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空氣中都是濃重刺鼻的血腥味。
“抓緊了。”鍾離牧抓著韁繩直視前方冷冷囑咐。
喬鴻影回頭望去,身後已經焦黑一片,到處是冒著黑煙的著火的營帳,滿地殘肢斷臂,有天威軍的屍體,也有桀人的屍體,縱橫交錯。
滾滾濃煙中,一個滿臉焦土燙傷的桀人從死人堆裡爬出來,在地上痛苦地爬,渾身浴血,迦瑪腹上插著一把天威營的軍刀,掙扎著緩緩朝喬鴻影伸出手,嘴唇翕動,渾濁蒼老的眼睛裡映著喬鴻影的影子漸漸遠去。
喬鴻影緊咬著牙,顫抖的手伸出去,在視線裡和迦瑪的蒼老焦黑的手重合,再轉瞬之間分開,甚麼也握不住。
可能成長只需要一瞬間,那一刻,喬鴻影知道了甚麼是戰爭,甚麼是異族間的博弈,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就是每個種族的劣根,不管今天喬鴻影站在哪一方,都是錯的。
鍾離牧回手握住喬鴻影冰涼的手,聲音淡漠,“對不起,配不上你的是我。”
喬鴻影用力攥緊鍾離牧的手,溫熱的身體透過衣裳透過銀甲溫到鍾離牧脊背上,無聲地安we_i:我還在呢。
黑鬃戰馬朝著東邊飛奔,燃著酥油的火箭擦著耳際掠過,差一點就燎掉喬鴻影的頭髮,喬鴻影緊緊抓著鍾離牧腹前的戰甲,黑馬狂奔,仰天長嘶縱身一躍,越過著火的刺籬,載著兩人朝被西允埋伏圍攻的東邊奔去。
黑馬突然發出一聲痛苦哀鳴,地上一根細線突然繃緊,鋒利的金屬細絲咔啦一聲割進馬蹄裡,黑馬猛的翻了出去,狠狠摔在地上,馬背上兩人被強勁力道甩了出去,鍾離牧一把摟過喬鴻影,把人壓進自己懷裡,“別動!”
“啊——”喬鴻影尖叫一聲,整個人被攢成一團裹進一層銀甲裡,被兩隻溫熱的大手護住要害,緊接著就是一股沉重的衝力,兩人重重摔到地上,鍾離牧帶著懷裡人滾了兩圈,後背猛然撞上營帳的拉線的木樁。
一股腥甜溫熱湧上喉頭,整個身子骨架都被撞散了,鍾離牧眉頭緊皺,揉了揉懷裡人的頭,啞聲問,“受傷了嗎?”
喬鴻影粗喘著氣,忍著渾身震裂般的麻木勉強道,“沒事…”
不過短短一瞬,兩個人同時翻身躍起,相背而立,鍾離牧長歌出鞘,青墨劍身寒光畢現,喬鴻影背對鍾離牧,雙手持桀刺,冷豔的一雙眼睛閃過一絲兇光,像盯著獵物的野狼,望著包圍過來的西允狼兵。
足有三百西允狼兵在此埋伏多時,讓桀族和東邊的狼兵聲東擊西吸引火力,剩餘的兵力全部部署在中途,目的就是圍殺這兩個最大的威脅:
一個虯冥殺陣的活陣眼,一個以一擋百的美豔少年。
一旦殺死,一勞永逸。
鍾離牧低聲道,“開啟缺口你先走。”
喬鴻影背靠著鍾離牧,tian了一口桀刺刃上的血跡,輕聲道,“從剛剛開始我就是阿哥的副將了麼,我聽說副將丟下主將逃跑,是要砍頭的麼。”
鍾離牧皺皺眉,“你真不聽話。”
喬鴻影咬著紅繩重新束緊了長髮,不滿意地撅嘴,“你亂講,我好乖的。”
周圍西允狼兵揮舞著彎刀逼近,包圍圈裡外數十層,水xie不通,領頭一人大喊,“這兩人的頭,懸賞十斤黃金,百頭犛牛!”
喬鴻影小聲嘀咕給鍾離牧翻譯西允話,“阿哥他們好小氣的,殺了我們才給那麼一點點東西麼,西允最討厭了…”
鍾離牧輕嘆一聲,“快脫身,去格衣山哨塔和衛落會合。”
“是。”喬鴻影答應的一瞬間,整個人即刻撲了出去。
速度快到在身後能看到一串虛影。
啊啊啊啊——!!!
一聲撕心裂肺的痛吼,喬鴻影右臂從背後鎖住撲過來的一個狼兵的脖頸,右腿肌肉繃
緊屈膝猛然一頂,只聽兩聲脊椎爆碎錯位的悶響,那狼兵直接癱倒在地上口吐白沫。
喬鴻影順勢摔下那狼兵的屍體,狼兵手裡牽著的野狼張開滿是尖銳利齒的血盆大口,一口咬上喬鴻影左手小臂,喬鴻影痛得咬牙,左手用力一掰,那野狼上頜咔嚓一聲碎裂,右肘猛擊那野狼的細腰,連續幾下,野狼直接腰椎斷裂斃命。
鍾離牧周身內息湧動,銳利劍風掠過之處血肉開綻,霎時逼退周身狼兵三丈,喬鴻影趁機回身翻躍,在鍾離牧劍身上借力,雙手掛在鍾離牧脖頸上,身子猛然一蕩,雙腿帶起凌厲疾風將鍾離牧身後的狼兵掃出陣外。
趁著周身狼兵擊退的一瞬,鍾離牧收劍入鞘,默唸了一句陣訣。
地面突然出現一道黑白圓環花紋,黑白中心正各在兩人腳下,黑白花紋化成兩條虯冥應龍圖騰,各自遊進兩人身體之中。
喬鴻影眼前一黑,腦海裡浮現從未見過的影像。
這是阿哥眼中的戰場。
腦海裡是清晰的俯瞰畫面,沒有顏色,一片灰白,每個敵人和掩體的位置都一清二楚,每個西允狼兵行動的軌跡都在灰白的影象上劃出預判紅線,完全可以預測每個人,甚麼時候以甚麼方式進攻。
喬鴻影只停滯了一瞬就理解了阿哥的意思,手中桀刺翻飛,不用再自己思考,腦海裡的影像就是清晰的耳目。
好厲害…
鍾離牧臉色蒼白,身體被虛汗浸透,虯冥兩儀陣極其耗費心力內息,汗溼的手掌抓住喬鴻影的手腕,低喘道,“撤。”
喬鴻影點點頭,掩護鍾離牧從守衛最薄弱的位置突圍,兩人從密不透風的狼兵包圍裡殺出一條血路。
————
夜裡寒風刺骨,衛落和蕭珧在斑駁野地裡mo索,身上全是荊棘刮出來的血道子,身後是窮追不捨的西允狼兵和響箭手。
響箭拖著尖銳尾音混亂落在周身,衛落摟著蕭珧,護著要害躬身鑽進密林裡,藉著混亂枯樹掩護,兩人輕功不錯,轉眼間隱沒進密林枯草之中。
不知為何,西允圍攻突然變得極有目的xi_ng,不惜一切代價圍殺衛落一個人,衛落與西允王談判破裂,對方即刻翻臉,衛落的部隊和西允東部落直接衝突,後來收到了鍾離牧的撤回哨塔換用第二戰術的命令,軍隊分散撤退,衛落帶著蕭珧與軍隊分開撤離引開對方注意。
終於甩掉了追兵,兩人坐在樹下歇了口氣。
“珧兒,有事沒。”衛落半跪在地上翻看蕭珧渾身上下有沒有重傷。
蕭珧疲憊地靠在樹根底下,一身黑衣盡是斑駁殷血的傷口,半眯著眼瞥衛落,伸手挑挑衛落的下巴,嘴角一揚,露出唇底的小紅痣,“老子沒事,瞅把你急的,心疼二爺了?不錯,挺上道。”
“嘖,咋能不心疼呢。”衛落找了個地方跟蕭珧貼身坐下,拿兜裡藥布纏自己身上幾處見了骨頭的地方,勒緊了止血,一邊罵個沒完,“媽個唧巴了這幫操蛋的西允犢子…我這十幾年mo爬滾打習慣了,二爺您這細皮嫩肉的還是回您京城指點江山去,跟我受這罪不值當的。”
蕭珧不耐煩地撿了個草枝子叼著咬,“怎麼呢,還不興爺打個仗,保家衛國呢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