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人所不喜,甚至斥為邪魔外道。
但不知何時起,至少練兒的言行舉止在我眼中,已只剩下了天經地義和……可愛。
沐浴之初是黃昏日落時,待到洗了個舒服的熱水澡後,外面就已是新月掛枝伴繁星了,走到屋外時涼風習習,遠處水畔燃起了幾堆胡楊樹枝搭成的篝火,一群人影圍坐火邊,有說有笑,陣陣香氣隨風而來,挑動著人的食y_u。
“真慢。”練兒正閒散的倚在一旁的胡楊樹上,手中百無聊賴的把玩著綠黃枝條,明明始終沒出聲催促過甚麼,此時見了人卻要埋怨上一句,然後就落到我面前,笑道:“走,吃東西去。”不由分說的牽了手就向火堆處前進。
走近了,喧鬧更甚,香味亦更甚,火邊樹枝上噼裡啪啦烤著的是一串串肥美的魚,與老爺子和兩個嚮導圍坐一起正有說有笑的,是十來名穿著樸實的男女老少,無論從高顴深眼的臉型上還是微曲的頭髮上,都能看明顯的異族血統,想來正該是當地土著無疑。
好在之前一路上練兒已是見怪不驚了,我更是習以為常,而見我們過來,他們早已忙不迭地熱情招手呼叫起來,雖然話交流不通,但臉上笑意和肢體語言卻是豐富的。
於是加入其中,一起暢飲暢食,食的是湖中的魚,外焦裡嫩,新鮮味美,飲的是我們特意帶來送上的幾甕好酒,這對難得出去一次的當地人來說是極好的禮物,而他們樂得將好東西與快樂和客人一起分享。
這幾日艱苦跋涉,好不容易吃得一頓新鮮的熱食,大家都頗為開懷,嚮導與當地人打成一片自不消說,練兒也露出了慵懶而怡然自得的笑容,鐵老爺子更是與別人拼起酒來,喝了個不亦樂乎。
月淡風輕,把酒言歡。
待到酒足飯飽,卻尤未盡興,有能歌善舞者,早已經撤下吃食,拿出樂器,就在篝火邊載歌載舞起來,西域民族由樂器到歌舞獨成一系,自蘊育了一股別樣風情在其中,但聽得絃樂彈撥,手鼓震環,節奏歡快輕鬆行雲流水,演奏到了高興處旁人紛紛應和,或唱或跳,便是天生的歌者,舞者,氣氛熱烈無比。
這樣的氣氛到了最高處時,忽地從人群中竄出來一個小丫頭片子,十歲左右的年紀,啪嗒啪嗒跑到了這邊,大約是提早判斷過了誰比較好欺負,怯怯的瞄了練兒一眼,卻一把捉住我拉了起來,拖到人群中心,就開開心心的說了一連串嘰裡咕嚕的話。
她說的很大聲,再大聲我卻也聽不懂話裡是甚麼意思,正值微笑茫然之際,不遠處與當地人聊得火熱的嚮導卻插話進來,大笑著嚷嚷道:“小丫頭想讓您唱首歌,或者跳個舞,尊貴的客人,這賓主盡歡的時刻,您忍心拒絕她麼?她會以為客人心裡不高興的呢。”
他這嚷嚷,周圍就是一片起鬨聲,連鐵老爺子竟也混在其中鼓譟,我夾在中間被鬧的沒辦法,明白不獻醜是沒法下臺了,也覺得自己怎麼也不該怯這個陣吧,想了一想,被現場的器樂伴奏觸動了記憶,就清了清嗓子,順口唱起了一首傳唱度頗高的新疆民歌——
阿拉木罕甚麼樣?身段不肥也不瘦。阿拉木罕甚麼樣?身段不肥也不瘦。
她的眉毛像彎月,她的腰身像綿柳,她的小嘴很多情,眼睛能使你發抖……
阿拉木罕住在哪裡?吐魯番西三百六。阿拉木罕住在哪裡?吐魯番西三百六。
詞曲其實也就只記了個大概,好在這首歌旋律簡潔短小,歌詞反反覆覆,記不清的地方就順口胡謅帶過,倒是輕鬆容易沒甚麼難度,關鍵是和此時樂器非常搭調,雖然用了當地人聽不懂的漢語,但一氣唱完後,周圍反響還是很好,甚至掀起了一陣比剛剛更大的喧譁鼓譟聲。
對這種直接到有些過了的熱情不太吃得消,可鑑於客人身份,自己還是得微笑著連連點頭應付,目光下意識的尋找起一個人來,卻訝然發現她
不在原來的位置上了。
這一下再沒空去做甚麼敷衍應酬,我婉拒了嚮導再來一首的邀請,擺脫人群擠到鐵老爺子身邊,他正端了酒碗,搖搖晃晃的從練兒那個方向折返回來。
“老爺子,練兒呢?她去哪兒了,你看到了嗎?”我捉住他手臂大聲問道,鼓樂喧譁這時就顯得有些礙事。
好在老人雖臉色泛了酡紅,但眼神卻還是透著清明的,聽我問起,大咧咧一笑,道:“你問玉娃兒?哈哈,剛剛還在嘛,我本想邀她拼一碗酒的,誰知道這娃娃就不喝,逼急了還轉身便走,真是個倔,哈,不過對我老人家的脾氣!”
我也顧不得老頭兒已經大舌頭了,左右看著應該沒甚麼事,就順著他說的方向趕了過去,練兒是喜怒無常了些,這番話聽著好似心情真不怎麼樣,也不知老爺子具體說了些甚麼,是不是有惹到了她。
此地雖然是綠洲,可出了胡楊林就是戈壁沙漠,不由得人不擔心。
往前趕出不遠,已是連片起伏的小沙丘,與林外沙丘唯一的區別就是這裡長滿了紅柳和其他各種不認得的低矮灌木,倒也算生機勃勃。
練兒就站在沙丘之間,也不知是在看月亮還是看繁星,夜色的下一抹白還算醒目,我遠遠瞧見了,這才放下心來,走過去站在她身邊,道:“怎麼了?離開人群那麼遠?”
即使是生氣,練兒卻也不會隨便遷怒與人,回頭看我一眼,皺眉回答道:“太吵,一開始挺有趣的,久了就煩了,義父還找我想對酒,我不喜歡,還是避開的好。”
“既然如此,我陪你。”我點點頭,伸手牽住她道:“就讓他們一干人去鬧好了,咱們只管咱們早點歇息,沒準明日就又要上路了,確實也該好好的調養生息才是正理,走。”
說完拉人轉身y_u行,誰知道一拉之下,她卻沒有挪步。
“你身子不要緊了麼?怎麼睡了那麼久還想睡?”耳邊聽得熟悉的聲音這麼問,回過頭,練兒正認真瞧著這邊,因月色的關係,睫毛在眼瞼下投了淡淡yin影。
我心中一暖,輕笑道:“這次是補前些日子欠的瞌睡,何況,即使睡不著也可以陪你啊。”
“嗯,也是……”那雙明眸忽閃了兩下,練兒就點頭道:“你可以陪我說說話,或者哼哼歌,你的歌雖然調子怪,倒是唱得不錯。”
這麼說的時候,她神色還是認真而平靜的,嘴角更是習慣xi_ng的微勾了起來,然後狀似好奇的丟擲了一個問題:“對了,那個叫阿拉木罕的人,你是怎麼認得的?”
作者有話要說:
差一點登不上來……
然後,找啊找啊找狀態……
☆、吃不準
你是怎麼認得的?
認得?誰?這話傳進耳中,在腦子裡轉了幾圈,才回過味來。
其實練兒這一句話本身並不難懂,讓人遲疑起來的是她問出這句話背後的原因,若不是自己太多心的話,怎麼感覺像……我眨了眨眼,一邊梳理心中瞬間湧作一團的各種念頭,一邊拖延似的反道:“甚麼?”想借勢觀察她的反應。
練兒哼了一聲,挑眉道:“你剛剛才唱了贊人家的歌,難道轉眼就不記得了麼?”面色一端,笑意就冷了下來。
稍熟悉她的人都明白,這便是她不開心的前兆,自己怎麼敢怠慢,也顧不得再梳理腦子裡那亂七八糟的許多,只能勉強一笑,坦白回答:“哪裡來的甚麼阿拉木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