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脫,說走就走,我倆便並肩踱步到數日不曾到過的山寨場壩上去走了一圈。
這場壩其實就是山谷中一塊平地,作用類似於小廣場,是人們聚攏活動的地方,平時操練訓兵,閒時曬曬東西,縫縫補補說說話,都愛往這兒來,畢竟是支娘子軍,對聚在一起閒話家常還是很熱衷的,以至建寨之初,許多建築就是圍繞這一平壩修起來的,如今規模初成,更是一片井然。
我倒罷了,練兒很少來這地方,此時一出現很惹起了一番矚目,走到哪兒都有人行禮,不過練大寨主在屬下心中還是很有威儀,一般沒甚麼事,旁人是不敢隨意過來搭訕說話的,只是遠遠注目,請安,連原本的高聲說笑都收斂了,唯恐打擾了寨主她老人家的清靜。
這般慢悠悠踱著步,情況直到轉至南麓一側才不同起來。
南麓一側還有未完的土木之工在陸陸續續進行中,我和練兒行過來時,正好有一棟房屋在上樑,這可是一樁大事,也是件大力氣活,女子畢竟力弱,只能以人數彌補,所以這當口是熱熱鬧鬧聚集了一大幫子人,離老遠就能聽到人聲鼎沸喧譁不已。
鐵穆二人也混在人群中,那鐵珊瑚眼尖,是第一個瞧見我們過來的,這些時日她已冰釋前嫌,對練兒早恢復原先熱絡,眼下見到我們,忽然開心一指,大喊道:“姐妹們,姐妹們,都別爭了!最好的法子已經有了,你們看那是誰!”
這一喊,人群紛紛回頭,見到自家寨主,個個忙不迭地行禮,連穆九娘也抱了拳,唯有鐵珊瑚不管那些,笑嘻嘻跑過來,先把我一挽,又對練兒道:“你們兩個,這幾天都不怎麼看得到人,如今倒來得正好,來來,練女俠,行俠仗義的時候到了,就看你行是不行……”
她話沒說完,穆九娘已過了來,對我們歉然一笑,拽了鐵珊瑚道:“別胡鬧。”鐵珊瑚被拽開,練兒卻似起了好奇心,朗聲問了一句:“怎麼回事?”立即有人擠過來,恭敬答道:“啟稟寨主,今日是黃道吉日,最易土木,所以大家合計著給三棟新房上樑立門,哪知這到了這最後一間吊索突然斷了,大約是近來建房太多磨損了吧,這倒沒甚麼,只是女兒家力氣小,沒了吊索,百十來斤的大梁很難安全弄上高處,眼看吉時快過了,這會兒大家都正在七嘴八舌想法子呢。”
關於建房,我所懂不多,不過自從明月峽住下後耳濡目染,也知道些規矩,這其中最講究的正是上樑,上樑有如人加冠,擇日擇時擇木頭,一點不能馬虎,否則就是不吉利。窮人修房雖然簡化了很多繁文縟節,但必要的東西還是要保留的,說到吉時,也難怪她們一個個著急不已。
我明白的,練兒自然也明白,排開人群一看,一根粗大圓木刨成乾乾淨淨繫著紅綢架在場地當中,看著就是實沉沉分量十足,這時那鐵珊瑚又在旁接過話頭道:“我剛剛和九娘想仗著身手把它運上去的,可惜學藝不精,試了試不行,練姐姐,莫如你來試試看?你輕功絕頂,內力也強,想來應該錯不了!”
她這麼一講,在場之人大多都對這邊投以了希冀的目光,練兒自出師以來,大小決鬥未嘗敗績,在這幫人眼中就是神一般的存在,此時被如此寄予期待也是正常,我卻有些擔心,剛想開口替她推脫掉,卻聽身邊人一聲笑,道:“既然這麼說,那試一下倒也無妨,正好懶過了這些日子,權當鬆鬆筋骨也好。”
練兒一邊這麼說,一邊已經抬腿走了上去,自己阻攔不及,只得三兩步跟上,見她把手放上樑木,也隨之搭上手,輕聲道:“那我也幫忙。”卻惹來練兒又是一陣笑,回答道:“別,不說你功力未愈,就是愈了,也犯不著受這份累,我自己就好。”
“練兒。”我更壓低了聲音,急道:“莫忘了,你現在可是正在調養!”
她卻但笑不語,似乎全不把這事放在心上,只輕輕撥開了我放在木材上的手,現場那麼
多人,練兒又是好面子的,我不能過於強求,只得隨著她這一撥退在了一邊,心卻懸了起來。
撥開我後,那少女在梁木前站定,一手虛虛託木,調息蓄勢,她這些日子懶散,這時候眼中卻有了一決勝負的光芒,現場靜下來,接著就見練兒驀地一吸氣發力,整根大圓木已穩穩被平託而起,她也不停留,縱身一躍,踏上那架樑木的長凳,再借這一踏之力,斷喝一聲,飛身拔地而起,不是平時衣袂飄飄地灑脫從容,卻如一道雷霆直襲屋頂最高處,雙手撐起,梁頭朝東梁尾朝西,一擱入位,分毫不差。
這一切發生極快,但已經足夠旁人看清,現場爆發出一片喝彩聲,在這喝彩聲中那道白影旋身而下,落地時揚起一片塵土。
練兒穩穩站著,面色帶笑,彷彿是在享受人群的喝彩,只是這神情仔細一看卻似乎更像是……苦笑。
我心中不期然咯噔一下,幾步上前,試探著低低喚了一聲:“練兒?”就伸手撫她後背,哪知這一撫之下,卻更是吃了一驚!
她的背繃得很緊,非常緊,緊到有些細微的抽搐顫抖,不僅僅是後背,似乎整個身體都是如此緊繃而痙攣,而神色雖然如常,牙關卻緊咬到格格作響,彷彿強在忍耐,這下自己再無法保持鎮定,失聲叫了一聲:“練兒!”猛將她摟在懷裡。
因為吵鬧,周圍的人多不知道發生了甚麼,見人摟自家寨主,大約還以為是關係親暱的緣故,只有正對面少數幾個看到我神情變化的才察覺到有異,鐵珊瑚和穆九娘過來問道:“怎麼了?”我不知道如何回答,而練兒卻恍若未聞,只在我耳邊勉強笑道:“……都,說過了……你,怎麼還在我手下面前……叫,我練兒?不像話……”
聽她難受到牙齒打顫還在介意這種事,真令人不知道是生氣好還是著急好,我也不去管甚麼抗議,快速囑咐了鐵穆二人兩句,叫她們去尋那懂醫術的屬下,自己一貓腰,抱起練兒就往住所而去。
自從成年以來,就未曾再如此抱她走過,要抱也是她抱我,如今久違的一上手,才發現她比想象中來得輕,雖然只餘下三成功力,畢竟算習武之身,抱這麼個大活人還是沒問題的,一口氣回到我倆的居住之處,直到將她小心翼翼放到床上,蓋好被衾,才感覺到似乎手臂有些酸澀。
然而這點酸澀和床上少女此時情形相比,甚麼都不算。
練兒痙攣得最厲害的時候是在路上,當時整個人仿如一張繃緊的弓般,如今已經好轉一些,肌肉卻還是有些微微抽搐,誰都有身體某一部分如小腿突然抽筋的經歷,但是這樣全身xi_ng的卻是罕見,何況是從小健康到與疾病完全絕緣的練兒。
為了以防萬一,我先探了探她的脈,主要是探內息,結果一試之下,練兒體內真氣平穩,脈絡通暢,所以這狀況顯然與她剛剛的逞強運功無關,甚至與習武無關,只是單純的身體原因而已。
認識到這一點,並不能讓人鬆下一口氣,只不過是少了對走火入魔的憂慮而已。
再過一會兒,當鐵穆二人帶著醫師趕來時,練兒已經睡了過去。
不忍心叫醒她,所以只是由自己將剛剛情形具體描述了一遍——左右讓練兒來說也不會再詳細了——說完後再囑咐醫師就這樣給她診斷。
那婦人這次診得更仔細謹慎,大約是因為練兒睡著了沒甚麼壓迫感,也更放得開些,反反覆覆擺弄了一陣子,眉頭越緊,從藥箱中拿出個光滑的小銅片,輕輕探入她微張的口內,入到約舌中部,緩緩用力下壓,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