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恭敬敬不敢放肆,只簡單問了幾句,又掀簾看了一看,就大手一揮放行了。
昨夜費盡心機東繞西拐出不來,如今一場好睡之後躺著就順利出來了,實在令人覺得有些好笑。按理說危機解除就可以離開了,不過聽外頭動靜,此刻正是車行在鬧市之中,冒然衝出去也不大好,我與練兒交頭接耳商量了兩句,說好了乾脆等到了西山人煙稀少之地,再求神不知鬼不覺的脫身不遲。
哪兒知道出宮到西山的路程還真不算短。雖如從,按理說舒舒服服的本也沒甚麼,孰料顛了一段路,竟把練兒給顛餓了,她也是個不客氣的主兒,momo肚子,就取出昨夜順手取的點心乾果享用起來,自己吃得津津有味不算,掰開了糕點硬是不由分說也往我嘴裡喂。
這個狹小的空間,就是要避讓也避不開,待想接過來自己吃她又不準,而且腹中也確實起了些飢火,把心一橫,也就不在乎那麼多了,厚著顏隨便她怎麼擺弄,反正躲在這裡的事就她知我知,連天地也是不知的。
練兒喂得興起,索xi_ng自己不吃了,一點點全都掰開餵過來,那興致勃勃的眼神怎麼看怎麼覺得她像是在喂一隻……天竺鼠……腦中這突兀的聯想讓人忍不住側開了頭,她冷不防餵了一個偏,糕點酥脆的外殼就窸窸窣窣掉了人一身。
這下有人大為不滿起來,練兒一邊伸手幫忙拍去衣襟上的殘渣,一邊卻反手將剩餘的一口叼在嘴中,卻不下嚥,俯身又湊了過來,看架勢竟是想……真是不抵抗就要受欺,哭笑不得地作勢伸手要去拍她,又怕真拍出響動來,一個猶豫間已失了先機,驀地被堵了個嚴嚴實實,原本的拍打變做了下意識摟頸,迷濛的光線中,除了一輪極近的精緻耳廓和絲絲烏髮,眼前就甚麼都聚焦不清了。
這個人,怎麼最近越來越……難以應付了……
迷迷糊糊地思考著,也不知過了多久,唇間的食物早已經消融不在了,練兒這才臉不紅氣不喘的略拉開些距離,還有滋有味地吧嗒了一下嘴,彷彿回味無窮……這下真是想不惱羞成怒都不行,正要不管三七二十一出手拍人,突聽得車座上那小姑娘自言自語怪道:“咦,這是甚麼聲音?怎麼這樣華麗新造的車子都會有老鼠在?”
先前一直被練兒的胡鬧分散了注意力,這一驚才發現如今馬車已走到了僻靜處,四周圍不再如鬧市那般喧譁,自然也就更容易發現車內異動,不禁就埋怨地看了身上人一眼,意思是怪她胡鬧暴露了蹤跡。
對此練兒倒是不以為然,其實也知道,自出了皇宮她就早就有恃無恐了,之前不過是抱著玩鬧心情繼續隱藏,如今車至荒郊,自然更沒甚麼顧忌。聽那車上小姑娘已起身在四處翻找,索xi_ng也再懶得躲藏,練兒一手持劍一手拉我,躬背一頂,抵開那厚木車座跳了起來,人還沒站穩,先對外面笑道:“你好呀,多謝你的糕點蜜棗和乾果,真不錯。”
那小姑娘突遭此變,頓時大吃一驚,正要伸手去搶掛在車壁上的劍,這時練兒早已經一掌擊碎窗欞,先推我出車外,嘴上卻也沒閒著,邊推邊道:“喂,你師父已經死啦,你不出宮,紅花鬼母傳你的武功可就白費心血啦!”我回頭一瞧,見那小姑娘神色頓顯愕然不已,愣了一愣才道:“胡……胡說!”卻不知為何又似乎有些信,追問道:“是誰做的!”
這時候自己已出了車,順勢飄出丈許才落在一棵樹上,練兒也縱身跳了出來,嘴裡還在道:“誰也沒殺她,她是給她的賊漢子氣死的!她那兒子是個膿包,現在武林之中得她真傳的只有你,你不替師門爭氣,你師父死不瞑目!”
“你站住,把話說清楚!”這小姑娘此時急了眼,出手來捉人,可怎麼能捉得住?一撲撲了個空。練兒已經身在車外,卻不知怎麼想的,一點足又旋迴到車窗前,那小姑娘一喜,再出招來擒,又被輕易閃過
,練兒還笑嘻嘻伸手一拍人家的肩,才道:“對了對了,你師父死了,她所遺下的隨身兵器還在我們這裡,若想要,就準備好那塞外上貢的培元丹,咱們找個機會來以物換物。”
話聲停後,她一晃身如風飄來,落在枝頭上牽住我的手便走,一路離開時,臉上的笑顏好不得意,看看春風滿面的她,再回頭瞧瞧那站在車窗前,單手按住一邊肩胛發怔的女孩,不知道為甚麼,感覺總有些……怪。
……無論如何,總算安然無事便好,搖搖頭,將一切拋在腦後。
作者有話要說:
呃,結果晚了兩三個小時,早上一章變成中午一章……
這次不算放鴿子吧,不算吧(淚汪汪
☆、添亂
出了西山郊外的林子才知道,此刻早已是第二日的正午時分,頭上一輪驕陽當空,荒僻一點的地方還好,城中早已經滿是熙熙攘攘的人流,穿一身夜行衣的行頭走在鬧市未免太顯古怪,我與練兒繞了一個大圈子,才總算是不怎麼惹人注意地回到了落腳的長安鏢局。
回到鏢局,首先迎來鐵老爺子劈頭蓋臉的一頓訓。要怪也只能怪我們當時託大了,以為天明即返所以也沒留甚麼訊息,老爺子和珊瑚半夜順利歸來時沒瞧見人,還以為是睡了,直到清晨才驚覺不對,已是憂心忡忡了大半天。
這火發得有理,我自是老實聽著,練兒也笑盈盈毫不抗辯,甚至還好心轉身去倒了杯茶來奉上,免得他說多了口渴,弄得老爺子哭笑不得,還待繼續板臉,一旁鐵珊瑚已站起身道:“好了爹爹,你也別太得理不饒人……練姐姐她們平安歸來就好,昨夜我沒睡足,如今放下心來,想要去補會兒眠,午飯就別叫我了。”說罷對我倆笑一笑,就獨自離開了大廳。
“……你們這倆個丫頭。”目送珊瑚離開後,鐵老爺子才瞪眼道:“其實我老頭子還好,這次你們可把珊瑚嚇壞了,她嘴裡不說,我可瞧得出來,她是真把你們倆當親姐姐看待,你倆可不能再讓她受失去親人之苦了!”
不同與之前的唸叨,這次他說得鄭重其事,我與練兒互看也一眼,也正色點了點頭。
有關念叨的事就此放在一邊,話題轉移到了別的地方上,練兒好奇心重,沒兩句話就迫不及待打聽起老爺子他們昨夜之行的成果,結果引得鐵老爺子拍桌道:“嗨,別提了!那楊漣還真是個榆木腦袋,原本很順利,可我們進去後他非但不領情,反罵人不守王法,說甚麼寧死不與賊寇同流合汙,只有後來提到兒子才有點好臉色,卻還是堅持不走!他這樣的人,雖說為人正直可佩,也是愚忠之極,最後我與珊瑚只得無功而返,實在氣悶!”隨後將經過草草講了一遍。
此事老爺子說得忿忿,練兒也聽著也是大為不滿,都認為是好心被當做了驢肝肺,覺得對方可笑可憐之際,亦難免覺得他總算可欽可敬,為其惋惜。倒是我坐在一旁默默聽著,對不相干之人的命運沒那許多嗟嘆,只思付著此人大約是能名留史冊的,那也不枉他愚忠剛烈一場,只不過史書上寥寥數語一個名字,代價卻是真實的生命和身後原本和美的一家,雖可佩,換自己卻是覺得不值。
從來時勢造英雄,誰人可以逆時勢?那些自以為選擇了命運的人,到了了,回過頭看,卻幾乎無一不是隨大勢逐流,無法自持……這樣的英雄身份,總有人會慷慨赴命甘之如飴,也總有人會早早放下敬而遠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