篷,不過在這樣的大風大雨面前幾乎毫無作用,如今全身溼了個透,就連頭髮梢也滴滴答答地淌著水,待到忙完一切想要進帳中時,看了看無處不淌水的身子,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決定縮到帳篷邊上去抱膝躲一躲就好。
不怕一萬隻怕萬一,帳內畢竟太狹小&逼仄,水淋淋一身進去,不是甚麼好事。
漆黑夜中的暴風雨,總有一種奇怪的威懾感,風聲呼嘯,冷雨如注,心中異樣不已。其實運起功,身子雖ch_ao溼卻並不會很冷,天山的寒冬
早令人習慣了坦然面對惡劣天氣,所以此刻不習慣的並非天氣之惡劣,而是……而是單純因為這是一場暴雨。
雨,似乎對自己而言就不是甚麼好兆頭,每每有個甚麼意外時常是有雨降臨的,更有甚者,隨之而來的往往就是痛苦與分別。
定軍山時那意外的一劍就是在雨中,那一劍令事情失控,害練兒擔憂記掛了許久許久……更不用提武當山腳,那場令我與她隔開了整整一年有餘的豪雨了……
不對,不是一年有餘,而是迄今為止,也依然將我們倆阻隔著分開著……
正蜷在帳篷邊抱肩胡亂想著有的沒有的,漆黑的蒼穹間又是遽然一亮,一道白光斜刺裡撕裂長空,乍明驟暗仿若活物,接著就是霹靂轟鳴!這動靜比之前連番電閃雷鳴更甚,彷彿就在頭頂炸響般,驚得耳朵都有些生疼,卻還來不及反應,卻倏地又來了個更近更大的!
但見眼前一白,一道紫光自天際而下,不偏不倚竟劈中了不遠處那大樹中的一棵!霎時間連串火花冒起,老遠都聽得到噼啪作響,那也不知是甚麼樹,大約有些油xi_ng,閃電過處竟然就頂著狂風驟雨徑直整株熊熊燃燒了起來!
虧得是在安全距離之外,目睹整個過程,雖被驚了個瞠目結舌,但本身並有甚麼大礙,正暗暗慶幸好在剛剛沒牽馬過去避雨,忽於風雨聲中聽得那馱馬在幾步開外咴咴嘶鳴亂尥蹶子,心中才突覺不妙,迅速爬起身,卻還來不及過去,天地間驟然又是一串震得人心膽俱裂的炸裂巨響!
這一聲響就好似火上澆油,大樹燃燒的火光中,但見那馬嚇得瘋了般撲騰,拴馬的石頭原本就是臨時湊合的,怎經得起這般鬧,沒幾下就被扯得動了起來,韁繩由石頭上一鬆開,那馬兒就再也不受束縛,趕緊跳上前想要穩住它,拉扯了幾下不成,反倒差點兒給飛起的後踢踹中,躲閃之下手一鬆,眼睜睜見它揚蹄衝進了沉沉黑暗中。
風雨之中,怔怔站著,喘息著,聽那馬蹄聲漸漸遠去終至消失,良久之後,突然忍不住扶額沉沉笑了起來。
罷了罷了,隨它去吧,最終,果然是孑然一身的命。
拖著沉重的腳步回到帳篷邊,狂風暴雨依舊,漆黑之夜無盡,突然感覺乏力,發生的或者不過是一樁意外插曲,但由此心境卻愈發悵然,便放任自己頹然跪坐在溼滑的草叢中,仰頭看了看大雨傾盆而下的蒼穹,覺得要是就這麼閉目睡過去或也不錯。
可最後,並沒有這麼做,或者說並沒有這麼做成,因為當視線又一次由漆黑的蒼穹回到地平線上時,餘光忽然在山脈的朝向那端瞥到了一點甚麼。
原本是不應該瞥到的,這樣的黑夜中原本是看不見遠方的,只不過先前那株高大樹木還在暴雨中頑強燃燒,火勢雖已稱不上熊熊,但也足以隱隱約約映亮一方。
即使是隱隱約約的,但那確實是一個人,是一個熟悉的輪廓,毫無疑問。
這一刻,正好是心中失望悵然最盛之時。
於是竟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
所以只定定看著她,她也知道我在定定看著她,我這邊不知道該如何反應,她那邊卻已一步步緩緩由雨幕中走來,走近,最後停來十步開外的地方,筆直地站著,開了口問道:“你還在這裡做甚麼?”
這聲音和雨水一樣冷,只夠堪堪穿過風雨,傳入耳中已聽不出多少波動,而自己也沒餘力再去分辨其中的情緒,她問了,就下意識回答道:“自然是等你。”
“等我?”十步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