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轉,突然戮向中盤,那喇嘛收腹彎腰把身一縮,雖未受傷,束袍腰帶已被挑斷,正嚇得後退之間,我這邊正好躍下來,也顧不得甚麼江湖規矩,悄沒聲挺劍一迎,一道寒光就這麼撞上了他後背,那喇嘛蛤蟆似地慘叫一聲,跌僕塵埃不動了。
這一幕發生的前前後後,都被練兒收在了眼底,心中知道她是不喜歡這樣的,所以難免不安,她卻並未說甚麼,只瞪我一眼,走過來收劍彎腰,似想查驗一下對手,卻還沒等伸出手就聽周圍腳步聲四起,正是宮中衛士紛紛趕來了!
好在此地草木叢生,地形複雜,那些腳步聲雖近了,但未到眼前,尚無人發現假山旮旯下的我們,只是四下裡吵吵嚷嚷著,這個道:“怎麼沒聲啦?剛剛還聽得見!”那個道:“定是昌欽大師遭了不測!好厲害的刺客!”於是又是一陣轟然。
練兒這下也沒工夫再考慮其他,過來拉了我正要飛身隱匿,突見月色下現出一條身影,人未至,先大聲叫道:“眾將不要慌亂!刺客定然就在附近,速速封了周圍大小路徑戒嚴,其餘人不急著搜尋,先去讓四門緊閉,調大軍明燈持箭守著重重宮牆,一隻飛鳥也不能放過!只要這刺客逃不出去,我等再來個甕中之鱉不遲!”
此人指揮有方,內功深厚,聲音隔了老遠直傳出去,頓時千百盞明燈就匯聚了起來,漫天箭雨素來是對付高手最好的法子,若真佈置到位,再要想硬闖出去那真是萬萬不能!
然而,當聲音落入耳中時,真正最令人在意的,卻還不是這一點。
“……慕容衝!”當身邊人也咬牙從齒間狠狠迸出這名字時,就知道果然不是自己聽岔了,同樣的深夜之中,同樣的火光四起,此時此地,乍一聽到這聲音,很容易就聯想起一個多月前明月峽的那場浩劫。
自己尚且如此,練兒只怕就更是新仇舊恨湧上心頭,但見她怒氣衝衝地盯住那停在高牆上的月下人影,作勢就要拔劍上前!感覺到她的手從自己掌心中滑出,x_io_ng中就是一緊,明明該趕緊阻止才對,但今夜算來,自己大大小小已與她唱了好幾次反調,如今再攔她為山寨報仇是否合適?是否會引她動憤而令事態更糟?心頭一時忐忑,以至於這關鍵時刻,竟顯得有些猶豫起來。
這一猶豫,練兒已奔出三步有餘,眼看要脫出假山的遮擋,就在我以為已無力挽回之時,她卻又驀地頓住,停了腳步回過頭,一雙黑黑亮亮的眸子看了看我,又扭頭盯了一會兒高處的目標,終於一跺腳,又轉身疾步過來,一把重新牽起手道:“……算了,那傢伙的命,說好了是留給珊瑚去取的,咱們才沒功夫理他,走!”說罷拉著人一貓腰,就往更暗處潛行。
默然隨在她身後,看著眼前人那猶自忿忿的側顏,雖仍身處險境,卻忍不住輕輕笑了起來。
此時外頭高懸的燈火已如繁星密佈,練兒在前帶著我低伏高縱,專揀不是路的地方繞,時不時施展個聲東擊西之計,以花葉飛石一類丟擲去引開構成妨礙的宮中衛士,彷彿成竹在x_io_ng自有打算,並不知道她想帶我去哪裡,但心中已沒了之前的緊張,甚至,稱得上是輕鬆。
這般又行了一陣子,才發現,居然又給我們繞回到了那客氏的住地外。這裡外面也是明燈高挑守衛森嚴的,但內苑之中與剛剛相比卻似乎並未有太大變化。隨著練兒繞行進去一瞧,果然無人,連那客氏也不見蹤影,想來是做賊心虛,一聽見刺客的風聲就嚇得遁藏起來,唯有那她女兒端坐院中,仗劍守護,這小姑娘既是紅花鬼母弟子,對身手也該頗為自信,想必這就是為甚麼內苑中一名衛士也沒有的原因吧。
只是她在那裡嚴陣以待,怎麼想得到刺客卻在她眼皮底下偷偷溜過去了?練兒看似並不打算和人硬來,飄然避過她去到後院,一直在猜測她意y_u何為,直到見了那在黑暗的廊下靜靜停放的一架大
車,聯想起之前在殿上偷聽到的母女對話,才算明白這是甚麼意圖。
練兒微微一笑,跳上去推開車門,回頭做了個請的手勢,我倆便無聲無息地躲了進去。
即使在夜色掩蓋下,這車內的富麗堂皇還是足夠令人咋舌,別的不說,能容人在裡面站直了身頭上還有一截空的馬車就已算罕見,更不消講那些珠光寶氣精雕細刻的裝飾,真是集能工巧匠之大成,連我這個眼光不甚高明的人都看得有些入神。
倒是練兒無所謂那許多,只左翻翻右瞧瞧,開啟几上的食盒嚐了兩口點心乾果,點頭道:“嗯,不錯。”就隨手拿了幾件,總算還記得不留痕跡的碼一碼放好,最後又看中了車內最顯眼的那長寬可足容兩人並躺休息的狐裘軟椅,跳上去坐著試了試,就拍拍那蓬鬆厚墊,對我勾了唇角道:“來,過來,挺舒服的,咱們今夜就在這兒過了。”
之前看她做事井井有條,一轉眼卻又胡鬧起來,忍著笑到她身邊,當然沒有落座,堂而皇之地坐在這裡未免風險也太大了些,再四下一觀察,拉練兒起身,彎下腰揭起狐裘軟墊,再力一抬,那沉手的厚木坐板卻原來是可以抬起的,椅下空隙用以儲物,不過因為座椅實在太寬大,裡面鬆鬆放了兩件毯子和大氅,還有足夠的空間可以容人。
這次換自己對她做了個請的手勢,練兒也不客氣,嘻嘻一笑道:“你倒會找,不過先說好,裡頭若是不舒服我可不幹。”說罷就俯身鑽了進去。
可事實是裡頭卻很舒服,甚至比想象中更好,身下有軟和的毯子,溫暖又不硌人,我與練兒都算是纖細體型,放下坐板後並躺著也不會嫌擁擠,還有新鮮空氣和光線從幾個裝飾般的小孔湧入,這些孔剛剛從外面卻很難察覺,可見這一處設計不但是用以儲物,恐怕也承擔了危機時刻保護車主人的部分功能,只是先被我們享用了去。
躺著舒服非常,練兒當然也就不再說甚麼,只笑了摟住我不動。兩人一開始還不敢怠慢,支起耳朵聽了半天外面的動靜,那些宮中衛士守了許久不見有人外闖,已開始步步為營的仔細搜尋,也曾到這內苑來過,距離最近的一次甚至能從小孔之中窺見火光照明,不過到底這客氏是皇帝面前的紅人,誰敢肆意妄為翻動?大概看了一下,也就退了出去。
如此紛紛擾擾到了半夜,外頭動靜終於慢慢小了,卻不知道別處情形如何,所以仍不敢輕舉妄動。反正之前聽那客氏母女對話,知道那小姑娘想要第二天出宮去玩,心中也不著急,躺在黑暗中彼此相擁著,心裡無比安寧,漸漸眼皮愈沉,最後索xi_ng就這樣補眠起來,好在打小睡覺都並無惡習,安安靜靜的,倒也不擔心甚麼。
事後想想,也真感慨當時大膽,不明白怎麼一向警惕心極重的自己,怎麼會就那樣在危機四伏的深宮中安心睡去,而且還睡得那麼沉……沉到當覺得身下晃晃悠悠,似有甚麼光亮投在眼皮上時,還不知清醒,懵懵懂懂伸手想去擋,幸而手抬到一半就被及時捉住,否則可真要撞在木板上敲出動靜不可。
這一捉之下,腦中一根弦繃緊,這才反應過來身在何處,遽然睜眼,卻見咫尺之內練兒正近距離看了自己,見我醒來,就將一隻手擺在唇邊表示噤聲,神色卻是輕笑著的,半點也不顯緊張。
感官恢復運作,自然聽到了外頭的對話聲,也不知道現在的具體時間,只知道已是白日,宮中戒嚴解去,宮門開放,那小姑娘果真急急驅車出外要去賞花解悶,此刻正是碰到大門口前的例行盤查,那些侍衛想來也是識得來頭的,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