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這麼辦,她三兩句就吩咐下去安排好了一切,這山寨不比當年定軍山,沒有那麼多客舍,只是在遠離寨眾聚居地的一處僻靜角騰出了間小屋,屋子雖小,裡面經一番快速地收拾,倒也算清雅乾淨。
看著那卓一航隨引路寨兵離去,不由得閉上眼,一圈圈緊縛在心頭的絲線終於略鬆了些,但隱隱感受到練兒的目光,就立刻又睜了眼。
剛剛一瞬,總覺得那目光似乎是帶著探究的,但如今睜眼一看,卻明明寫著關切,練兒與我一對上視線,就笑吟吟道:“好了,客人去休息了,紅花鬼母也走了,嶽鳴珂想來也沒事了,你這個愛操心的xi_ng子是不是也該消停一會兒了?還不去睡?”
確實感覺有些累了,那是骨子裡透出的疲勞感,但對練兒的話不得不在意:“你……不隨我一起休息麼?”
“嗯。”她乾脆地點點頭,道:“這次帶出去百來號人,現在都還沒回來,雖然有珊瑚和九娘領著出不了甚麼事,但我還是想等她們回來再說,反正算算時間也差不多了。”
“哦,是這樣啊……”也對,只怪自己心思太重,竟把這麼明顯的大事給忘了,被這一提醒,就道:“既如此,那我還是陪你一起等好了。”
練兒卻睨了這邊笑道:“兩個人一起等做甚麼?沒必要的,我看你臉色也不大好,還是先去休息吧,走,我陪你回屋。”說罷就牽了手要拉人走。
“別!”我自然是不願意,趕緊一把反挽住她的手臂,站定腳跟堅持道:“還是陪你等吧,不見到她們,我怕是不能安心的,睡不安穩,也是難受。”
心裡知道,這只是託詞,不能說出口的是……此刻離開她,我才是不能安心的。
練兒目光動了動,又上下打量了我幾眼,忽爾一笑,也就不在堅持,道:“那好吧,就隨你,咱們一起去寨前等著給她們接風洗塵。”
說是去寨前,但自然不會是去山門前枯等,從寨門出去九轉十八彎,望也望不遠,我倆前去的是寨前左側的一處高臺上,那裡突兀而出,立於其上能望見遠處絕壁間開闢出的棧道,正是通往山寨的必經之途,所以早在山寨建立之初,這裡就已在大樹之上因勢利導地建起一處瞭望平臺,便於警戒放哨。
平素我們很少到這裡,此時那幾個值崗寨兵見自家寨主過來,忙不迭地下來行禮,練兒也不多話,揮揮手命她們退下休息,再拉我騰身上樹,落到了樹丫間那瞭望用的木臺上,就回頭笑道:“難怪這幾個傢伙見我來慌慌張張地,原來值個崗也這般偷懶,真是該罰。”
我目光一掃,自然也瞧見了不大的木臺中央放了炭盆,一旁還搭了軟裘,不禁勾起唇道:“雖說在樹上這麼做是險了些,不過畢竟春寒未去,這裡又空曠,雪峰上刮下風來是難受了些,練大寨主你還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吧。”
“嗯……既然是你求情,那我就給你個面子吧,嘿嘿。”她自然也不是真動氣,打趣完了,不客氣地往軟裘上一坐,挑了挑炭盆中的火炭,又笑道:“不錯,挺暖,選這裡作為等待之處還真選對了,你也過來吧。”說罷就向著這邊張開了雙臂。
這軟裘本就不大,再看她這般動作,自己怎能不明白,當下兩步過去,在彎身時略遲疑了一下,卻終於還是依偎進了那溫暖熟悉的懷裡。
“就這麼睡吧。”一雙手在背上環緊,聲音在耳邊帶著溫熱道:“小憩一會兒也好,等瞧見她們來了,我再叫醒你。”
於是,就當真閉上了眼。
是真的累了,是真的想睡,想陷入那無憂無慮不用思考的黑甜鄉,但彷彿故意作對似的,意識卻總是在模模糊糊半夢半醒之間掙扎著,眼皮澀沉,心卻不能徹底靜下來,連熟悉的懷抱和心跳,竟也失去了往日常有的功效。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只覺得維持現有的姿勢越來越令人
難受,卻不好隨意亂動,這是在練兒的懷中,我不想她誤會成好心好意對我敞開懷抱,卻發現被嫌棄這懷抱不舒服。
睡著了就好了,心中安we_i著自己,正強自閉了雙目忍耐之際,額頭卻被輕輕彈了一下,一如小時候我對她那樣,然後就聽練兒笑道:“裝甚麼裝?睡不著就別裝,這麼重的呼吸,你莫非還真以為能瞞過我不成?”
於是只得嘆口氣,張開眼看了她,練兒雖然出言點破,卻並未鬆開懷抱,是以我倆依然維持著彼此依偎的姿勢,好在睜眼時順勢動了動,那股難受勁也就過去了。
“怎麼老睡不著?想甚麼呢?”見我睜開眼,練兒就老實不客氣地問道,語氣是漫不經心的,目光卻直直盯著人不放,又補了一句:“你最近老愛嘆氣,顯得老氣橫秋地。”
“是麼?”想對她笑,卻連笑的勁頭都提不起,彷彿鬆懈下來,也沒了繼續偽裝的力氣,只得又嘆了一聲道:“你也這般大了,我比你年長三四歲,或者真是已經老氣橫秋了吧……明明甚麼也沒想,卻偏偏煩躁的緊,不知道算不算其中一項毛病……”
這倒是真話,因一心想要好好睡去,腦子真是甚麼也沒有想才對,一切雜念都已被摒棄,卻還是莫名煩躁,煩躁莫名。
這一句聽在練兒耳裡,卻令她嗤嗤一笑,道:“真不知羞,師父那個年紀都沒說過的話,你卻敢大言不慚,叫我說就是你平時操心多了,只要像往常那般,讓你腦子裡顧不上想那些亂七八糟的就能睡好!”
她素來心隨意動,說完這句,竟真就俯首下來想要親近,自己本就不喜在這種地方動手動腳,何況現在根本提不起半點興致,冷不防被奪去唇,只得由著她吸吮胡鬧了一下,再瞅準一個空隙,偏頭擺脫開來,小聲道:“別這樣,練兒,我……珊瑚她們還沒回來,我此刻沒心情做這些親暱之事,哎,你說她們不會出甚麼事吧?”
這本是轉移話題的無奈之舉,練兒卻也認了真,大約她其實也有些掛心吧,一怔之下,並未繼續動手動腳,反而解釋道:“我離開時,城中的官軍已逃得逃,死得死,幾乎全數覆滅,而搶糧的百姓不下萬人,就是再來幾千官軍也不濟事,何況珊瑚和九娘近年來武功也精進不少,沒有道理不會安然歸來。”
“哦……”順勢點點頭,眺望了遠處山壁,道:“那是我多慮了,咱們還是再等等吧……”
“哼,你對別人倒好……”練兒環緊手,將下巴抵在我肩膀上嘀咕著,竟似有些抱怨,這倒令自己輕笑起來,問:“練兒這麼說,是嫌我對你不夠好麼?”換來她又一聲輕哼,就再也不說話了。
遠處是巍峨雪景,近處是枝頭新綠,身邊是戀人依偎,一旁還有炭盆暖意融融,這一刻,按理說再美不過,可心中的煩躁卻還是頑固瀰漫,怎麼也消除不下去。
自己這是怎麼了?難道僅僅只是因為一個卓一航就被擾亂到如此田地麼?
還是……還是因為別的甚麼?
越是如此思索,不安卻愈重,之前一直以為這不安只是因那段命定姻緣而起,必然是的,除此以外還能是甚麼?可如今撇開那人不想,卻還是覺得憂心忡忡,就不知道為了甚麼,原因何在。
沒有頭緒,一直理不出頭緒,直到,山風中送來的悶雷之聲。
似悶雷,卻不是悶雷,極目眺望,但見遠處山峰的一側,彷彿大風吹過,揚起了陣陣白塵,練兒反應神速,驀地跳起來叫道:“不好!前山雪崩啦!珊瑚她們多半要被阻在外面,可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