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跑去纏鐵珊瑚調笑,將人家手裡的那壇酒又分食許多,我就並未再阻攔著她。而是在旁默默候著,盤算著若酒意能令她吐出真言,那麼偶爾縱容她醉醉也未嘗不可。
可惜練兒真正醉後,倒與之前酒意初湧時的表現孑然不同。她仍如兒時那般有個好酒品,這一刻醉了,下一刻就酡紅著臉倒頭笑眯眯直接睡去,半點胡言亂語也沒有。第二天一早醒後亦是神采奕奕,對我絕口不提酒後的那番言語,好似一切都不曾記得。
練兒若不想直言,無非兩種情況,一是其實無關緊要,當時不過是一時情緒上湧之舉。二是她覺得說了也白說,所以清醒後不想再提。
思來想去,心裡盼是前者,卻覺得只怕是後者才對,無論何者,本來只要徑直拉住她追問到底就可以真相大白了,但練兒的態度,卻成功地令人猶豫了起來。
察言觀色慣了的人大抵都是如此的。即使不久之前才下定決心,若猜她不透就索xi_ng開門見山為好,可只要見對方擺明了閉起門來,自己就又少了幾分砸門的底氣。
是的,練兒之後就是一副閉門的態度,非但絕口不提那番言行,甚至連與我相處時都有些微妙變化。這些變化旁人輕易看不出來,連我有時也覺得是否自己在疑心生暗鬼。那夜之後,第二天一早眾人就離開紅花鬼母的故居上了路,之後幾日裡因帶了名嬰孩所以走的格外慢,且不說車馬需緩行,日落早投宿,每每經過些村落還得停下來看看能否討些奶水備用,好在立夏伊始,氣溫尚稱不上太暖,路上積攢個幾頓的量還不是問題。
緩行之下本該有許多說話的好機會,但練兒近來卻總愛往那客娉婷身邊湊,或是說笑,或是逗弄那小嬰孩,甚至夜裡也常會興致勃勃去為鐵老爺子“分憂”——畢竟白日裡也就算了,一個大男人總不好深夜同個女子住一間屋裡照顧小孩,是以這幾夜投宿後,她總很晚才從客娉婷的房中出來。
除此以外練兒其實言談舉止一切正常,平素也常與我談笑風生,若不是那酒後一幕深印腦海,或者自己還真會將她此舉理解為心血來ch_ao的善意行為,至少也是無可厚非不必多想。
但如今,卻容不得人不惴惴多想。
思來想去,惹她打心底介懷的,也只想得出兩個可能xi_ng。
離了紅花鬼母故居後眾人回襄樊歇了一宿,之後折向西北走了兩天。此去何處無人細說,領路帶頭的應該是老爺子,但憑藉心中的方向感和大致印象,我明白此去朝向不是別處,正是大巴山東段武當地境。
若真如此,那老爺子的目的不言而喻,雖然現在他大半心思都已被那嬰孩引去,但終究是記得當初羅姓漢子的帶信之舉的,不久前他還說過希望順便去武當一趟讓雙方化去芥蒂,雖然當時練兒對此很發了一通脾氣,但都知道練兒脾氣如風來得快去得也快,如今既沒有翻臉不悅,想來老爺子也就按計劃做了。
我心裡有數,旁人也該都有數,不過珊瑚與客娉婷就算知道也是無所謂的,至於練兒……雖說她沒再對老爺子翻臉不悅,但對我分明不曾說過消氣,畢竟弄丟墜子那件事怎麼講也是根刺,她已氣了那麼久,未徹底拔&出來之前,很難說會真正不介意。
想來諷刺,讓她靠近武當這種地方實非我所願,如今卻半點無法阻攔,東西不拿回來我們之間或就一直會有個疙瘩,那亦非我所願。只能打定主意屆時只要不讓練兒獨上武當就好,實在不行我與老爺子一左一右寸步不離陪著,就定出不了甚麼大亂子。
所以,若練兒心底深感介懷的是這件事,那麼除了等墜子取回後再慢慢來,如今只怕是無論如何也無法真正令她釋然的,畢竟之前一路就沒少哄,眼下除了賠笑等待之外,似乎是無計可施的狀態。
不過,卻還有第二個令她如此的可能xi_ng。\n
畢竟都心知肚明,她早存有一個疑問,而我始終欠她一個回答。
在明月峽那晚,面對逼問本已準備豁出去竹筒倒豆了,卻因種種緣由耽擱到現在。之前不能說話時練兒道要聽我親口講才算數,於是拖延下來,哪知一噤聲就是數月之久,之後又有一段發音艱難的恢復期……不過饒是如此,如今也都過去了。
在完全找回了聲音的現在,縱然練兒不曾再主動提起過那話頭,按理說自己也應該老老實實地舊事重提,好好給她一個答案,一個交代才是……
思忖到此,就不禁嘆了一口氣,桌上油燈很應景地隨之噼啪爆了一個燈花,屋中黯下來了些許,窗外已是月影婆娑,夜早深了。
撥弄著燈捻兒重新挑起光亮,繼續等練兒回來,今夜她也待在客娉婷那屋幫忙,雖然這般行事才不到三天,卻似乎已成了慣例,一般總要等到小孩兒沉睡才算完。其實我與鐵珊瑚也都可以去幫忙的,但珊瑚顯然還沒徹底放下,而自己……也算藉此閒暇來一理頭緒吧……總之是不想過去幫忙就是了。
從不曾覺得練兒身上有所謂母xi_ng這種東西,也不會顧慮太多,但每每見她對那幼小生命顯出喜愛之情,心中多少有些……沒底氣。
與素來信心滿滿的她不同,自己確實是個沒底氣且多慮的人。遲遲不曾主動將答案告之大約也是因為這一點……已不再是怕說出底細的階段,也不會顧慮有甚麼後果,卻依舊不知從何說起。被逼急時倒也罷了,一旦選擇權在自己手中就難免躊躇,總衡量著想尋個最適當的時機與場合——無論怎樣,在墜子之事對她的影響未真正消除前就貿然提起,似乎多少顯得有些無謀。
可眼下已不再是甚麼有謀無謀的問題了,雖還不確定練兒介意的究竟是哪一樁,但起碼能解決一樁是一樁,當斷不斷反受其亂,這一點道理自己還是明白的,無論何種情況,令她心中難受都最是不應該。
所以這一夜,便下定決心在房中等待,畢竟入睡前是我倆最好的單獨相處的時機。
趁著等待將腹稿濾了一遍又一遍,但當聽到那笑聲遠遠出現時還是難x_io_ng有成竹,不待起身相迎,練兒已是一陣風般推門進來,跟在她身後還有一個人,口裡正道:“練姐姐,今天也多有麻煩了,若非有你搭手這事兒還真難辦呢。”是誰自然不消說。
“客套話何必多說?”雖然進了門,練兒卻並未過來,而是倚在門邊對人嘻嘻笑道:“那小東西你一個勁順著是不行的,若再哭鬧夜裡你也可來叫我,只消輕輕敲兩下門即可,不礙事。”二人又低語兩句,練兒伸指頭在對方額上一彈,客娉婷這才縮了縮肩輕笑而去。
見她們親暱說笑時心中劃過了些許異樣,她待這新妹妹可是少有的親近隨和,當初與珊瑚相處也不是這般的……又轉念一想,被人仰慕欽敬的滋味總是好的,何況客娉婷有今日與練兒不無關係,依練兒的脾氣待她上心也無可厚非。
“咦?這般傻立在桌邊做甚麼?一聲不吭的還以為你不在呢。”正沉吟間,不知何時練兒已閉門走了過來,轉過屏風見到我時似乎略有些驚訝,隨後又逕自動作起來,邊喝茶邊道:“若不想陪我去幫娉婷妹妹的忙,你也別每日枯等著,自己就早些睡吧。”說到這兒她才正眼看過來,笑道:“對了,睡裡面些,夜裡沒準我還得起來,那小東西只有我才能馴得住。”言辭間頗有些得意。
……看著若無其事的她,有那麼一瞬覺得這幾日來的糾結挺蠢的。練兒雖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