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姜明枝和宋星一起睡。
兩人還像小時候那樣, 偶爾宋星在外面闖了禍,不敢回家,就躲到姜明枝家裡。
兩個人玩得很快就忘了闖禍的事, 玩到晚上累了宋星就鑽在姜明枝的被窩裡, 穿姜明枝的睡衣, 兩個小姐妹頭靠頭在一起擠著睡著, 宋星父母深夜找過來看到小手蜷曲安穩熟睡的女兒, 怎麼也沒了脾氣。
今天, 兩人面對面躺在床上,宋星伸手描繪姜明枝冰敷後依舊微腫的眼睛, 有些心疼。
“你變醜了。”宋星柔柔地說,“你從前一直是我們這裡最漂亮的, 現在我可能會超過你了。”
姜明枝笑了笑:“好呀。”
宋星又輕輕摸了摸姜明枝柔軟的頭髮:“你打算怎麼辦呢。”
“如果你大伯逼你離婚呢。”
她已經知道了姜明枝和路謙吵架的內容。
“你還喜歡路謙嗎?”最後, 宋星輕聲問。
姜明枝安靜聽著宋星問她的話。
問她還喜歡路謙嗎?
她還喜歡路謙嗎?
“喜歡呀。”然後,姜明枝聽見自己回答說。
“但我不想跟他在一起了。”
她喜歡路謙, 她現在才發現自己對路謙的喜歡比她一直以為的好像還要更多一些,她無法不去喜歡他, 她喜歡到把眼睛哭到腫的像桃子, 然後躺在地板上睡著。這種喜歡或許是從路謙來到平城的那一天開始,又或許從三年前,他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就已經開始。
但她覺得他們不適合在一起了。
她這一天想了很多,想她其實可以當成甚麼都沒發生過那樣, 就按照路謙在發生爭吵後一直嘗試的那樣, 恢復之前的生活, 在她看清路謙的本質後, 她依舊可以選擇讓自己繼續沉浸在路謙溫柔的寵溺裡, 他們或許也能過一輩子。
然後她會成為徐慧嫻。
路謙的繼母, 路梨的母親。
住在最豪華的房子裡,過最優渥的生活,沒有甚麼想買不能買的東西,但她要恭敬叫路謙少爺,她左右不了路梨的婚事,無論發生甚麼事情,那個家裡沒有任何人會顧忌到她的存在,考慮她的感受。
或許那樣的女人更適合路謙,或許路謙潛意識裡,就把她放在那樣的位置。
這可能本來就是徐慧嫻想要的生活,但她不想要那樣。
感情應該是兩個人相互的,她想要路謙的喜歡裡也在乎她,把她放在同等的位置,他們一起相互磨合,相互尊重理解。
當她每天思考著怎麼讓家人接受路謙的時候,他們可以一起努力慢慢往那個方向靠的時候,路謙卻告訴她不可能。
宋星聽到姜明枝的回答後表情愣了愣,默默想了些甚麼,然後整個人往姜明枝那邊擠了擠。
“雖然我有點不懂,但我覺得你說的有道理。”宋星唸叨著。
姜明枝聽後噗嗤笑了一聲。
今天姜明崇雖然氣但走不開所以不在,宋星聽後便跟她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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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明枝乖乖待在寧定西院,哪兒也沒去,每天就是變著法兒的各種討好爺爺。
姜明枝本來有兩個小通告也讓韓芹推了,韓芹隱約估摸到發生了甚麼,把姜明枝這段時間的行程都空了出來,讓她好好休息。
爺爺起初不理姜明枝,後來受不了她實在會撒嬌粘人,又不知道從哪兒聽到了那個姓路的欺負了姜明枝,於是把所有的脾氣都轉嫁到那個路家人身上。
畢竟人總是會對自己愛的人寬容,姜明枝是他血濃於水的孫女,她做了再大的錯事,出事時家人的第一選擇依舊是保護她。
宋星倒是每天跑,她樂隊裡還有排練,白天去錄音棚,晚上就回來陪姜明枝。雖說姜明枝一直不知道他們那看起來好像不怎麼正規的樂隊搞了些甚麼唱了些甚麼,但是宋星既然樂在其中就好。
其餘的事,大伯既然讓她甚麼都不用管,姜明枝也沒有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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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氏,平城總部。
各部門最近幾乎陷入一年中最忙碌的時刻,因為之前讓兩派高層吵得天翻地覆的事情,似乎終於塵埃落定。
當收到最後結果的時候,所有人的目光無法不齊聚到這位新任平城,依舊神秘的二公子身上。
除了最核心的高層,公司裡能見到他面的人仍舊屈指可數,只感覺到行事作風似乎並未和傳言中有所不同,但現在,好像又有了本末的差別。
無人不驚訝。
今晚的路氏地下車庫裡,邁巴赫平穩駛出,匯入晚高峰路上的霓虹長龍,最後停在一條安靜狹窄的衚衕口。
車子開不進去,司機開啟車門,黑色正裝的男人從車上下來,看到巷子最裡的那家茶館。
陳中緊跟其後。
跟外觀樸實實則內裡別有洞天紙醉金迷的安和會不同,茶館就是家普通的茶館模樣,裝修簡單幹淨,窗明几淨卻沒甚麼客人,四周都很安靜,空氣中有淡淡的茶香。
路謙被服務生領進去,姜長原已經在坐下等待。
“伯父。”路謙叫了一聲。
姜長原打量眼前年輕的男人,然後說:“坐吧。”
他先開口:“我找你來的事情你應該都清楚。”
路謙:“嗯。”
姜長原:“我是明枝大伯,她父母去世的早,三歲就走了,這麼多年我一直把她當親生女兒。”
“你知道,自己親兄弟留下來的孩子,做長輩的沒法不覺得虧欠憐惜。”
路謙:“嗯。”
姜長原緩緩沏著茶:“所以明枝現在這樣的性格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我慣出來的,從小到大就想甚麼做甚麼,上電影學院當藝人,這些都是她自己選的。”
他想著想著又笑了一聲:“之前明枝一個人跑去美國,我一直以為她只是出去散散心,便也沒多留意。後來我才知道,原來她比我想的還要任性些。家裡人都管不住她了。”
““我聽說路先生家裡也有一個哥哥,和妹妹,是嗎?”
路謙微頷首:“是的。”
姜長原點點頭:“我一直有聽說過路先生家裡,很不錯的家庭,挺好的。”
然後,他把那盞剛沏好的新茶推到路謙面前,說:“你們不合適,分開吧。”
路謙看向他。
男人說話的時候謙和,有禮:“你們之間算不上婚姻,你跟明枝沒有在我們的戶籍系統登記過,我們生活在這裡,外國的婚姻法在這裡並沒有效用。”
“不過我依然還是希望路先生能跟明枝能把這段關係解除,我這幾天瞭解了一下那邊的婚姻法,無論雙方是否和平解決關係都要走一遍訴訟程式。我想在我們達成一致後訴訟是一件很簡單的事情,我已經找好了律師,路先生手下應該也有很多更優秀的律師,你跟明枝都不用親自出庭,讓他們解決就好。”
路謙置於桌上的五指微微收緊:“伯父。”
姜長原淡淡打斷他:“我希望在這件事上我們都能彼此尊重,不要鬧得太僵。”
“明枝是藝人,無數人關注她的一舉一動。路先生青年才俊,身邊有很多比明枝更好更優秀的女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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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中靜靜等在包間門口,外圍是幾個保鏢。
他從路謙進入路氏接手新葡酒店時就跟著他,這些年他跟路謙參與過無數的商業應酬,談判。
這是唯一一次,他光是在外面等著,甚麼也聽不見,手心就已浸了一層汗。
這麼靜的環境中,沒有爭吵聲,沒有怒罵聲,甚至連一點大聲說話的痕跡也未聽聞。
陳中從日暮黃昏一直等到明月當空,小巷裡沒有金融中心華燈初上的夜景,路燈昏暗,幽深處傳來幾聲犬吠。
姜長原先從房間裡出來。
陳中立馬恭敬低了低頭。他一直跟在路謙身邊,雖說職位只是助理但明眼人都知道實際意味著甚麼,保鏢從沒有見過陳中對除了路家以外的人如此,於是神情也跟著更加謹慎謙卑。
路謙在姜長原走出房間後出來。
陳中看到路謙的表情,不敢再問其他:“路總。”
姜長原開一輛簡單的黑色大眾,車尾消失在夜色當中。
邁巴赫裡,路謙靠在椅背上假寐,司機和陳中一直安靜等待,不知現在該去哪兒。
最後,路謙終於睜開眼,說了個地名。
“好的。”司機啟動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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爺爺年紀大了,睡得早。
姜明枝的房間在二樓,她趴在自己房間的窗臺上,打了個哈欠。
她突然覺得這樣在家挺好的。爺爺馬上都九十歲了,她還能再陪幾年呢。她那麼任性,任性到傷了最愛她的人的心,他們卻依舊原諒她。
宋星還沒回來。
姜明枝望著衚衕口的路燈。
寧定西院就在衚衕裡,每一個要回來的人,都要透過這條小衚衕。
衚衕口很窄,車開不進來,這種感覺很奇妙,無論在外是怎樣的喧囂浮華,到了這裡便下車步行,一個人穿過了一條衚衕,就好像穿過了一個世紀。
姜明枝等著等著,看到路燈下出現一個人影。
很高,不是宋星,他一步一步從陰影中逐漸走到燈光下,慢慢地靠近。
路謙抬頭,看到正趴在窗臺上發呆的姜明枝。
她臉格外的小,牆上有綠色的藤蔓,在陳舊古樸的建築裡。
姜明枝忽然對上路謙的目光。
她沒想過在這裡也能看到路謙,先是睜大眼,然後直接縮了回去,關上窗,拉窗簾。
姜明枝坐在椅子上,又回頭看了一眼已經被她關上的窗簾,沒說話。
路謙站在路燈下,望著房間裡透出來的橘黃色燈光。
……
路謙跑到她家外面做甚麼。
姜明枝不敢再往窗外看,更不敢去撩開縫偷瞄男人到底走了沒有,為了轉移自己被攪得七零八落的注意力,姜明枝索性開了兩局遊戲。
姜明枝歷來遊戲技術不錯,作為流淌姜家血液的小輩似乎在射擊戰鬥類遊戲上有與生俱來的天賦,平常輕輕鬆鬆帶著隊友躺雞,今天卻各種落地成盒。
姜明枝在第n次落地成盒被隊友質疑是不是本人的時候,宋星終於啪嗒啪嗒回來了。
姜明枝在房間裡都能聽到她咚咚咚上樓梯的聲音。
姜明枝忙撂下手機開門出去,對宋星比了個小聲的手勢:“爺爺在睡覺!”
宋星立馬意識過來,表情抱歉,然後放輕腳步,不過仍像只貓一樣三步五躥就上了二樓。
宋星迴到房間,迫不及待關上門。
姜明枝看到宋星急急忙忙的樣子,不禁問:“怎麼了?”
宋星看著眼前姜明枝,吸了口氣,然後說:“小道訊息。”
姜明枝:“甚麼小道訊息?”
“你怎麼每天都是小道訊息。”
宋星:“你先說你聽不聽吧。”
姜明枝:“聽。”
宋星過去握住姜明枝的肩膀,樣子有些激動:“就城南那塊地,據說路氏要和政府一起聯合開發!”